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為你撐起整個天空——寫給16歲的女兒

我的親愛的丹兒:

思考痛苦了整整一夜,我終於有勇氣提筆。

首先原諒我私自翻開了你的雜記,但如果不是因為看見了它,我又怎能知道你的巨大痛苦和無奈?

「誰告訴我是什麼力量,使我能夠在這樣痛苦的環境下活到今天?」

這是多麼讓我驚心的話!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我們曾經在寒風中一天就搬了三次家,雖然你曾眼睜睜地看著同齡的孩子去上學而不得不失學在家裡,雖然即使我們不知道明天會住在哪裡,但我一直相信:我們是幸福的,因為我們彼此有愛。而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對我封閉了你的心靈?

「我討厭初三的生活,它是我的夢魘,為什麼我總是被欺負,為什麼我這樣懦弱,一直在忍讓?」這是你初三時的真實感受嗎?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像過去一樣,把我當作朋友?我一直痴痴地以為,你對我無話不談,從過去到現在。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成了一個粗心的母親,無從體味你的無助?

「我從沒有在一個地方呆過三年。我總是活在過去,未來很迷茫。」是啊,我知道你每次不得不轉學時的心情,我知道你所有的好朋友的愛。小學的時候,你有兩個好朋友,但那裡的離開你並沒有痛苦而只是留戀,因為你更渴望新的生活。初二的時候,你說你有了一個真正的知音阿美。但因為你又要轉學,而就在你轉學的同時,阿美的一家恰巧也去了一個遙遠的國度,從此失去了聯繫,我知道這是你永遠的痛。你曾經呼喊過:為什麼連神都不幫你!終於上高一了,你又有了一個好朋友,我由衷地為你高興。但你卻說:誰也無法代替阿美在你心中的位置。我告訴過你:其實只有失去了你才會懂得她的珍重。假如你和阿美從來不曾分離,也許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朋友而已,但你無論如何解不開這個心結,課本上、書桌上到處都是阿美的名字。我明白,你是一個太重感情的孩子,這會讓你很苦。

「我將出去尋找我的天空,哪怕摔得粉身碎骨體無完膚,也要帶著信念讓靈魂永生。但夢想如幻影,總在接受現實的鞭打,我無力反抗。就這樣地,我只有在沉默中等待迎接我的盛大的死亡。」為什麼,為什麼你的心中竟有如此的悲情?為什麼我對這一切全然的一無所知?我悲嘆我作為母親竟是如此地失敗。

親愛的丹兒,雖然你不再像兒時一樣被我牽著小手,一分鐘見不到我的身影都會驚慌地大叫;雖然你不再纏著我講故事,毫不掩飾地表演著你的喜怒哀樂;雖然我不再是每天的夜晚站在街頭,等待著下晚自習的你平安歸來;雖然你的個子已經比我還高,讓我日見自己的衰老------ 但是,你依然是我惟一的女兒,你的悲喜依然緊緊地左右著我跳動的心。

我多想,在寧靜的夜晚,我們牽著彼此的手,在若明若暗的小路上散步;我多想,在大雪紛飛的冬日,不會堆雪人的我們滾起一個大雪球;我多想,你像對待同齡人那樣嘲笑我的「孩子氣」,我嘲笑你的「小大人兒」;我多想,夜深人靜,我們擠在一張床上,聊天幾乎到天亮。丹兒,這是我們曾經的多麼美好的歲月!有了這樣的你和我,一切的痛苦環境算得了什麼?難道就因為你長大了,這樣的日子不再有了嗎?

真的,丹兒,不管多麼堅強的人,都會有最脆弱的另一面,為什麼你總是故意地把你的那一面掩藏起來呢,在你這樣本不該懂得掩藏的年紀?

也許是我有時的失去耐心,是我不瞭解真相時的發火 ,是我對你的要求太高,是我沒有意識到你已經長大了,是我不能尊重你的愛好,或者------導致了你用沉默來開始我們之間的冷戰?造成了你選擇逃避而不向我敞開心扉?

親愛的丹兒,我不允許你再獨自流淚,那是對我的傷害。即使我無法陪著你一起哭,我也會為你試去淚水,哪怕這淚水是因為我而流。你應該懂得:你當你走過了苦澀的花季,當你真正擁有了自己的天空,甚至當你也為人母,不管到何時,我依然願意為你撐起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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