【戴東尼專欄】海派宗師任伯年與五倫圖(图)

開埠後的上海,經濟繁榮,一躍成為當時中國的商業中心。任熊、任薰、任伯年、趙之謙、虛谷等畫家濟濟一堂,形成中國近代史上一大畫派——海上畫派。任伯年 (1840年——1895年),名頤,字小樓,一作曉樓。後號次遠,字伯年,山陰(浙江省紹興)人,故畫面署款多寫「山陰任頤」。他早年師從任熊、任薰。後學陳洪綬。又學費丹旭工筆仕女畫。晩年吸収華嵒筆意,畫風簡逸靈活。其花鳥畫筆墨設色,富於巧趣,開闢了花鳥畫的新天地。早年以工筆見長,後轉入寫意法。山水畫常作為人物畫背景,筆墨簡逸自由,但少有純山水畫。作為第一代海派書畫群體的重要人物,任伯年生前早已名揚海外,繪畫事業如日中天,每尺約三元大洋的高價潤格(當時掙十幾大洋或二十塊大洋,就能養活一大家子人很久),求畫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任伯年十五六歳時在上海賣畫,模仿任熊作品沿街出賣,恰逢任熊路過,非但不怒,反而賞識其才華,招為弟子,傳為逸話。

任伯年以鮮明的藝術風格被畫史認可,可謂「年未及壯,已名重於大江南北」。正是他創造了具有雅俗共賞的藝術形式,為中國畫開拓了新的方向。畫家徐悲鴻曾說他是「仇十洲之後,中國畫家第一人」。英國《畫家》雜誌也評價說:「任伯年的藝術造詣在19世紀中為最具有創造性的宗師。」

清代是《五倫圖》最流行的時期,許多藝術家和民間工藝人都參與了《五倫圖》的創作,流傳下來的作品也最多。任伯年有感於西風東漸,傳統倫理道德逐漸被人們淡忘,便繪《五倫圖》贈送給友人章敬夫。

五倫即五常。《孟子滕文公》曰:「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後人畫花鳥,以鳳凰、仙鶴、鴛鴦、鶺鴒、黃鶯為五倫圖。蘊含著深刻的傳統文化內涵。

在《任伯年:年譜.論文.珍存.作品》一書中曾記載:「章敬夫向任伯年索畫翎毛五倫圖,三年不得,至是歲仲春某日,任笑謂章曰:今日可贈五倫圖矣。因取筆,咬咬筆頭,蘸蘸墨,將鶴尾上加添數筆,補畢,遂相贈焉。」

章敬夫在自識中道出了任伯年的心聲:「思我中夏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倫,歷堯舜三代以來,以導以教,化人已深。何世變日移,滔滔是也。及見禽鳥,尚能審擇高棲。詩人都比興人倫,舉凡鳳凰之系君臣、肅鴇之系父子、雎鳩之系夫婦、鶺鴒之系昆弟、嚶嚶鶯鳴之朋友,多識之益,具在三百篇中,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仙鶴據《易經》:「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故用仙鶴表示父子之道。父子有親——父教化子女要仁慈,子女侍奉父母要孝順,父慈子孝,自然父子有親也。父母要懂得如何用慈愛、用智慧來教導他的下一代,而孩子也要知道常常關懷體貼父母的需要,來盡他的孝道。

黃鶯據《詩經》:「鶯其鳴矣,求其友聲。」故用黃鶯表示朋友之道。朋友有信——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若有過錯,勸而改之,若有善事助而成之,不論貧富,一視同仁,以道德來往,自然朋友有信也。

鶺鴒(jīlíng)據《詩經》:「鶺鴒在原,兄弟急難。」故用鶺鴒表示兄弟之道。長幼有序——長為兄,幼為弟,兄愛小弟,小弟敬兄,兄寬弟忍,一團和氣,祖業家財不爭不貪,自然長幼有序也。長幼有序是指兄友弟恭,手足規勸之道。

鴛鴦據晉.崔豹《古今注.鳥獸》:「鴛鴦,水鳥,鳧類也。雌雄未嘗相離,人得其一,則一思而死,故曰匹鳥。」故用鴛鴦表示夫婦之道。夫婦有別——我們看「夫」就是「扶持」的意思。所以為人丈夫要扶持自己的妻子,扶持她教育好孩子。夫更有本分孝順父母扶持上一代。還有責任要扶持社會的發展,對社會負責,這是夫的本分。互相攙扶攜手一生。

鳳凰鳥之屬三百六十,鳳為之長,又飛則群鳥從,出則王政平,國有道。故用鳳以表示君臣之道。君臣有義——君使臣以禮,臣奉君以忠,君不學桀紂,君則正,臣則忠,自然君臣有義也。在古代,「君」是指君王,「臣」是指臣民。

《五倫圖》以五種禽鳥象徵「五倫」,雖然是藝術家的創作,但並非牽強附會隨便湊合,而是根據前人對這五種禽鳥生活習性的深刻認識創作出來的。這種寓教化於美術的方式,無疑使傳統倫理道德教育更加立體化、多樣化。人為萬物之靈,因人懷有謙卑之心,習萬物所長,遂立於萬物之上,五倫圖以美學方式闡釋人倫綱常,數百千年來諸多名家習而繪之,以正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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