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籍華人 不懂中文的尷尬趣事

本文記敘了一位純血統的華人,同時又是一個中文盲,在中國遇到的尷尬趣事,以及感受到的某種心理傷害。

我們這些ABC(American -born Chinese,在美國出生的華人)也被稱為「香蕉人」,意喻外黃裡白。1987年我剛來中國教英語時,既不會說也不會聽漢語,斗大的字更是認不得幾個。至今難忘的是,有一次與中國朋友聊天,由於無法交流,當即跑出去找來一位漢語講得呱呱叫的美國朋友,為我們兩個同胞充當翻譯,那一刻我真羞愧極了。當美國人與中國人用漢語聊起來時,我便傻傻地愣在一邊插不上話。中國朋友還打趣說:「啊呀,這不是欺負咱中國人不懂中國話嘛。」又向我埋怨道:「你也太慘了,連鬼子都能開口,你居然張口結舌。」就這樣,作為一個百分之百純血統的華人,同時又是一個中文盲,使我在中國生活期間有了許多悲喜的經歷。

中文盲進飯館尷尬

作為一個中文盲去飯館吃飯是個嚴峻的考驗。我最省事的法子就是衝著服務員背誦肚子裡藏的幾個菜名。若趕上人家沒有這些,我便採取第二招,悶頭瞪著菜譜猜字謎。

比如我認出來一個「牛」字,那麼我就趕緊點「牛」字菜,至於是陳皮牛肉還是紅燒牛肉什麼的我一無所知,到了嘴裡是個啥風味只能聽天由命。我還認識雞、鴨、豆腐和菜這麼幾個字,至於什麼口味的雞、鴨、什麼品種的蔬菜,只好端來什麼就吃什麼,沒資格挑揀。有時,碰上我運氣好,能看懂麻婆豆腐、上湯豆苗,我便毫不遲疑地叫下來。所以通常上飯館吃什麼、吃多少全憑當時我能蒙出來多少字。

還有的時候我盯著菜譜越猜頭越大,便乾脆請教服務員:「你們今天有什麼特色菜呀?」每回問人家這句話時我內心都犯嘀咕,因《紐約時報》上一位著名大廚撰文告誡食客,在餐館點菜的頭一大忌便是,切勿點該餐館隆重推介的 「Today′sspecial(今日特色菜)」,因那通常是該餐館這幾天賣不出去的剩貨,急需今天處理掉。果然,服務員一聽我讓她推薦,忙利索地報出一串菜名。我只有聽懂了什麼就叫什麼。

中文程度遜老美

我與美國朋友外出旅行也常趣事連篇。

身旁的老美好友聽、說、寫中文樣樣了得,在杭州郊外,美國人用他那口流利的普通話攔住一中年人問路,那男人見一個白種人對著他講話,一時驚慌失措沒聽懂老外說了些什麼。我只得又重複了一遍。這次他總算聽懂了華人的中國話。然後美國朋友請他在地圖上幫我們指點出來,他又是不理睬老美扭過臉來對著我解釋起來。顯然,他覺得對一個白人講漢語很滑稽和不合邏輯,而我又看不懂地圖上的漢字,這時,旁邊的美國朋友已在地圖上圈出來了。這下那男人總算看出門道來了,便說:「鬧了半天,這老外懂中文。」

在杭州火車站,美國朋友問咖啡廳的小姐去上海的火車在哪個站臺發車。小姐聽後同樣轉過臉來衝著我說:「告訴這老外,去上海的火車在三站臺,時間還早,他可以多喝一會兒咖啡。」

老外開口講中文,對面的中國人就是感覺不對勁,不搭理老外而是轉回頭來疑惑地問我「這老外說什麼呢?」這類笑話常見。惹得我的美國朋友戲說中國人一見老外開口講中國話,就跟見到猴子開口講人話似的吃驚和轉不過彎來。

另外的滑稽怪事是,中國朋友不只一次地感慨道:「啊呀,真奇怪,你說的外語我聽得懂,那些老外說的外語我就聽不懂。你們說的外語還真是不一樣。」這令我和老外們都很詫異,我也是與生俱來講一口美式英語呀。我想這大概是心理作用,中國朋友面對一個白皮膚的老外衝他講英語時,可能由於恐懼和驚慌,影響了聽力。

有些中國人總覺得我的模樣不人不鬼。有一次在西安一間旅館,清潔老太太端詳著我好奇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你是哪裡人呀?」我說我是美籍華人。她馬上說: 「啊呀,我說呢,你看上去就是四不像、怪怪的模樣。」我說:「我是在美國出生長大的。」她恍然大悟道:「呦,所以你就長成這副中不中、西不西的模樣了。還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呢,看,吃外國菜長大的連中國臉都變形走樣了。」其實,我長相像我媽,我媽是地道的湖南人。我猜想這可能是因我說話的語氣腔調,再加上表情、舉止、神態與土生土長的中國人有差異,令大陸同胞在感覺上產生錯覺了,覺得我簡直是半土半洋的一個怪物。

感受到了心理傷害

中國人常喜歡問:「真正的美國人究竟是什麼樣子?」真把我給問蒙了。我發現,每當我自我介紹是美國人時,中國人的反應都是一致的:「你怎麼是美國人,你明明是中國人嘛。」我只得告訴中國人,沒有一個標準的美國人概念。比如說,我就認為自己是美國人不是中國人,當然我也會說自己是華人但不是華僑。我親歷過這種尷尬。我擔任口譯時,中國人似乎不放心我的美國英語是否純正,是否真能把他們的話翻譯成標準美語。中國人擔心的是,你的模樣是和我們一樣地道的中國人,你又能講一口沒有洋味的北京話,怎麼看你也不像美國人,因此你一個華人不可能瞭解真正美國人的思維,也就不可能把你當做美國人的代表。

我與白人朋友交流中國的生活經驗時,白人朋友常常很驚嘆我的遭遇。比如在學校附近的郵局,每回我取包裹時都頗費周折,工作人員總要求我去另一櫃臺再開一次票,然後站在一旁等著。而我的白人同事則從未被要求開什麼票,職員小姐一見是白人,當即就笑臉相迎麻利地為外賓辦妥一切。在賓館、商店等公共場合,華裔美國人很容易察覺出,服務員對華裔沒有對白人「外賓」那麼慇勤有禮。由於經常碰到這類低白人一等的待遇,華裔大都感受到了某種程度的心理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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