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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潰敗與政治失敗

2012-06-07 04:15 作者:王科力 桌面版 简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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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青年」經常嘲諷「公知」們把什麼責任都往政府身上推,並以此抨擊後者的淺薄。但老祖宗又說:「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世風日下似乎是可以怪罪聖上的。為什麼社會秩序混亂、人民道德滑坡、惡性事件層出不窮的責任要歸到統治者身上?難道不是黑心工廠的缺德、小商小販的貪婪以及普通民眾的墮落才導致社會潰敗的嗎?歸結到一個問題就是:社會潰敗為何要權力負責?
 
一、食品有毒為什麼怪社會潰敗?
 
有人認為,我們應該學會就事論事,毒食品出來就說食品安全的事兒,假冒偽劣氾濫就說商品質量的事兒,不應該上綱上線。的確,在對待某一具體事件時,持中公允的理性思維是應當的,企業、企業主乃至監管部門各自應負的法律責任和道德責任,自有一套比較明確的評價標準,無需泛政治化解讀。但當類似事件層出不窮,人人都既有可能成為受害者,也有可能成為加害者,而且不光是食品有毒,甚至連空氣、自來水、藥品、學術思想、商業道德、公共權力都被有毒有害的東西污染的時候,我們就很難再僅僅以道德或監管問題論處。
 
從三鹿奶粉到地溝油,從問題疫苗到毒膠囊,這些層出不窮的惡性事件,如果僅靠道德自覺、行業自律和部門監管就能解決問題,恐怕早就解決大半了,我們何至於驚呼,中國進入了互害型社會,除了移民已無計可施!食品安全問題反射出的市場壟斷,自由匱乏,人權缺失,法治不彰,無不指向一個根本性問題,那就是社會潰敗。道德說教和社會自我調節無法挽救如此大面積的肌體失能。
 
二、社會潰敗禍起政治失敗
 
社會潰敗有道德淪喪,底線失守,潛規則橫行,社會生活西西里化等種種表現,但其中最核心的還是權力失控,權力失控導致的公共政策失敗引發了一系列問題。以食品安全為例,這一如此重大的問題之所以無法根治,起碼跟如下公共政策的失敗有直接關係:一,經濟政策,如經濟壟斷造成私營經濟處於弱勢地位,暴利行業無不被國家壟斷,個體和小型企業沒有價格談判權,往往以偷工減料甚至摻雜造假來降低成本;二,社會保障政策,在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社會保障體系不完善的情況下,底層民眾只能瘋狂逐利以謀生或獲取生活安全感,貧富對立也導致人與人之間互相敵視,在食品非法生產缺少良心譴責;三,公共權力配置和運行政策,權力運行的低效、腐敗和瀆職造成了監管失靈和司法缺位,更可怕的是面對這些缺陷,內部制約和外部制約均歸於無效。這一點最能體現權力失控。
 
復旦大學的唐賢興教授發現,毒膠囊從生產到流通並最終流入正規的大型製藥廠,涉及到工商、質檢、衛生、稅收、藥監等多個監管部門。但這些部門有利可圖就爭權奪利,無利可圖就相互推諉。我們還發現,政府在治理食品安全問題上採取的手段,跟治理權力腐敗,社會衝突事件大體相當,甚至跟治理三俗等意識形態問題的模式都如出一轍:不出事就高高掛起或者進行運動式治理,搞幾次聯合執法作為政績;出了事就用擺平式手段善後,問責等於替罪,處理就是維穩。這種治理手段,既違背法治規則,又無法真正做到罪當其罰和權責相當。
 
政治失敗還體現在政府職能畸變上,本該處在監管者和裁判者位置的政府成了與民爭利的公司,部門利益超過了公共利益並試圖利用權力來鞏固這種利益。
 
三、走出失敗需要遏制權力,節制資本
 
施雪華教授等人認為,中國六十年政治發展的主要教訓包括經濟與政治不平等帶來的政治衰敗,缺乏民主造成的政治低效和腐敗,公民社會弱小導致的集權,民主與法治的錯位導致的社會不穩定等。孫立平教授也說,只有遏制權力、節制資本才能防止社會潰敗,這裡的節制資本,我認為首先應該是節制國家壟斷資本,其實跟遏制權力是一脈相承的。
 
臺灣也有食品安全問題,但因為臺灣的政治分權模式已經較為完善,司法獨立和輿論監督又給了人們信心,即使出現塑化劑這麼嚴重的事件,也極少有人會說臺灣成了互害社會,更極少會把責任歸到政治失敗上。這也啟發我們,走出政治失敗的最終目標是建立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四大自由市場,不但要打破經濟管制和壟斷,也要打破政治權力壟斷和文化思想壟斷,其內含的必然要求就是市場經濟、民主政治和自由人權,就是要實現公民的各項政治權利和經濟社會權利。
 
仍以食品和藥品安全問題為例,對於普通百姓而言,免於被害的消極措施只有逃離,而有權階層則仰賴於特供。顯而易見,這兩種方式都是被動消極的,對解決問題毫無幫助。而避害的積極措施則要多得多,如懲罰違規企業主,揪出腐敗官員,呼籲新聞監督,要求監管部門承擔責任,逼著政府進行制度改革等等。
 
如果反推一下,問題就逐漸明朗化了,是哪些勢力在阻礙我們採取積極的避害措施呢?為什麼不准網友揭露藥監局某局長生活腐化,誰在抵制反腐敗的正義行為?為什麼不允許媒體獨立報導,是誰下的封口指令?政府的制度改革為何無法進行?為什麼維穩會壓倒司法正義,司法監督只能止於權力門前?
 
上述任何一個問題都足以證明,食品藥品安全問題只是表象,社會潰敗才是本質,社會潰敗源於政策失敗,政策失敗又揭示出背後的政治失敗。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工廠的倒掉,而是這個一心維護特權壟斷的社會,必須邁向以自由立國的新歷程。這當然不是抓幾個黑心企業主,免去幾個官員職務就能做到的,政府承擔責任的方式,除了道歉、賠償、官員免職以外,也應該包括重組、倒閣甚至破產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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