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立:中國軍力為何被外國質疑 ——評美國《05中國軍力報告》

中國有沒有理據發展龐大的軍隊與軍備?當然有!中國不單幅員廣大,與眾多強國接壤,且需要確保其經濟與石油安全。就算北京的軍費真的如有些西方專家估計的800到900億美元,而不是中央政府年初公布的260億美元,也不能斷言北京沒有充分理由大搞國防現代化。

那麼美國國防部剛出爐的05年中國軍力評估,聲稱解放軍很有可能對亞太地區其他國家「構成實質的威脅」,而且臺灣海峽兩岸的軍力已嚴重失衡,是否山姆叔叔又來渲染中國威脅論,並挑撥中國與鄰國的矛盾?畢竟美國本身不光軍費比中國多十幾倍,而且也是全世界最大軍火售賣國。華盛頓指摘中國窮兵黷武,實在有「只許州官放火」之嫌。

但從另一角度看,中共政權在發展武裝力量的過程中確實出了不少毛病。先撇開北京應不應該投放大量資源作「迫不得已時」武力解放臺灣的準備。其實軍費的多少與發展軍備的路向固然可以推敲,但更重要的是制度與制衡問題。美國五角大樓的報告雖然詬病中國軍隊缺乏透明度,但並沒有把癥結點出。

不少專家指出,國內政改嚴重落後於經改,但其實中國國防改革方面的問題更突出。從延安時期到今天,解放軍都是黨軍而不是「國軍」,嚴格來說,只有黨內當權派的頭頭才有權力指揮這龐大的軍事機器。而軍隊加武警人數雖然只300多萬,但一直佔中共中央委員會大概20%的席位,政治局通常也有兩位軍方代表。尤有甚者,將領只對中共中央軍委負責。

軍隊制衡滯後 難駁斥「 中國威脅論」

一切民意代表,包括全國人大與政協,對軍事都無從置喙。外界最感興趣的軍費,雖然每年3月人大開會期間,總理都列舉當年的軍費預算讓人民代表「審議」,但一則此數字只包含軍隊開支的一部分,很多其他經費,如科研與武警的開銷,都是「國家機密」。更重要的是,人大與政協委員實質上無權否決或增減軍費,對軍費如何使用更毫無頭緒,遑論發表意見或「監督」。

在80年代開始,即鄧小平改革的火紅時代,老鄧曾考慮如何把解放軍逐步改變為國軍,讓軍隊受到政府其他部門與人大某程度上的制衡。所以鄧當年成立了國家中央軍事委員會,目的就是為建立「國軍」作準備。時機成熟的話,軍隊的統領權將從中共軍委轉移到國家軍委。當然,這會是個非常漫長的過渡期,當有個開頭總比墨守成規好。

很不幸,六四事件也把軍隊改革拖垮了。經過天安門一役,解放軍變了保衛黨與其高級幹部的最忠誠僕人。

江澤民與胡錦濤都強調加強黨組織在不同領域的控制,因為解放軍與武警畢竟是共產黨的「專政機器」,在胡總天天都強調「穩定壓倒一切」的口號下,黨指揮槍與某程度的「槍指揮人民」的傳統大概很難改變。

縱觀亞洲不少國家與地區,如印尼、菲律賓、南韓、臺灣等,都曾有黨軍不分或軍人干政的傳統。但總的來說,這些國家與地區近年在政改,包括國防制度與黨、國、軍的關係與制衡方面,都有明顯的進步。中國因為長期積弱與受到列強魚肉,並且要捍衛現代化的成果,本來強化國防無可厚非。但假如軍隊機制與制衡問題一直嚴重滯後,則很難有說服力地去駁斥「中國威脅論」,也很難叫鄰國真的信服北京正在硬銷的「和平崛起」之道。


(明報)(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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