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史話與詩話

西瓜,是盛夏最受人歡迎的節令佳品,各種名優品種的西瓜遍及全國各地。當赤日炎炎,悶熱難耐、暑氣攻心、口乾舌燥之時,能啖上幾口西瓜,即刻滿口生津、唇齒皆涼、爽浸心脾、暑氣頓消,大有「涼入衣襟骨有風」之感。

  西瓜,故名思意是「西來之瓜」,西瓜從「西域」傳入中原,似乎沒有多大爭議,明代徐光啟在其《農政全書》中說:「西瓜,種出西域,故名之」。但是對於西瓜何時傳入我國,歷來爭論不休。關於西瓜原產地,目前比較統一的權威說法是原產於北非的撒哈拉一帶,由埃及傳入中亞,由中亞傳入我國的新疆的喀什,由喀什傳入新疆的哈密、吐魯番,再從吐魯番傳入內地。西瓜的阿拉伯語為「Battekh」;波斯語為「Herbuz」,漢譯為「阿烏絲」;突厥語為「Harbuz」,漢譯為「阿烏茲」;維吾爾語「Karbuz」,漢譯為「塔烏孜」。

  近年來有人說「西瓜」原產於中國,據說在河姆渡史前遺蹟中發現了「西瓜籽」。也有的說是張騫通西域帶回的,雖不見記載,但在漢墓中出土了據說是「西瓜籽」。

  但學術界,對河姆渡發現的「瓜籽」和漢墓中出土的「瓜籽」,到底是「西瓜」、「冬瓜」、還是「葫蘆」尚不能斷定,所以對以上兩種主張存疑,「不予採信」。

  還有一說認為漢魏六朝以來就有種植,其時的「寒瓜」就是今天「西瓜」。李時珍在《本草綱目》對於一味中藥「瓜蒂」的註釋中就說「西瓜一名寒瓜」。

  南朝.梁.沈約有《行園》詩云:「寒瓜方臥隴,秋蒲正滿陂。紫茄紛爛漫,綠芋卻參差。」李白來山東也曾有「酸棗垂北郭,寒瓜蔓東籬」的詩句,柳宗元有「風枝散陳葉,霜蔓綖寒瓜。」但是經今人的藥性化驗,「寒瓜」的瓜蒂與甜瓜瓜蒂屬於同類「藥材」,又名「苦丁香」,含甜瓜蒂毒素,可做催吐劑,而西瓜的瓜蒂則沒有這種藥用價值。所以寒瓜不是西瓜,而可能是一種晚熟的類似甜瓜的品種,已經明確了。

  「西瓜」一詞,始見於歐陽修的《新五代史.四夷附錄》的記載,五代後晉同州郃陽(今陝西合陽)縣令胡嶠,作為遼國(契丹)將領蕭翰的掌書記於後晉天福十二年(947)年隨同蕭翰入遼,後因蕭翰謀反被殺,他也流落契丹,於後周廣順三年(953年)逃歸中原。他根據在契丹七年的見聞寫成了《陷虜記》數卷,其中有一段記載:「自上京(遼上京臨潢府在今內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境內)東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東行,地勢漸高,而望平地,松林郁然,數十里遂入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紇得此種,以牛糞覆棚而種,大如中國冬瓜,而味甘。」據考,924年,遼太祖破高昌回紇 ,拔浮圖城。此後,開始在契丹上京東南引種。該瓜已在契丹的名西瓜,中原人胡嶠始見於塞外,尚未傳入中原。於是有人說是胡嶠從契丹帶回瓜種傳入中原的。胡嶠當時是「逃歸」,生死難卜,恐怕不大可能攜帶「西瓜種」。胡嶠入宋後為官,但是此後中原的史書、類書、文人筆記詩詞等史籍在很長時期裡並不見關於「西瓜」的記載。在北宋時期直到蘇軾編纂的《物類相感志》才始見「西瓜」一名。也從另一個方面證明宋初中原尚未種植。一直到南宋、金代才見的記述。

  1141年,宋金議和後,南宋範成大(1126—1193)於乾道元年(1170)奉命使金,8月11日渡淮,進入金境,8月19日到達陳留和宜春苑之間,即開封郊外,寫了《詠西瓜園》詩「碧蔓凌霜臥軟沙,年來處處食西瓜。形模濩落淡如水,未可葡萄苜蓿誇」。同時詩人自題注云:「味淡而多液,本燕北種,今河南皆種之」,說明當時金人已經把西瓜從塞外引種到中原地區,並得以推廣,但「味淡如水」,尚未有選出「甘甜」優良品種。南宋洪皓(1088—1155)於高宗建炎三年(1129)奉旨使金,被金人扣留十餘年(被流放到今哈爾濱一帶),至紹興十二年(1142)始被釋放回國,後著《松漠紀聞》,其中記載「西瓜形如扁蒲而圓,色極青翠,經年變黃,其瓞如類甜瓜,味甘脆,中有汁尤冷。…..余攜歸,今禁圃、鄉圃皆有,亦可留數月,但不能經歲仍不能變黃色。」。江南種植西瓜,與洪皓有關,宋人在《事物紀原》一書中說「中國初無西瓜,洪忠宣(即洪皓)使金,貶遞陰山,得食之」(此處的「中國」,是指當時宋朝的疆域)。不過,南宋施州郡守秦伯玉於咸淳六年(1270)所立的《西瓜碑》記載,推測淮南地區西瓜種植始於紹熙元年(1190)前後,但瓜種不是直接來自北方,而是另外一種「回回瓜」,估計西瓜的傳入我國,除了來自西域的陸路「絲綢之路」之外,還有通往阿拉伯的「海上絲綢之路」,這有待進一步考證。

  第一次介紹西瓜塞外種植法的應是五代的胡嶠——「牛糞覆棚」種植法。遼上京地寒,先在棚內播種,後覆蓋牛糞,利用牛糞發酵產生的熱量促使瓜子發芽,瓜苗育成後,天氣漸暖,移植棚外。古人聰明得很哪!「大棚蔬菜」古已有之。

  第一部介紹西瓜種植的農書,是元代至元十年官修農書《農桑輯》。王禎的《農書》和徐光啟的《農政全書》都加以引用。

  第一次提到西瓜要用的是元代吳瑞德《日用本草》。說西瓜「清暑熱,解煩渴,寬中下氣,利小水,止血痢」。

  由於西瓜深受人們喜愛,所以它也成為歷代文人墨客吟詠的題材。今特東鱗西爪,摘章尋句以饗讀者,聊博一哂,藉以消暑耳。

  南宋.範成大《詠西瓜園》:
  「碧蔓凌霜臥軟沙,年來處處食西瓜。
  形模濩落淡如水,未可葡萄苜蓿誇。」
  南宋.方回《秋熟》詩;
  「西瓜足解渴,割裂青瑤膚。」
  南宋.文天祥《西瓜吟》:
  「拔出金佩刀,斫破蒼玉瓶。
  千點紅櫻桃,一團黃水晶。
  下嚥頓除煙火氣,入齒便作冰雪聲。
  長安清富說邵平,爭如漢朝作公卿?」
  金代.王予可《詠西瓜》:
  「一片冷沉潭底月,半灣斜卷隴頭雲。」
  元.方夔《食西瓜》:
  「恨無纖手削駝峰,醉嚼寒瓜一百筒。
  縷縷花衫粘唾碧,痕痕丹血掐膚紅。
  香浮笑語牙生水,涼入衣襟骨有風。
  從此安心師老圃,青門何處問窮通。」
  明.霍佑《紅瓤瓜》:
  「 採得青門碧玉房,巧將猩心浸中央。
  結成晞日三危露,瀉出流霞九醞漿。」
  明.李東陽《如賢饋西瓜及檳榔》:
  「漢使西還道路賒,至今中國有靈瓜。
  香浮碧水清先透,片遂鸞刀巧更斜。」
  清.徐錦華《詠西瓜》:
  「 水晶球帶輕煙綠,翡翠籠含冷焰紅。」
  清.紀曉嵐《詠西瓜》:
  「 種出東陵子母瓜,伊州佳種莫相誇。
  涼爭冰雪甜爭蜜,消得溫暾顧煮茶。」
  清.黃之雋《西瓜十八韻》:
  「 纖鋒剖出玲瓏雪,薄質雕成宛轉絲。」
  清.丘逢甲《西瓜詩》:
  「 蘊雪含冰浸齒涼,兩團綠玉許分嘗。」
  清.陳維松《仙洞歌.西瓜》:
  「 嫩瓤涼瓠,正紅冰凝結,
  紺唾霞膏斗芳潔。
  傍銀床,牽動百尺寒泉。
  縹色映,恍動玉壺寒徹。」
  現代著名詩人屈像(1944年生於上海)《西瓜讚》:
  「 青青西瓜有奇功,溽暑解渴勝如冰。
  甜汁入口清肺腑, 玉液瓊漿遜此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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