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雲飛:圍追堵截民眾的特務社會(圖)

我寫此文時用了郭大蝦兄在火車站被驗出「三級維穩」的經歷,因為他當即在推特上說了。至於這篇《「維穩對象」級別分類》(原題為《春曉鎮四項措施落實上海世博會期間維穩工作》。http://www.bullogger.com/blogs/daxa/archives/365601.aspx。)的文章,是後來郭兄搜出來後才公布,故在本文中未用到這維穩級別的進一步信息。現特此說明,並將該帖的網址轉貼如上,請大家觀看兲朝奇觀。2010年9月1日7:40分於成都


北京半數村莊推廣大興模式年內封閉管理

自從共產黨四九年後得鼎以來,維穩一直是官方的主要工作之一。這是由於官方的權力來源不是民選,而是前現代社會和叢林社會的武力奪取而決定的。而這樣的權力來源,要維持其正常運轉,必須經常使用兩種殺手鐧來管理社會,一是愚民欺騙,二是高壓恐嚇。前者,我曾撰《打造愚民社會的信息孤島》一文來闡明。而對於高壓恐嚇,雖然有許多人談及,但我想結合當下變態維穩的現實來集中談一點我的想法,以便大家感受到官方的緊張和這個社會潰敗到何種程度。

四九年後,官方成功地將「三灣改編」裡把「支部建在連上」的做法,移植到和平年代的管理工作中,如居委會和鄉村裡面,都不乏黨的人及其相關的告密臥底,其觸鬚深入到城鄉任何角落,可謂無遠弗屆。也就是說,政府和軍隊雖然表面上看是分開運行的,但在我看來,由於黨指揮槍的實質沒有變,證明幾十年中國的統治都是准軍人政治。准軍人統治的一大特點就是,隨時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和維穩狀態。即便風平浪靜,他們也會製造出敵人來,醞釀緊張空氣,使大家人心惶惶,便於愚弄和控制民眾。換言之,把「支部建在連上」的統治技巧,到三人成立一個黨支部的做法,再加上團支部和團員、積極份子這樣的組織機構和個人,包括那些暗藏的線人,其維穩的格局從四九年至今,從未有中斷過,只不過是到今天愈演愈烈而已。

我在香港中文大學中國問題研究中心閱讀新華社編的1949年至1964年的《內部參考》時,就常常接觸到彼時公開報導中,根本不會提及到的鄉村和地方群體事件。1963年浙江諸暨縣楓橋鎮的維穩經驗是「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鎮,矛盾不上繳」,正好反過來證明,維穩是官方幾十年來的傳統,並非今日興起的「新鮮事物」。之所以大家在官方以前的歷史中,很少看到今日這般維穩的現狀,一是彼時媒體控制之厲害,遠超我們今天的想像,一般人根本無從知曉,沒有像今天的維穩劣績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曝光;二是高壓與恐懼如影隨行,民眾的權利意識遠不像今天這樣高漲,敢反抗者也不像今日這樣多;三是彼時維穩的官方,對自己尚有幾分自信,有一個虛幻的意識形態在統領,還不曾像今天官方這般草木皆兵,維穩力量和人數空前增加。

就我們普通人目前所瞭解的維穩態勢來看,維穩的情形一般分為特殊維穩和常態維穩。特殊維穩,是指那些讓官方特別不放心的日子、時段和人群,如清明節、六四、十一等。但隨著時日的增加,像楊佳殺害上海警察的七一,汶川大地震的遇難日512、趙紫陽的生日(10月17日)和忌日(1月17日)等都成了敏感日,而且敏感日越來越多。特殊維穩時段如舉辦奧運、世博、亞運會,其維穩力度空前強大,強大到買菜刀和鼠藥都要實名制。至於被官方特殊維穩的人群則包括異見人士、維權者、上訪者、遇難者家屬等。常態維穩則指從中央到鄉鎮,都成立了維穩辦或者綜治辦,配備專門人員、撥發專款專物,再加上各地維穩機關內部的橫向聯繫、互通信息,兼之各種各樣的舉報線人,形成了一股強大的維穩力量。因此如果有人統計這幾年在各種傳媒特別是網路上,出現頻率最高的可能是「維穩」二字。

早在前幾年就有報導說,中國一年的群體事件多達幾萬起,至於說單個的維穩事件,就更是不計其數,所以《社會科學報》統計出去年全國維穩經費高達5140億元,超過軍費開支,的確令不少納稅人吃驚。維穩除常態維穩和特殊維穩之別以外,還把維穩分成許多級別,進行分門別類的處理,比如在機場、火車站等交通運輸機構的信息系統裡,凡買票需要實名制的地方,維穩辦輸入特別維穩人士的信息,以便在監聽電話、跟蹤戰術之外實施全方位的控制。我本人在機場曾遭遇這樣的情形,網友郭大蝦2010年8月29日從浙江乘火車至深圳買火車票,刷證時顯示其為「維穩三級」,下面還有一個警察的名字及其號碼,這說明維穩三級有專人負責。當然,在分級之外,由於維穩人員及機構自身的利益驅動,想通過擴大自己的權力來博取更多的收益,維穩權力被濫用,許多維穩理由荒謬可笑,實足以給社會添亂。我早就說過,變態維穩項目及維穩機構的膨脹、自利和尋租傾向,無度增迦納稅人的負擔,用納稅人的錢熬納稅人的油,才是中國社會真正不穩定的重要因素。

這幾年的變態維穩到今年有了一點新的變化,就是官方維穩大走群眾路線,大搞全民維穩。就像經濟上的國進民退一樣,唱紅打黑,以及維穩上的大搞群眾戰爭,也可算得上是政治上的國進民退。從年初北京大興宣布搞村莊封閉性管理開始,再到下半年北京半數城鄉結合部推廣封閉式管理、各村安裝柵欄,是典型的把普通人進行准軍事化管理、侵害人權的實例。這樣的實驗,在可預知的將來,會變成進一步的維穩方式在北京乃至全國全面推廣。北京維穩方式有創新,全國各地也不讓北京專美,江蘇宿遷已發展治安志願者3.8萬名,有27.95%是低保人員,有16.36%是農民——治安志願者大多數工種有出租車司機、城管隊員、環衛保潔員、送奶工、送報員、水電氣抄表員、村組幹部、物業保安——獎勵1521人,發放獎金20.64萬元。宿遷當局之所以顯得如此硬氣,是因為此舉可能在江蘇全省推廣。而廣東比較窮的廉江縣,更有「幾千名治安信息員活躍在大街小巷,遇到警情,隨時可報告拿獎。兩年來,全市共獎勵線人250萬元。」像宿遷和廉江的做法有全民皆警和大家都來做線人的嫌疑,其間造成的法律和人事糾葛,極有可能變成新的社會不穩定因素。

北京、江蘇、廣東各地表現良好後,其它地方政府豈自甘落後?有媒體已公開報導,許多省市表示都要把「基層信訪綜治維穩中心」建設擴展至轄區內的每一個街道、鄉鎮,鄉鎮綜治維穩中心整合綜治辦、維穩辦、防邪辦、信訪辦、司法所、安監所人員職能,實行「六位一體」合署辦公。這樣一來就形成了一張維穩的大網,官方希冀把他們害怕的突發事件,扼殺在萌芽之中。但事實如何呢?如今年頻發的屠童案等,就是你再精密的防範,都無法完全阻止其發生,這哪是維穩能解決的問題呢?治安志願者、治安信息員、網上及大學裡面的信息員,形成了一股比較公開的線人隊伍,與明末魏忠賢大搞特務政治相比,有過而無不及。由於官方的強力介入,運用劫掠、屏蔽、分化等手段,官民利益衝突的分裂、信息屏蔽的認知分裂、人群之間監視與被監視的分裂、一味打壓造成的族群分裂,正使中國這個社會的潰敗空前加劇。不信任程度空前加劇,固然造就了個人原子化狀態,而使政府便於統治和打壓人,但人心的碎片化,給整個社會帶來的負面作用也是難以估量的。

2010年8月28日至29日於成都

北京半數城鄉接合部年內封閉管理 各村安柵欄。http://n.chinafilm.com/201008/13-14270_2.html。

廣東廉江去年投3100餘萬用於綜治信訪維穩。http://news.sina.com.cn/c/p/2010-08-25/082020970644.shtml。

「臨時工」撐起中國維穩體系:「發動群眾參與戰爭」。 http://www.zaobao.com/wencui/2010/08/hongkong100822i.shtml。

江蘇宿遷回應用金錢招募「治安志願者」爭議。http://news.ifeng.com/mainland/detail_2010_08/12/1933557_0.shtml。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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