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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血老人的眼淚PK衛生官員的寶馬

 2006-06-12 22:27 桌面版 简体 打賞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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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初,在貴陽市打工的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一位老鄉向記者反映,他們哪裡一些五、六十歲老人利用別人的身份證、戶口薄冒名頂替,也加入到賣血行列中。此後一位曾在某個血液製品公司工作過的業內人員也告訴記者,雖然國家這幾年三令五申,省衛生廳也組織多次檢查和整頓,但一些單採血漿站仍然違規操作,存在降低供漿員標準、跨區採漿、頻採、超採等違規違法行為,牟取暴利,且手法越來越隱蔽。記者從四月八日起半個多月,陸續調查了盤縣、普定、羅甸、惠水、長順、黃平......等十多個縣的單採血漿站。

  老年人、殘疾人賣血讓人如此傷感  布依族老人羅志剛家在惠水縣西南山區,今年58 歲但供漿證上年齡為48歲。早晨7時10分羅趕到惠水縣單採血漿站,大院裡供漿員已排好隊,前面已排了200多人。:「今天來得有些晚,」羅有些懊悔地對記者說。直到11點,才輪到羅採漿。

  老人伸出黝黑的手,採漿工作人員忙碌起來,不僅羅志剛老人已有半年多的供漿史,而且她每天都會遇到五、六位像羅同樣年齡的老人供漿員.她已見怪不怪了。

  排隊領錢時,羅指著前面幾個人說,他們都是長順縣改堯鎮和擺塘鄉的老熟人。一位改堯鎮農民對記者說,他一個月中在長順賣血兩次,在惠水兩次,在惠水是用當地人的身份證。羅志剛領到的85元中有一張是50元,他下意識連續兩次拿起對著太陽照,「得小心啊!跑這麼遠的路,耽擱大半天可不敢搞差了。」羅對記者說。

  領完錢後,羅志剛帶記者來到大院左邊的休息廳,休息廳裡放著一台大彩電,有幾十個人看著電視,全是男人,其中五、六個人睡在椅子上,有兩個人年紀與羅相近。「賣血中有一半是婦女,但她們不好意思在這裡休息;睡在椅子上的人要麼身體特別差,要麼年齡大,還有一種是賣血次數比較多。」 羅還告訴記者,賣血次數多的人手上針眼比較明顯,而在惠水四、五千供漿員中,超齡人員有近百人。

  羅在街道買了十幾元的生活用品,一直沒有捨得花掉那張50元錢。在建設西路羅等來了回家的班車,車上女售票員沒有讓他上,這是一趟從惠水縣城到長順縣城的的長途班車,全程需要7.5元的車費。而羅的家離惠水縣城只有兩元車費的路程,售票員怕羅佔座位。最後,車上人坐滿了,售票員才招呼羅上車。望著遠去的班車,羅有些駝背的身影幾乎看不見,記者感到眼睛一熱,用手一摸才發覺眼淚已流下來了。

  按規定,年齡超過50歲以上的不能供血漿,而且要求體重男不少於50公斤,女不少於45公斤,四肢無嚴重殘疾。一位單採血漿站工作人員說:貴州人普遍瘦小,若嚴格按國家規定,現在百分之五的供漿員將被淘汰。

  這幾年來,由於青壯年紛紛外出打工,加之前幾年賣血感染愛滋病的事例在社會上流傳,青壯年供漿員日益減少,而一些單採血漿站為"血漿經濟"做不實宣傳,誤導了一些農村老人、殘疾人加入到供漿員的行列中。記者在所調查十幾所單採血漿站中無一例外均發現有老人、殘疾人(瘸子)供漿員。

  坐落在縣城長發北路的長順縣單採血漿站,一位53歲王姓供漿員告訴記者,單採血漿站工作人員常對農民宣傳說,蕒血有助於治療老年人的風濕病,而當地老人中確實有一些人患風濕病。

  老人、殘疾人賣血日趨增多的現象不僅拷問所有人的良知,而且也考驗了政府的執政能力。

  「賣血經濟」造就出的「賣血部落」和開寶馬車的衛生官員

  四月十八日晚八時,記者來到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鎮遠縣,出租車司機直接把記者送到縣城西北邊的鎮遠縣單採血漿站,這裡離縣城中心古街有近2公里,是縣城最邊緣地帶,圍牆外面就是大片農田。此時,該站靜悄悄,電動大門緊閉,門前近300米的公路卻顯得異常熱鬧,人來人往,路旁還坐著不少的身著民族服裝的男女老少。

  擺攤的一名小商販告訴記者,這裡居住著幾百名的賣血人員。「許多還帶著家屬,」該商販對記者說,「雖然人很多,但生意一般,因為這裡賣吃的總共有十幾家,加上賣血人員只吃素,就是一兩塊的飯錢,聽說有規定他們不能吃油膩葷食,實際上他們也沒有多少錢,賣一次血才拿80元錢。」

  記者詢問路旁幾位正在閒聊的農民時,卻都三緘其口,最後是一位坐在遠處的陳姓農民和記者交談起來。

  陳對記者說,他來自施秉縣甘溪鄉,苗族,一般每月來這裡居住一週賣兩次血,然後回家休息幾天,再到施秉縣或三穗縣,他手上有這三個縣的供漿證。「有些人最多有四、五個縣的供漿證,誰讓這四、五個單採血漿站離得這麼近呢?不過現在管得嚴多了,外省人也少了,僅有些從羊坪鎮附近來的湖南人,主要是附近幾個縣的人。」陳繼續對記者說,「辦證需要身份證或戶口本,還要按手印,不過嚴歸嚴,外地人還是能辦下來。」

  跨縣辦證還有什麼秘密?在黃平縣單採血漿站前面的籃球場,一位剛領過82元錢和一小袋油餅的供漿員告訴記者:「實際很簡單,原來採血時各縣都有一些熟人嗎?辦新證時,相互幫忙搞個身份證或戶口本就行了。」

  四月十九日上午8時,記者來到鎮遠縣單採血漿站院內,見到有八百多人等候採漿,花園旁邊停著一輛高級寶馬轎車,是誰擁有這輛豪華轎車?一名供漿員對記者說,這是縣衛生局陳局長的車,他也是這個血站的老闆。

  據記者調查,一些擠成堆的單採血漿站確實容易形成「賣血部落」,如龍裡、惠水、長順、紫雲這四個單採血漿站相互距離較近,每月採漿2.5萬人次;三穗、鎮遠、施秉、黃平、瓮安的相互距離也較近,每月採漿高達4萬人次。只不過像黃平、惠水等地的單採血漿站因為處在縣城中間,上百人的"賣血部落"分散在縣城各處而不顯眼。鎮遠「賣血部落」處於縣城邊緣才顯得那麼突出,何況鎮遠縣單採血漿站在貴州省25個單採血漿站中採漿量最大,多著每天有800多人,少者每天也有300多人。據業內人士稱,這是國內「第一站」,每年營業收入超兩千萬,純利在500萬以上,衛生局的陳姓副局長兼任站長,確實開的是上百萬豪華款寶馬轎車,家產超千萬,是鎮遠縣兩大富豪之一。這幾年,鎮遠縣古街旅遊名聲鵲起,來觀賞的外地遊客絡繹不絕。去年國慶黃金週當地的客房標準間高達300多元一天,招待所的普通間也需要100多元,參與旅遊商業服務的就業人員增加幾千人,當地旅遊經濟收入顯著,是當地就業、農民增收的亮點,也是該縣經濟增長點。而「血漿經濟」最終僅僅是造成個別企業的暴利和個人的暴富。值得思考的是,這"第一站"會不會使鎮遠古街這顆中外聞名的旅遊明珠蒙塵。

調查中許多供漿員大多數不願意回答記者的問題,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供漿員。不僅供漿員有著自卑心理,而且家屬及子女也難以擺脫這種自卑心理的陰影。有一種傷害叫歧視!社會上有一些人將那些為國家醫療事業做出貢獻的供漿員看作是懶人,處處為難歧視他們。還有大部分人認為貧窮是賣血的原因,但貧窮又是當今社會讓人難以承認的。貴州省現有7萬多供漿人員,如果算上曾有供漿史人員,這個群體已超過15萬人數,如此龐大人群的心理問題,有誰關注過?

  監管不力使「血漿經濟」極易誘發公共衛生問題  貴州省25個單採血漿站是2000年前後由各縣的人民醫院或中醫醫院成立的,此後單採血漿站與醫院紛紛分離,成為衛生局下屬的一個事業單位,被一些人稱為衛生局的「搖錢樹」或「小金庫」。按照行政職能劃分,衛生局又是單採血漿站的監管單位。

  體制的漏洞,往往會成為腐敗的根源。事實證明,生產獲取利益者與監督管理者同體,經常使監督執法形同虛設。

  毋庸質疑,在監督的真空下,牟利的衝動就有了違規的可能,椐調查,惠水縣、黃平縣、鎮遠縣、三穗縣的單採血漿站採漿人數最高日達七、八百人。按照衛生部《單採血漿站基本標準》第七條(三)採漿還輸要求:採血還輸每床位一般每日採血4-5人;每個工作人員管理不超過3張床。按照各單採血漿站目前的床位(一床位一臺採漿機,每床位日採量不超5人),各站日採漿人數不可能超過200人,僅此以上各站已嚴重違規。專家指出,單採血漿程序有三部分:1、對供漿員進行核對和身份識別;2、按規定進行體檢、化驗、合格者才能採漿;3、用單採漿機進行採集血漿。所以僅僅擁有20臺左右採漿機的單採血漿站是如何完成七、八百人的身份識別、體檢化驗、採漿的工作量?看來業內人士所說的一些單採血漿站違規簡化程序並非虛言。四月二十日,記者在黃平縣人民醫院院內的血站樓前,看到幾百名供漿員從早晨5、6點一直坐在地上等候採漿,等候時間最長的竟超過6個小時。這種因利益衝動而超能力擴大採漿人數的違規行為,衛生局監管嗎?

  記者本次調查行程近三千公里,時間長達二十多天,分別暗訪十幾個單採血漿站,得到了大量的錄音、錄像資料,沒有驚動一家血站,也沒有任何部門察覺。那麼衛生部門又是如何檢查呢?一位基層幹部告訴記者,甚至省廳檢查組還沒有出大門,一、二百公里外的單採血漿站就已經掛上了歡迎檢查組檢查工作的橫幅,酒樓已擺好了酒席。「老子從不會讓兒子難堪,自家人那有打自家人的道理。」這位幹部一臉的無奈。

  這兩年來,貴州省「血漿經濟」行業發生過幾次嚴重的違法案件:剋扣幾百萬供漿員的營養費、補助費;偷漏幾百萬元的稅款;丹寨縣單採血漿站醫療垃圾非法買賣違法事件;鎮運縣單採血漿站非法為臨床供漿造成患者感染傳染病違法事件。相關血站沒有被吊銷許可證,也沒有見到有關部門為此承擔責任,更沒有官員為此丟官。

  記者所走過的十幾個血站,除羅甸縣單採血漿站在大門左邊張貼了衛生部、省衛生廳的舉報電話外,再沒有一個血站公示跨區、頻採舉報電話,為什麼?

  新建在二環路開發區的施秉縣單採血漿站門前的七、八家專供供漿員飲食的小飯館竟然沒有一家有衛生許可證和健康證。各血站門前均存在這種無證情況,如果發生供漿員傳染病感染而造成公共衛生問題,誰應承擔責任?

  三穗縣供漿員多次反映血站剋扣補償費(應發85元,強行剋扣5元,提供一頓質量極差的飯菜,為此供漿員多次與血站發生爭執。);工作人員充當血頭從頻採的供漿員身上抽錢竟然無人過問。

  一些血站的環境不如菜市,如在縣城園丁路的普定縣單採血漿站醫療垃圾隨地可見,二樓的廁所污水橫流,供漿員只能在門口小便,這僅僅是記者見到的現像嗎?

  今年初,省衛生廳多次發現一些血站存在違規行為,曾緊急下發了一道密函:黔衛發[2006]20號(貴州省衛生廳關於進一步加強單採血漿站管理工作的通知)。為何成了一紙空文?

  有專家指出,對「血漿經濟」認識需要掌握度的問題,要掌握好需要和發展的協調關係。我國的醫療事業需要血漿,所以單採血漿站有存在的必要,但關鍵是如何從根本上解決監管不力的問題;但對「血漿經濟」不宜提倡當作一個產業來發展,否則將會誘發諸多社會公共問題!

  危機:貴州省會不會步河南省的後塵

  九十年代初期、中期,河南省在該省衛生廳官員推動下,倡導「血漿經濟」,參與經營的個人和企業紛紛暴富了起來,並完成了企業發展過程的原始積累。河南省也為此增加了幾個億的稅收,然而卻留下了成千上萬的愛滋病患者。付出代價的不僅是那些賣血的農民!

  據相關資料統計,河南省為治療愛滋病患者用去的資金將超過10個億,這還不包括中央撥給的部分,損失更大的是對河南省投資環境的影響。有專家稱,多年來,河南省被賣血漿感染愛滋病的名聲所累,至少累計有500個億的投資擦肩而過。

  貴州省有著良好的投資環境,山清水秀無污染,旅遊和各類(農副特產、藥材、礦產)資源同樣豐富,最大的優勢是貴州省各族人民的樸實勤勞。但有人認識到危機來臨嗎?

  某縣一位領導對記者說,他出去招商引資最擔心被問到的三個問題:吸毒、愛滋病、賣血。投資方告訴他,這能說明社會治安狀況和經濟發展的潛力。

  一行業人士告訴記者,從九十年代中期起家的河南某血液製品企業,這幾年來,為了在河南省建立單採血漿供應點,動用了多年培養起來的所有關係,付出了不少努力,迄今仍然沒有在河南省內獲得一個單採血漿供應點,河南省各縣領導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建站,最主要的理由是「單採血漿站是投資環境的污點。」目前河南全省境內竟然沒有一所單採血漿站。該企業最後轉向貴州省,一些領導一拍即合,一舉在貴州省拿下九個單採血漿供應點,並由此發展成為國內血液製品的龍頭老大。

  貴州省公共衛生現狀卻不容樂觀!

  貴州省2006年1月傳染病疫情公報:......,與去年同比,乙類傳染病報告發病人數、死亡人數及病死率分別上升21.36%、65.38%和36.28%......

  貴州省2006年3月傳染病疫情公報:......,與去年同比,乙類傳染病報告發病人數、死亡人數及病死率分別上升30.01%、73.17%和33.20%......

  從貴州省衛生廳獲悉,今年繼續在盤縣、松桃、納雍、瓮安等十五個區縣提供免費的抗愛滋病病毒治療藥物。(記者註:發放藥物的地方存在愛滋病患者。)

貴州省單採血漿站有:盤縣、松桃、納雍、瓮安、惠水、獨山、長順、羅甸、六枝、望漠、開陽、熄峰、晴隆、普安、三穗、鎮遠、黃平、普定、丹寨、德江、施秉、威寧、紫雲、印江。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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