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抨擊「血統論」的勇士遇羅克之死

2012-08-16 12:50 作者:林輝 桌面版 简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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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49年中共建政迄今,幾十年的黑暗統治將無數人的脊樑打斷,並釀造了一個又一個悲劇,戕害了無以數計的中國人,哀哀的哭聲遍佈大江南北。然而,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卻依然有少數的勇士執著前行,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其中就包括一名年輕的工人:遇羅克

1942年出生的遇羅克,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被中共專政的資本家,這樣的出身在1949年後無疑是「賤民」。據其家人回憶,小學時的遇羅克聰明好學,喜愛看課外書籍,還積極參加學校組織的各種歌詠比賽、詩歌朗誦、文藝演出等,是老師們的好學生,同學眼中的「小學究」,父母的好兒子,弟妹們的好兄長。

然而,隨著父母在1957年雙雙被打成「右派」,上了初中的遇羅克也受到了「另眼看待」。班主任開始將他的操行評定由往年的「優」改為「中」,並像對其他父母遭到厄運的學生一樣,見到遇羅克也總是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甚至有一次竟說:「出身不好的學生就像有了裂紋的鑼,敲不成音了。」遇羅克的回應是:「我就是面破鑼,也要敲一敲震震他們。」

1959年,遇羅克高中畢業。雖然成績優秀,但因為出身問題而無緣大學。他抱著一線希望,在家又複習了一年,還是因同樣的原因不能上大學。上大學不行,參軍更是沒有資格,這讓遇羅克開始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在中國,有這樣一群人,從一生下來就低人一等。

這究竟是為什麼?遇羅克陷入了思考。而早在讀高中時,他就開始涉獵中外哲學著作。他如此說過:「唯有對什麼都瞭解的人,才能比較出哪個思想體系是更為正確的,他的信念才是堅定的。」高考落榜後,他又開始自學大學中文系的課程,從線裝古書《史記》、《孫子兵法》 到《新約》、《舊約》,他都去讀。廣泛的涉獵讓他學會了思考。

1960年底,遇羅克響應當局號召,去京郊紅星公社當了個農業工人。 1963年,他開始寫一些影評文章,並在報刊上發表。1964年,他從京郊農村返城,進工廠當了個學徒工。此時,他還自修了俄語和日語。生活的美好似乎在向他展開。

然而,政治嗅覺並不敏銳、不瞭解中共殘暴本質的遇羅克很快遇到了大麻煩。1965年11月10日,姚文元拋出了《評吳晗的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得到了毛的支持。抱著為吳晗還擊攻擊的遇羅克遂寫下了《從〈海瑞罷官〉談到歷史遺產繼承》、《和機械論者進行鬥爭的時候到了》兩篇文稿,分別寄給《紅旗》雜誌和《文匯報》。前一篇被退回,遇羅克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報紙上一些無聊文人大喊‘吳□的擁護者們態度鮮明地站出來吧!’今天有一篇態度鮮明的文章又不敢發表。」另一篇則被刪改後刊登,但遇羅克發現,版面的編排上對他很不利,「我的文章儼然是工人的農民的反面教材了。但是,真理是在我這一邊的。」

1966年5月,文革正式爆發,「破四舊」愈演愈烈。遇羅克發現,他發表在《文匯報》上的那篇文章,已經將自己置到了文化大革命的對立面上,這也就意味著,危險隨時會降臨。為了不讓日記和讀書筆記落入抄家者手中,而牽連家人,遇羅克將其全部付之一炬,只留下集自己思想精華的藍皮的「北京日記」,內中有對姚文元和陳伯達等人的批判。他將日記委託給小妹遇羅錦藏匿起來。令人嘆惋的是,遇羅錦在藏匿日記時將其不小心丟失,被一個紅衛兵送到了派出所。

很快,東窗事發,遇羅克被本廠的一幫紅衛兵帶走,在學習班裡檢討批評。不過,風波漸漸平息。如果遇羅克就此放棄他的思考,那他完全可以活下來,但是當他聽說紅衛兵的暴行時,當「血統論」(觀點:「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甚囂塵上時,遇羅克再次拿起了筆,寫下了著名的《出身論》一文,批判「血統論」,提倡民主和人權。他還呼籲「一切革命青年,不管你是什麼出身,都應受到同等的政治待遇。」

遇羅克將文章刻印了100份,署名為「家庭問題研究小組」,分頭寄給黨中央、中央文革小組,並大量張貼在北京街頭。北京四中學生牟志京、王建復等人,為《出身論》的觀點和論證深深折服,按照油印稿上的聯絡地址,他們找到了遇羅克。經過商議,他們決定對《出身論》稍作修改,刪掉某些太露鋒芒的言論,以「首都中學生革命造反司令部宣傳部」的名義,向全社會推出。之後,《出身論》在《中學文革報》上刊登,很快銷售一空。該文被廣為傳播,並在出身不好的人群中引起了共鳴,影響很大。

此後,遇羅克又在《中學文革報》的後幾期上,發表了《談純》、《「聯動」的騷亂說明瞭什麼?》等文章,對「血統論」作了系統的批判。在與支持「血統論」的人進行辯論時,詞鋒犀利的遇羅克每每將對方駁得啞口無言。

為了博得毛的支持,遇羅克曾先後5次給毛寫信,呈上《出身論》,並為自己的觀點據理力爭。然而,1967年4月14日,戚本禹代表中央文革的表態為《出身論》定了性:《出身論》是大毒草,惡意歪曲黨的階級路線,挑動出身不好的青年向黨進攻。

1968年1月5日,遇羅克被捕。在在被捕的前幾天,遇羅克在一則日記中寫道:「如果我自欺了,或屈服於探索真理之外的東西,那將是我一生中最難過的事。」 在獄中他還說:「歷史是會評價我的功過的。」

1970年3月5日,遇羅克被指控犯有「惡毒攻擊罪」和「組織反革命集團罪」被判決死刑,立即執行。而在北京,一名少不更事的少年因為貼了張「《出身論》作者永垂不朽!」的標語,被判處8年徒刑;受《出身論》的感召而與遇羅克聯繫過的人,被定為「遇羅克反革命集團」成員,橫遭迫害;北京市地質學院附中女學生鄭小舟,珍藏並宣傳《出身論》,公開提出18個問題向中央文革挑戰,最後身陷囹圄,慘死獄中……

詩人北島有這樣一首詩:《結局或開始——獻給遇羅克烈士》,詩中這樣寫道:

必須承認
在死亡白色的寒光中
我,戰慄了
誰願意做隕石
或受難者冰冷的塑像
看著不熄的青春之火
在別人手中傳遞
即使鴿子落在肩上
也感不到體溫和呼吸
它們梳理一番羽毛
又匆匆飛去……

讓我們記住刺破了黑暗的遇羅克,記住那些像他一樣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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