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中國洪災真相 (三) 山河瘡痍人禍多

●山河瘡痍人禍多
一九九一年華東地區發生特大洪水之後,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立即作出結論說,應當歸罪於科威特油田的持續燃燒,還有菲律賓的火山暴發導致環球大氣及大洋環流異常。而當一九九八年的洪水造成空前災難之時,水利部同樣認為禍首是赤道東太平洋附近的水位水溫升高、歐亞高原及青藏高原積雪偏多、亞洲中緯度環流異常,以及西太平洋副熱帶高壓在七月中旬位置偏南偏西。然而華盛頓世界觀察研究所指出,華南和華中地區出現豪雨是常有的事,只是由於長江流域近幾十年來因砍伐木材、發展農業而喪失百分之八十五的森林,又到處興建水庫,以及沼澤地普遍乾涸,從而使洪患由幾百年前的平均二十年一次而增加到目前的十年九澇。該研究所的氣候專家唐恩也說:「當山坡地寸草不生時,雨水就會沖刷土地或在沒有樹木阻擋的情況下匯入河流,又因為被土壤吸收或蒸發回空氣中的水較少,便導致水患和土石流層出不窮,進而毀壞下游的道路、農田和水產養殖場」。據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國情分析研究室主任胡鞍鋼透露,五百多年來長江流域共出現過五十三次大澇,但是近五十年來平均每三年就出現一次大澇,而全國每年平均遭受自然災害的面積也由五十年代的二千五百萬公頃,上升到九十年代的四千九百四十二萬公頃,九十年代平均每年因災減產的糧食高達二千三百萬噸,相當於五十年代的六倍。國家林業局也證實,四川、貴州兩省九十年代平均每年遭受水災的面積約二千八百九十七萬畝,比八十年代增加了一倍,更是六十年代的九倍。甘肅省防汛抗旱指揮部辦公室副主任劉斌對於時下甚囂塵上的「自然災害論」不以為然,忿然說:「把責任都推給老天爺,這種於國於民極端不負責任的作風,才是造成這幾年暴洪災害的一個重要原因。」長江水患固然與氣候有關,但人謀不臧實為禍端。事實上,當森林資源受到嚴重破壞之後,氣候才變得嚴酷,加劇了雨水降布不均,於是一會兒洪水氾濫,一會兒又形成乾旱。一九九八年夏季當江西省北部的九江市被洪水淹沒時,南部的贛州地區卻有一百多萬畝農作物受旱,而在洪患嚴重的湖南省,南部永州市的受旱耕地則達二百六十七萬八千一百畝。長江流域大部分地區處於季風區,夏季受西太平洋副熱帶高壓和大陸熱低壓的影響,短期內降雨集中,加上長江中下游地區是地勢低平的平原和窪地,遇到暴雨時河道流量猛增,很容易形成洪水。但是,這個定期的且具規律性的水患並不是無法防範的,除非是對於災害的防範尚不及成災因素的日益加劇。據水利部組織編寫的《中國九八大洪水》所稱,一九九八年六月至八月長江流域的降雨量為六百七十毫米,比一九五四年同期還少了三十六毫米。國家環保局生態處處長莊國泰也表示,一九九八年長江的洪水流量並非「百年未遇」,以宜昌為例,最大的洪峰流量為每秒五萬六千四百立方米,而在水文記錄中洪峰流量超過每秒六萬立方米的,至少有二十三年。然而由於宜昌以上的長江上游植被破壞,造成大量泥沙湧入江中,抬高了河床,結果使一九九八年洪水的水位連創歷史記錄,加重了堤岸險情。專家們證實,一九九八年湖北省沙市長江段的洪水流量只相當於長江荊江段二十年一遇的洪水流量,但是其水位卻突破了一九五四年那時四十四點六七米的歷史記錄,而洞庭湖連接長江的城陵磯處的水位,也居然超出一九五四年的水位達六十厘米,原因同樣是河床被上游和中游所流失的水土抬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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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總是將大量失去植被而裸露的泥土衝入江河,據知長江每年的泥沙量已接近十億噸,直追十六億噸的黃河。同時,長江流域的水土流失面積也由五十年代的三十六萬平方公里擴大到目前的五十六萬平方公里。水利部副部長朱登銓表示,全國每年至少有五十億噸沃土付之東流,每年平均新增加水土流失面積近二萬平方公里,迄今水土流失的面積已達三百六十七萬平方公里,佔國土總面積的百分之三十八點二,而每年流失的土壤自然養分則相當於全國化肥生產的總量。國家林業局局長王志寶也透露,全國已有三分之一的水庫被泥沙淤塞,等於報廢。每年重慶市一帶所流失的泥土約有三分之二淤積在河道和水庫中,使水庫和河道的蓄水容量每年都減少一億三千萬立方米左右,相當於報廢一個大型水庫,照此趨勢遲早會危及三峽工程。據知黃河每年有近四億噸的泥沙淤積在下游河道內,使河床平均每年抬高十厘米,並且已高出兩岸地面三至五米,有的地方甚至高出十米。中國科學院水問題聯合研究中心主任劉昌明判斷,黃河很可能會在近幾年裡再度決口改道。此外,長江荊江段的洪水位目前也已高出漢江平原十六米,就是在平時,沙市一帶的長江水面高度也與城裡的二三層樓相等,令人望而生畏。全國人大環境保護委員會主任曲格平在一次會議上承認,毀林開荒和亂砍濫伐的確對於一九九八年洪患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他說:「天然林大幅度減少,降低了水源涵養能力,導致了嚴重的水土流失。」據科學家們研究發現,一公頃的林地與裸地相比,至少可以多儲水三千立方米,而一萬畝森林的蓄水能力則相當於一個蓄水量為一百萬立方米的水庫,因此如果在長江上游植樹造林,便可以增加二百至三百億立方米的蓄水能力,這相當於整個三峽水庫的庫容量,並且可以減少上游的泥石流。不幸的是,自一九四九年以來,長江流域經歷了三次森林大砍伐,一次在「大躍進」期間,一次在「文革」時期,最後一次從七十年代末一直持續到現在,從此金沙江、大渡河、雅礱江沿岸的森林便難覓蹤影。據知,近三十年來岷江上游的伐木面積已達五百萬畝,失去了相當於一百座百萬立方米的水庫的蓄水量。國家林業局透露,全國每年有六百六十多萬畝以上的林地被開發為非林地,而近幾年這種狀況更呈上升趨勢,森林覆蓋率已由五十年代的百分之三十下降到現在的百分之十三點九。為了追求「致富」目標,各地政府往往放任、鼓勵民眾對自然資源進行掠奪式的開採,於是河川上游的森林便成為這種「經濟短期行為」的犧牲品。當竭澤而魚的砍伐過後,一座座光山禿嶺經過長時間烈日暴晒,遇到暴雨便出現山泥傾瀉,隨之形成滾滾洪流。如今雲、貴、川、鄂山區幾乎年年都發生泥石流沖毀整條整條的山谷平地,釀成林毀人亡的慘劇。然而就在一九九八年洪水咆哮肆虐之際,四川省第一大國有林場----洪雅林場卻仍然在瘋狂地砍伐天然林,並在山坡上用一根根直徑二三十厘米的原木鋪起一條長達數公里的路,以便木材商們往返運輸林木。當地一個包工頭只需花五千元人民幣便可買下幾百畝林地,然而卻要向有關主管人員送禮達數萬元。為了讓沿江森林工業企業源源不斷地從水上將木材漂運出來,四川省二灘水電站還專門投資七億元,建成一條漂木過機通道。而廣西柳州電視臺也依舊天天播出木材廣告,便於木材商收購各種各樣的珍貴木材。雖然《森林法》、《環境保護法》以及《水土保持條例》都禁止在坡度超過二十五度的山地上開墾農田,但是三峽工程卻不必循法,公然鼓勵移民與山爭地,在庫區修梯田,繼續毀林開荒數十萬畝。另據林業部門統計,在禁伐令頒布後的半年時間裏,四川省和黑龍江省又分別發生了三十七宗和七千五百零六宗盜伐、濫伐林木的惡性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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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長江是養育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它的上游森林茂密,水土流失少;中下游湖泊眾多,蓄水能力大;加上河床寬、河漫灘廣、自然河堤低,因而擁有很強的自然平衡力。雨季來臨時,洪水漫過自然河堤,在平原上形成淺而寬的積水區,並給兩岸的農田帶來肥沃的土壤,富庶的中下游平原便由此形成。自從人們在河漫灘上筑堤、在湖區圍垸,便使河流的這一自然平衡過程中斷了。近幾十年來政府又不斷發起「向湖奪糧」運動,使長江賴以調蓄水量的幾大湖泊倍遭蠶食,從而加重了中下游的洪患。據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在一份調查報告中指出,近半個世紀以來長江中下游地區因圍墾灘塗而增加的耕地約九千平方公里,但同時卻使通江湖泊的面積縮小了六千七百平方公里。五十年代江漢湖群尚有湖泊一千零六十六個,然而目前只剩下一百八十二個。而號稱「百湖之城」的武漢三鎮如今也是名存實亡,僅餘二十七個湖泊。據知鄱陽湖已減少庫容四十五億立方米,相當於損失了一個荊江分洪區,而洞庭湖也在「田園化」之後,失去了相當於兩個西湖的面積。記得當初長江水利規劃委員會積極推動三峽工程上馬的理由之一,便是「洞庭湖已失去蓄洪能力,因此只好把洞庭湖移到三峽去」。經調查發現,全國因圍墾湖泊而失去的調蓄庫容已高達三百二十五億立方米,相當於一個半三峽大壩的蓄水能力。為了向荊江奪取更多的土地,政府還將長達二百四十公里的「九曲迴腸」河段裁直,流程只及原來的三十分之一,還使河道變窄,造成行洪不暢。古時候的泄洪是以淹沒大片荒原和沼澤地實現的,那時河邊還有寬闊的河漫灘和濕地,且具備較強的過水和畜水能力,然而現在的河漫灘和濕地卻都被政府開發成了村舍、農田和城鎮,因此無法再緩衝洪勢了。一九五二年水利部曾開闢荊江分洪區,後來又開闢了杜家臺、洪湖等分洪區,以便當洪水來臨時棄田蓄水。但是自六十年代以來,以鄰為壑的湖北和湖南兩省政府受各自的利益所驅使,爭相在分洪區內投資建設,大量遷入居民,認為唯有如此才能向中央政府討價還價,以減少在洪汛期間被命令在本省泄洪的可能性,而把洪水趕到它省境內。初建荊江分洪區時,當地曾遷出十七萬居民,但現在荊江分洪區內竟有五十萬居民,其中三十萬就安置在原先規劃的分洪淹沒區,而且該地區的固定資產總投資已達五十億元人民幣。這種狀況最終迫使國家防汛抗旱總指揮部總指揮溫家寶在一九九八年洪災期間決定不分洪,而改讓下游各省承受更多的防洪壓力。然而不料後來枝城市至武漢市之間的長江大堤也突然潰決,結果洪水仍吞沒了分洪區內的住宅群。此外,一些地方政府的基本建設工程也往往大肆擠佔排洪溝,甚至在河道上建房,嚴重影響了河流的泄洪。例如江西〔ㄑ糲鼐襯詰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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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鮑 戈相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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