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精選】六四事件中的坦克第一師(圖)


1989年6月4日,中國人民解放軍開往天安門廣場的坦克(網路圖片)

中共當局為了鎮壓1989年的民主運動調動逾20萬軍隊進京,其中有兩個坦克師,即第38集團軍的坦克第6 師和天津警備區的坦克第1師。

坦克第1師是解放軍最早組建的裝甲部隊,作為中央軍委戰略預備隊;一直是解放軍裝甲兵建設的重點,作戰次數最多,軍官素質最強,武器裝備最好。

1989年,坦克第1師駐地在天津市薊縣,師長徐慶仁,師政委吳忠明,下轄坦克第1團、坦克第2團、坦克第3團、裝甲步兵團、炮兵團、偵察營、高射炮兵營、通信營、工兵營、修理營等部隊。

(一)

1989年5月20日,即北京實施戒嚴的當天,坦克第1師接到了進京執行戒嚴任務的命令。下午,該師坦克裝甲車隊沿著京津公路(北京市——天津市)向北京開進,傍晚時分抵達河北省三河縣燕郊鎮。燕郊鎮位於潮白河畔,與北京市通縣隔河相望,距離天安門廣場30公里。在這裡,坦克第1師受到大批學生和群眾的攔阻,奉命退至河北省三河縣李旗莊休整待命。

休整待命期間,該師指揮部和所屬各團紛紛研究制訂開進方案,各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化裝進入北京市區勘察進軍路線,瞭解交通情況和沿途社情。全體官兵被封閉在臨時營房內進行政治思想教育,反覆學習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領導人的有關講話,認清北京「動亂」的實質,要求人人表態,堅決執行制止「動亂」的命令。

6月1日,上級向坦克第1師下達了部隊開進的預先號令,要求對所有的車輛進行保養。坦克第1師指揮部按照命令,要求所屬各部做好開進的準備工作,保證隨時可以出發執行任務。

(二)

6月3日下午4點鐘,坦克第1師接到緊急命令:部隊立即向天安門廣場開進,執行「平息反革命暴亂「任務。下午5時許,該師第1梯隊乘坐數10輛坦克、裝甲車,在師閻參謀長為首的師前進指揮部率領下從河北省三河縣李旗莊出發,由東往西向北京開進。

下午6時許,第1梯隊到達預定集結地點——位於北京市通縣楊閘的北京衛戍區警衛第3師第13團營房。第13團已進京執行任務,只有副團長鄧健康和少量官兵留守。第1梯隊簡短休整,對車輛進行重新編組,指定裝甲步兵團特務連的011號、012號、013號裝甲車組成先頭分隊,觀察開進道路,破除障礙。

晚10時許,第1梯隊接到出發命令,由李樹存駕駛的013號裝甲車開道。不久,抵達北京市通縣八里橋附近,數以萬計的學生和市民用公共汽車、大卡車組成路障,手挽手組成人牆,坦克裝甲車隊被迫停止前進,轉眼之間被民眾圍得水泄不通。僵持許久,仍無法脫身。師前進指揮部決定返回楊閘營房,改道迂迴開進。師閻參謀長向第13團副團長鄧健康說明受阻情況,請求提供嚮導。

鄧健康指定該團後勤處服役多年的專業軍士趙德旺擔任嚮導,交代趙德旺說:「能不能把坦克裝甲車隊帶到天安門廣場,直接關係到整個戒嚴部隊清場任務的成敗。無論如何,你也要幫助兄弟部隊完成好這個任務。」

6月4日凌晨零點20分,坦克第1師前進指揮部召開臨時作戰會議,確定改道迂迴開進的具體方案。趙德旺破例與會,詳細介紹了北京的道路交通情況和沿途的社情,並一一回答了與會者提出的問題。凌晨1點鐘整,坦克裝甲車隊再次出發,趙德旺與閻參謀長共乘裝甲指揮車先頭開進,擔負引路任務。剛一出發,又在楊閘路口被用公共汽車、卡車筑成的路障和男女老少組成的人牆所阻。官兵們下車宣傳解釋:「我們進城是為了維護秩序,決不會把槍口對準人民。」民眾根本不相信他們的說辭,因為戒嚴部隊已在北京城開槍鎮壓,大批學生和民眾傷亡。

此時,師前進指揮部接到上級「採取一切措施強行開進」的命令(即開槍命令)。趙德旺建議改變計畫,避開人多路窄的京唐(北京市——唐山市)公路,迂迴到寬闊的京津公路,發揮裝甲優勢,強行破障,爭取時間,沿著北京市朝陽區的雙橋、大北窯、北京市東城區的建國門這一路線向天安門廣場開進。趙德旺的建議被採納了。

有了「採取一切措施強行開進」的命令,閻參謀長少了很多顧忌。一聲令下,一輛輛坦克、裝甲車開足馬力,將擋路的幾輛卡車擠向一邊,坦克裝甲車隊呼嘯而過,轉頭向京津公路前進。

凌晨3時許,坦克裝甲車隊抵達北京市朝陽區十里堡,6輛橫放的公共汽車擋住去路,四周擠滿了民眾,呼喊聲驚天動地。裝甲步兵團杜團長通過電台命令李樹存:「破障前進!」李樹存猛踩裝甲車油門向路障猛烈撞去。6輛公共汽車被用鐵鏈綁在一起,衝撞任何一輛公共汽車,其它的公共汽車都跟著搖動,衝撞不開。李樹存招呼011號、012號裝甲車上來,三輛裝甲車開足馬力,並排猛烈衝撞公共汽車的結合部,幾番衝撞,終於破除了路障。

在北京市朝陽區八里莊,坦克裝甲車隊遇到了十幾輛公共汽車和滿載煤炭的大卡車筑成的第2道路障,周圍有數以千計的群眾。李樹存選擇路障右側的一棵大柳樹作為突破口,加大馬力衝撞,柳樹韌性強,一撞之下沒能斷折。李樹存倒車,狠勁一踩油門,裝甲車猛地撞向柳樹,大柳樹終於被撞斷了,道路右側出現了一條通道,坦克裝甲車隊突圍而去。

凌晨3點55分,坦克裝甲車隊抵達通縣定福莊以東區,有三個師部隊的龐大車隊受阻攔於此地,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圍堵的民眾無以計數,用各種車輛組成一道堅固的路障。閻參謀長下令:迅速破障前進。先頭分隊的三輛裝甲車將油門加到最高檔,一次又一次合力衝撞,終於撞開了路障。坦克裝甲車隊衝了過去,三個師受阻部隊的車隊跟隨著衝了過去。

在北京市朝陽區大北窯立交橋,圍堵的民眾眼看坦克裝甲車隊來勢凶猛,急忙縱火點燃數十輛用鋼絲繩連在一起的公共汽車,頓時濃煙滾滾,火焰高達十多米。閻參謀長下令強行闖過去,十幾分鐘後,坦克裝甲車隊闖過了長達50米的火海。

坦克裝甲車隊抵達北京市朝陽區呼家樓,這裡已是北京市區,民眾的阻攔更為頑強。7輛汽車圍成「曰」字形設置成堅固的路障。師偵察營副營長張輝乘坐裝甲指揮車,連同先頭分隊的三輛裝甲車合力衝擊路障。猛烈的撞擊,導致四輛裝甲車的駕駛員個個頭破血流。

裝甲車陸續撞開了第2層、第3層車障,許多民眾奮不顧身地湧上來,手推肩頂,用幾輛汽車封住缺口,並將李樹存的裝甲車圍在了中間。李樹存紅了眼,瘋了似地將油門加到最高檔,拚命撞擊路障。民眾大多驚呼躲避,但仍有少數不怕死的民眾怒叫著將用作路障的汽車縱火點燃。坦克裝甲車隊又一次突圍而去。

坦克裝甲車隊抵達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位於北京市朝陽區)門口,大批學生和市民正在用水泥管等設置路障。為了搶時間,官兵們發射了軍用瓦斯彈,迅速驅散了人群。軍用瓦斯彈不同於一般的警用瓦斯彈,對人身的傷害更大。中國軍方的資料只提到官兵們施放了軍用瓦斯彈,其實還對圍堵的學生和民眾開槍,有學生中彈遇難。

凌晨4時許,坦克裝甲車隊經北京市朝陽區日壇路抵達建國門立交橋,圍堵的民眾將立交橋上當作路障的八九輛汽車全部點燃了。坦克裝甲車隊沒有減速,強力撞開燃燒的汽車衝了過去。

坦克裝甲車隊連續衝破5道路障,經北京市東城區建國門來到東長安街,街上佈滿了垃圾桶、水泥墩、鐵柵欄。民眾並沒有放棄阻攔坦克裝甲車隊前往天安門廣場的努力,但是凡人肉身實在無法抗拒鋼鐵龐然大物,加上官兵們執行鎮壓命令的意志堅定,坦克裝甲車逢人逢物均不減速,一律強力衝撞。在建國門立交橋,裝甲車將奉命佔領建國門立交橋的第39集團軍第115師第343團的一輛軍車撞翻,造成多名軍人傷亡,致使第39集團軍部隊官兵差一點嘩變。

凌晨4點50分,李樹存駕駛的013號裝甲車和閻參謀長乘坐的裝甲指揮車率先抵達天安門廣場,比上級命令規定的「6 月4日凌晨5點40分」提早了許多。李樹存事後被中央軍委授予「共和國衛士」稱號。凌晨5點18分,第1梯隊其它的裝甲車和坦克抵達天安門廣場,緊隨其後的其他三個師部隊的軍車也陸續抵達天安門廣場。

坦克裝甲車隊受到先期到達的第38集團軍官兵的熱烈歡迎,閻參謀長十分興奮,緊拉著嚮導趙德旺的手說:「謝謝你,謝謝老虎團的支持和幫助,沒有你,我們決不可能這麼順利地完成任務。」趙德旺「激動得熱淚盈眶」。

(三)

坦克第1師的主力部隊——第2梯隊並未按時抵達天安門廣場。6月3日晚,師長徐慶仁、師政委吳忠明率領第2梯隊從河北省三河縣出發,向北京開進,一路受阻。

6月4日清晨6點40分,第2梯隊才開進到北京市朝陽區雙井地區,再次受阻。十幾輛卡車橫在路中央,車上站滿了民眾。如果強行衝撞路障,就很可能傷害民眾。於是,師長徐慶仁、師政委吳忠明決定:停止前進,原地待命。坦克裝甲車隊剛剛停下,群眾就潮水般地湧過來,團團圍住每一輛坦克、裝甲車,向官兵們宣講北京各處所發生的軍人開槍鎮壓情況。一些憤怒的民眾爬上坦克車、裝甲車,有的揪天線,有的拆機槍,有的砸車燈,有的卸履帶。據中國官方資料聲稱,許多官兵被打,數十人受傷。

第2梯隊官兵們一邊保護坦克、裝甲車,一邊向群眾宣傳解釋。從清晨6點40分到傍晚7點40分,整整13個小時,官兵們留在原地未動。一些民眾主動為停止前進的官兵們送來了熱水熱飯,但民眾始終不肯讓開道路。為了既不傷害群眾,又盡快到達天安門廣場,師長徐慶仁下達了迂迴前進的命令。

遲至6月5日凌晨1點40分,第2梯隊的大部分坦克和裝甲車才終於到達天安門廣場。有的車輛和官兵一直到6月7日才抵達天安門廣場。

坦克第1師師長徐慶仁、師政委吳忠明人性未泯,沒有為了完成任務而枉顧民眾的生命。

(四)

坦克第1師第1梯隊抵達天安門廣場時,天安門廣場清場行動已進入最後階段,坦克裝甲車隊奉命在東長安街一線擔任警戒任務,阻止學生和民眾從東北角進入天安門廣場聲援。

6月4日凌晨5點20分,坦克團團長羅剛(北京人)接到師前進指揮部命令,火速率領部隊驅散聚集在新華門前的民眾,保證中南海的絕對安全。團長羅剛、副團長賈振祿率領8輛坦克組成坦克突擊隊。凌晨6點05分,戒嚴部隊指揮部命令坦克第1師立即出動,驅散新華門前「反革命暴徒」。坦克突擊隊從天安門廣場出發,8輛坦克分列成4排,每排2輛,並駕齊驅,以形成威懾力。沿著西長安街由東往西行進約2華里,有幾百名學生和群眾橫躺在地上,用血肉之軀組成一道長約十幾米的「人體路障」。坦克沒有減速,100米、50米、30米,距離「人體路障」越來越近,路面劇烈震動,坦克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但躺在地上的學生和民眾堅持不動,坦克的速度不得不降下來。

指揮車裡的羅剛頭上直冒汗,因為通訊電臺中不時傳來戒嚴部隊指揮部「新華門告急!」的呼叫。羅剛覺得一分一秒也不能拖延了,於是下達命令:迅速採取第1號、第2號、第3號方案。第1號方案實施了:用廣播器對學生和民眾進行勸說,3分鐘過去了,無效。緊接著實施了第2號方案:鳴槍示警,又一個3分鐘過去了,仍然無效。緊接著又實施了第3號方案:施放軍用瓦斯彈。軍用瓦斯彈接連不斷地在人群中炸開,煙霧瀰漫。一位在場的學生說,雖已決定一死,但還是無法忍受軍用瓦斯彈。多數躺在地上的學生和民眾起身躲避。

據羅剛事後自述:坦克突擊隊慢慢地向前拱著人群,終於將新華門附近的人群驅散。從天安門廣場出發,到驅散新華門前的人群,坦克突擊隊總共只花了30分鐘。

坦克突擊隊驅散了新華門附近的人群,繼續沿著西長安街往西高速行駛,一路鳴槍,施放軍用瓦斯彈,將學生和市民全部驅逐到電報大樓以西,一部分坦克在六部口設卡鎮守,另一部分坦克在新華門前一字排開,保護中南海。此時是清晨7點25分。

坦克突擊隊經過新華門西側不遠處的六部口時,正遇上從天安門廣場撤離出來的學生隊伍。數千名學生打著校旗,從六部口東邊的新華北街拐上西長安街,有秩序、和平地在自行車道上往西行進,準備返回各自校園。坦克突擊隊不走寬闊的快車道、慢車道,沿著自行車道快速追軋學生隊伍。學生們萬萬想不到坦克會從背後追軋,不少人躲避不及,或死或傷。

坦克突擊隊慘絕人寰的暴行激起人們極大的憤怒,上午8點鐘,仍有近萬名民眾不顧危險,聚集在六部口設卡的坦克前抗議,有民眾高呼「燒了這些坦克,為死難者報仇」,有民眾向坦克投擲磚頭、石塊、啤酒瓶。部分學生和民眾站出來拉起一道糾察線,隔離軍民雙方,主動維持秩序。到了上午11點鐘,軍民對峙的緊張狀態才緩和下來。

(五)

六部口慘案發生時,筆者也在學生撤退隊伍中。長安街是中國最寬的馬路,寬達七八十米,雙行道,南北兩邊各分為快車道、慢車道、自行車道和人行道。自行車道和人行道之間隔著一道高約120厘米的綠色尖頭鐵欄杆。學生隊伍當時有秩序地由東往西走在北邊的自行車道上。

三輛坦克一邊發射軍用瓦斯彈,一邊從背後快速地追軋學生隊伍。一時間,大街上瀰漫著淡黃色的煙霧,許多學生吸入煙霧後痛苦地趴在人行道上乾嘔不止,中國政法大學國際經濟系青年女教師張麗英因過多吸入煙霧暈倒路旁,被送往醫院急救。

慌亂之際,學生們紛紛翻越綠色尖頭鐵欄杆而躲避,不少人被綠色尖頭鐵欄杆刺傷或跌下來摔傷。女學生大多無法翻越高達 120厘米的綠色尖頭鐵欄杆,只能緊貼在綠色尖頭鐵欄杆旁,驚恐之狀讓人心酸。

北京科技大學(原北京鋼鐵學院)碩士研究生王寬寶與同校的博士研究生林仁富各自推著一輛自行車走在自行車道上,當周圍的學生開始奔逃,他倆不相信會有危險,沒有跟著奔逃,頃刻之間便倒在坦克的履帶之下。林仁富當場死亡。王寬寶身負重傷,整個骨盆被軋成粉碎性骨折,數年中做了多次大手術,傷口多年後仍沒有癒合。

六部口慘案造成11人遇難,多人傷重致殘。「天安門母親」群體的代表性人物丁子霖經過多年艱辛查尋,找到死難者5 人、受傷者9人,其中1人不願公布個人資料。

5位遇難的大學生是:

1、北京科技大學1989年應屆畢業博士生林仁富:福建省莆田市人,遇難時年僅30歲,已婚,無子女。

2、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原中央團校)青年工作系1986級學生董曉軍:江蘇省鹽城縣人,遇難時年僅20歲。

3、中國青年政治學院青年工作系1986級學生王培文:陝西省咸陽市人,遇難時年僅21歲。

4、北京科技大學管理系1985級學生田道民:湖北省石首市人,遇難時年僅22歲。田道民先被軍用瓦斯彈熏倒在地,又被坦克軋掉了左邊的半個臉。

5、北京商學院企業管理專業1988級學生龔紀芳:女,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人,遇難時年僅19歲。

受傷的9人是:

1、北京體育學院理論系運動生物力學專業學生方政。

2、北京科技大學碩士研究生王寬寶。

3、北京鐵路局南口機務段工人權錫平。權錫平在躲避坦克時被子彈擊中右大腿內側神經,腿部大動脈及坐骨神經分枝被打斷,右腿呈萎縮狀態。

4、北京某民營公司職員劉華。劉華與方政同時被坦克軋成重傷,後腦骨摔碎,左臂骨折,右臂粉碎性骨折,後來截肢。

5、北京某大學的一名女學生。這名女學生6月4日凌晨參加一支自發的臨時救護隊,在西長安街搶救受傷者,坦克喪心病狂地將她的一條大腿軋成粉碎性骨折。

另外4名受傷者是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的學生蘇文魁、趙國慶、錢奕新和單連軍,有的被軋成重傷,有的留下了終身殘疾。

羅剛事後在署名文章《紅牆外的較量》中公然撒謊說:「在整個驅逐過程中,我的部下沒有向人群開一槍,也沒有軋傷軋死一個人。」(註釋1)

在六部口慘案中,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的學生隊伍首當其衝,所受傷害最為嚴重,還有一些受傷的學生不在上述名單中。筆者在美國主辦《新聞自由導報》時結識了一位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學生(不能透露姓名),也是六部口慘案的受傷者,他後來寫了題為《坦克追碾學生事件親歷記》的文章,敘述了當時的情景:

「我們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的隊伍由30、40名學生組成,處在整個學生撤離隊伍比較靠後的部分。我的同學王培文赤著腳(在撤離天安門廣場的過程中由於匆促,加上人多擁擠,很多同學的鞋子都擠丟了),舉著校旗,雄赳赳地走在我們學校隊伍的最前頭。

「大約在清晨7時左右,正當我們隊伍從新華北街轉向西長安街的時候,突然有人驚呼:‘坦克來了!坦克來了!’我扭頭一看,只見3輛重型坦克並排行駛,從學生隊伍後面快速地衝過來。隨即又聽到一陣‘砰砰’的響聲,散開一片片嗆人的淡黃色煙霧,讓人感覺到呼吸困難……

「同學們情急之下紛紛向路邊躲避,準備給坦克讓出一條通道。但是自行車道和人行道之間隔著一道高逾一米的鐵欄杆,這道鐵欄杆又是尖頭的,一時無法翻越過去,同學們只好擠在鐵欄杆旁,無法退避到人行道上去。說時遲那時快,正當同學們在鐵欄杆旁擠成一團時,其中一輛坦克已經直接衝進鐵欄杆旁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驚恐而淒厲的叫喊聲。

「一剎那間,我被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所推倒,一種被軋死的感覺在腦中一閃而過,隨即失去了知覺。萬萬沒有想到,在坦克過去之後,甦醒過來的我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我環顧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片人,或死或傷,場面不忍目睹。原先高高豎立的鐵欄杆也已被坦克擠倒了。於是我在倉惶之中爬出死傷者的人堆,爬過倒塌在地的鐵欄杆,隨後被民眾送到積水潭醫院救治……」

遇難學生龔紀芳先是左胳膊中彈倒地,後又吸入大量軍用瓦斯彈氣體昏迷,被民眾送入北京市紅十字會急救中心,搶救無效身亡。死亡證明書稱:死因主要是由於吸入毒氣造成肺部糜爛。龔紀芳左胳膊的傷口很大,像是中了俗稱「炸子」的開花彈(達姆彈),其實是中了坦克上大口徑槍械(機槍或重機槍)發射的子彈。

六部口慘案觸目驚心,現場痛哭聲震天動地。五具遇難學生的遺體散亂在靠近人行道的柏油馬路上,最西面的一具遺體距離人行道兩米多遠,頭朝著西北仰面躺著,腦袋中間開了一個大洞,像豆腐腦一樣的腦漿摻雜著許多紅色的血絲向前噴射出一米多遠。另外四具遺體倒在這具遺體的東面更靠近人行道的地方,其中兩具遺體被軋到了自行車上,與自行車粘到了一起。(當我從電報大樓門口重返六部口慘案現場時,部分受傷者和遇難者遺體已被民眾運走了。)

一些學生一邊哭一邊商量,是否將這些遇難者的遺體運走,免得被戒嚴部隊搶去消屍滅跡。在民眾幫助下,幾位學生將遇難者遺體一一抬到了西長安街後面一個胡同裡。一位個體戶司機流著淚建議把五具遺體運往中國政法大學,作為戒嚴部隊屠殺平民百姓的法律證據。學生們聽從了他的建議,把五具遺體(一具遺體連著自行車)抬上了他的小卡車。

當小卡車到達中國政法大學時,已有數千名師生簇擁在學校東門口迎接,當時整條大街上什麼聲音也聽不見,聽到的都是哭泣聲。

六部口慘案最能反映六四鎮壓的殘暴,製造六部口慘案的指揮官是羅剛,那輛瘋狂軋人的坦克編號是「106」。羅剛後來升任坦克第1師副師長、內蒙古軍區副司令員。讓歷史記住這一切!

註釋1:刊載於《戒嚴一日》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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