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世界的北朝鮮的特工

9月17日,朝日首腦峰會在平壤舉行,舉世矚目。令人吃驚的是,日本方面幾乎沒怎麼施加壓力,朝方就坦坦招認了隱匿近30年的綁架日人的事實。在朝方出示的被綁日人姓名和生死狀況的清單上,赫然寫有「田口八重子,1986年7月30日,死亡(31歲)」。後來,據朝鮮方面披露的補充材料和於9月28日進入朝鮮進行「實地調查」的日方「綁架事實調查團」在平壤現場聽取的情況,田口在其夫原敕晃(亦為被綁日本人,與田口於1984年10月19日在朝鮮結婚)死亡21天後,突然死於一場「車禍」。

  根據原北朝鮮特工、大韓航空民用客機爆炸事件罪魁之一金賢姬的供詞,她曾在平壤的「特殊機關」接受過一位朝鮮名叫「李恩惠」的日本女性的「日本人化」教育,而這個女人的日本名就叫「田口八重子」。

KAL858航班神秘「失蹤」

  漢城奧運會前夕的1987年11月29日,下午2點5分,從巴格達起飛、飛往漢城的大韓航空公司KAL858航班在緬甸附近的印度洋海域上空突然「失蹤」。而就在2點1分,這架載有115名乘客和機組人員的飛機,還向仰光航空管制中心發出過「時間和位置正常」的信息。僅僅4分鐘後,就從雷達上消失了。   遭難的飛機是波音B707型噴氣式客機,與1966年3月5日,在日本富士山上空、受高空強大亂氣流影響而空中解體的英國海外航空公司(BOAC,現英國航空公司)的航班為同一機型;而且,就在失事兩個月以前,這架飛機在漢城金浦機場著陸時,因機輪未能及時彈出,機體觸跑道,發生過嚴重損傷。所以,到底是空中解體,還是意外爆炸?韓國方面在搜尋飛機下落的同時,也曾試圖從技術角度來分析空難的原因。

  但是,有消息傳來:自巴格達乘同一架飛機、中途在阿布扎比下機的一對東洋男女於空難發生80小時後的12月1日上午,在巴林接受了該國出入境管理局的調查。男子當場咬毒自殺身亡;試圖以同樣方式實施自殺的女子,被巴林警察當局制服並逮捕。至此,事態為之一變。

  據稱,男子是「蜂谷真一,70歲」;女子是「蜂谷真由美,25歲」;二人為「父女關係」。據日本駐巴林使館的外交人員驗證,二人所持日本護照均系偽造。應韓國政府要求,巴林當局很快將該女子、男子的遺體和有關物證悉數引渡給韓國。12月15日,在韓國國家安全企畫部(安企部)的嚴密警戒之下,「真由美」抵達漢城金浦機場,兩臂分別被保安人員從兩側夾緊,嘴也被防止自殺用的膠帶死死封住。在位於漢城郊外的「南山地下審訊室」,「真由美」被迫接受了由「安企部」實施的極其嚴酷的調查、審訊。

  據安企部透露,「真由美」起初曾一度拒絕進食與合作,後來開始用流利的中文和日語回答警方提問。她慌稱自己是出生於黑龍江省的中國人,名叫百翠惠,從小身世坎坷,迫於生計,輾轉從澳門偷渡到日本,後投奔日本老人「蜂谷真一」作「養女」云云……極盡表演之能事,話到傷心處,聲淚俱下。但所有這些都沒能騙過韓國警方的眼睛。安企部當局在正面揭穿其謊言的同時,軟硬兼施,大搞攻心戰術,使「真由美」的心理防線一點一點後退,直至崩潰。尤其是當她從電視裡看到韓國平民的生活狀況並不像「共和國」所宣傳的那麼「水深火熱」和不堪,甚至與她作為「工作員」在西方發達國家所看到的不相上下的時候,她徹底動搖了。到達韓國的第8天,她突然熱淚盈眶地一把抱住了韓國女警官,第一次用標準的平壤「國語」說:「嗯妮(朝語,大姐的意思),對不起,我撒謊了。」

「真由美」供述爆破真相

  隨著奧運會日程的迫近,韓國亟需就空難問題給國際社會一個說法,以維護自身形象。1988年1月15日,韓國安企部根據「真由美」的交代,公布了對KAL858航班爆炸事件的調查真相。調查結果直接由安企部公開,在韓國被看成是「異例」。上午10點,在當局發言結束後,「真由美」登場,與記者「見面」。短時間內輪番的審訊和巨大的心理衝突使這個神秘美貌的24歲的「北方女郎」看上去有些蒼白。她聲音不大,數次被台下撳動相機快門的聲音淹沒,給人的感覺有些飄忽。僅僅15分鐘,她簡單地回憶了爆破KAL858航班的過程之後,向遇難者家屬低頭謝罪。   據安企部透露,為了「制止」漢城奧運會的召開,按照「朝鮮人民偉大的指導者金正日同志」的「親筆指示」,金賢姬與另一名叫作「金勝一」(即化裝成日本人「蜂谷真一」、事發時自殺身亡的男性)的特工一起,在KAL858航班上的行李艙內安置了9小時後自動引爆的定時炸彈和液體炸彈之後,從阿布扎比下了飛機……對此,朝鮮方面立即做出反應,回擊「南方」卑劣無恥的「誣蔑」和「栽贓」,甚至說(KAL858航班爆炸)是他們「自作自演」的苦肉計,目的是「破壞祖國的統一」。

  當時的朝鮮半島,截止到20世紀70年代初,「北方」的經濟建設成就一直領先於南方。那以後,隨著長年軍人獨裁統治的結束和民主化進程的加速,「南方」的經濟迅猛發展,被國際社會稱為「漢江的奇蹟」。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成為一個明顯的分水嶺:韓國的國際地位迅速提高,而北朝鮮則陷入了經濟萎頓、在國際上日益孤立的困境。在包括中、蘇在內的大多數朝鮮昔日的「盟國」都表明瞭將派團參加漢城奧運會的情況下,發生了針對韓國民用航班的恐怖事件,不管朝鮮如何否認,其受到國際輿論的譴責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美貌特工金賢姬何許人也

  金賢姬,作為黨的「工作員」的名字是「金玉花」、「金花玉」,1964年1月生於平壤,生就一副美人坯子。其父是朝鮮外交部官員,曾作為外交官攜眷常駐古巴,妹妹賢玉和弟弟賢洙就出生在哈瓦那。金賢姬上小學時,就曾作為童星演過電影;中學時代,曾作為青少年代表向出席南北和談的南方代表獻過「金達萊」;曾就讀於金日成綜合大學(生物)和平壤外國語大學(日本語);1980年3月,被朝鮮勞動黨「調查部」選中,遠離家庭,在若干「特殊機構」里長年接受包括外國語能力在內的旨在培養一流「工作員」的各種訓練,可以熟練使用日語和中文(包括廣東話)。   在接到回國的密令火速趕回平壤之前,遵照「本部」的指示,她正為了爭取澳門政府以中國大陸偷渡者為對象的「特赦」名額(目的是「合法」獲取澳門公民的身份證)而第二次潛入中國廣州,進行「澳門滲透工作」的準備。當時,她化名「吳英」,為了應對葡澳移民當局的盤查,事先編好了一個籍貫為黑龍江省「五常市」的中國女孩,在「文革」中父親受迫害自殺,母親被迫改嫁,幼小的「吳英」被寄養在鄰家,從小飽受流離之苦的催人淚下、天衣無縫的故事。而在此之前,從1985年7月到1987年1月,她和另一名名叫「金淑姬」的工作員一起,持偽造的日本護照在廣州和澳門進行過長達一年半的「語學實習」(目的是學習中文、粵語,為「滲透澳門」做準備)。

  有一個細節值得一提。1987年10月末,正在廣州的金賢姬接到「火速回國」的密令後,立即途經北京回平壤。在北京短暫逗留中,作為「黨的女兒」、同時也是父母的「乖乖女」的金賢姬不忘給母親買了樣式新潮的毛背心和牛黃清心丸、鹿胎膏等中成藥。但這些都成了徒勞。一回到平壤,金賢姬就接受了最高當局的「讓大韓航空的飛機消失」的密令,參加了屬於國家最高機密的「工作組」,當然不可能自由行動。在後來發表的手記中,她對「行動」前未能與親人告別,並把從北京買的禮物親手送給媽媽而深感痛楚。

  從1981年7月初到1983年3月中旬,在一個稱為「特閣3號招待所」的保密機關裡,金賢姬度過了20個月與世隔絕的生活。在這裡,她與一個叫「李恩惠」的日本女性「同吃同住」、接受了徹底的日本人化教育。除了在1982年3月至4月間,因「入黨」而有過幾天短暫的公出外,20個月,「每天24小時都是與恩惠老師一起度過的」。在「開學」伊始,代表「上級」組織的「李指導員」對她和李恩惠的約法三章是:1.按照課程表嚴格實施教學;2.從即刻起,恩惠老師和玉花(金賢姬)全的會話只能用日語,嚴禁用朝語;3.玉花跟恩惠老師不僅要學習日語,還要學習日本人的舉止、風習、化妝方法乃至思考問題的方式等,直至可達到亂真的程度。

  正是根據金賢姬提供的關於「李恩惠老師」的細節,日本方面判斷出「李恩惠老師」的真實姓名與身份是被綁架的日本女性田口八重子。

  1983年3月中旬,玉花接到「李指導員」的「今天結束學習,馬上轉移到別的招待所,立即打點行李出發」的命令後,與李恩惠告別的情景令人感動:「她向我行禮道謝,把自己珍愛的金筆送給了我。我回贈她一塊可兼用作包袱皮的圍巾……告別的時候到了,恩惠老師站在招待所的門前,手裡揮動著我給她的圍巾,直到我乘坐的奔馳車從視線中消失。」

  後來又經過長期的準備,「偽裝日本人工作」正式啟動。1984年8月至10月,金賢姬與搭檔金勝一以「日本人父女」的面目甚至進行了一場實地彩排。他們從平壤出發、經莫斯科、東柏林、布達佩斯等城市到了維也納和巴黎,最後經北京回到平壤。在社會主義「同盟國家」,他們使用朝鮮外交部發行的公務護照;而在資本主義國家,他們第一次使用了偽造的、分別署名「蜂谷真由美」和「蜂谷真一」的「日本護照」。

  1987年11月12日,「蜂谷父女」在一紙致黨中央、宣誓「為了粉碎國際反動勢力策動兩個朝鮮的陰謀,為了共和國的統一,我們將……」的《誓約書》上莊嚴地摁上手印之後,從平壤順安機場出發了。他們途徑莫斯科飛往東柏林,而後又輾轉維也納、羅馬、布拉格等城市,從貝爾格萊德抵達巴格達,終於按既定計畫從巴格達登上了作為此行目標的「大韓航空KAL858」航班。在登機20分鐘之前的當地時間22點40分,「蜂谷真一」裝作聽收音機,將那臺乍看跟日本造「Panasonic」半導體一模一樣的定時炸彈取出來,從容地將定時器的指針撥到9個小時以後,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將「半導體」裝回到塑料袋裡。「真由美」在一旁看著他「操作收音機的手指的動作,有一種連呼吸都要停止了的緊迫感。」此時的金賢姬,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她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之路。9小時後,KAL858航班在印度洋上空爆炸,115名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罹難。

  1990年3月27日,金賢姬被漢城地方法院判處死刑。後蒙盧泰愚總統「特赦」,於一年後被釋放。後在安企部的保護下從事著述和講演。其後來出版的題為《現在,作為女人》的手記,在韓日兩國都成為暢銷書,後又被拍成電影,據說僅版稅一項就高達10億韓元。1997年12月,與當時曾參與她的調查工作的原安企部官員秘密結婚,現在韓國過著「普通主婦」的生活。

被綁日人「李恩惠」的原形

  1988年1月15日,在韓國安企部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韓國警方透露:KAL858航班的元凶金賢姬「曾與一名日本女性同吃同住,接受過日本人化教育」,而「這位日本女性是被北朝鮮從日本海岸地區綁架來的。」繼而,又根據金的供述進一步證實:對金實施了日本人化教育的女性在北朝鮮被稱作「李恩惠」,有離婚史、兩子,於1979年前後,被北朝鮮的「戰鬥船」從東京附近的海岸綁架,現被軟禁於北朝鮮。   於是,「李恩惠事件」開始浮出水面,在日本掀起軒然大波,警方立即展開了全面的調查,根據金賢姬描述的體貌特徵而繪製的素描頭像附在警視廳的傳單上,一夜間貼滿了列島的大街小巷。很快,警方把目標鎖定在一個叫「田口八重子」的女子身上:位於東京西池袋地區、一個店名為「好萊塢」的夜總會的女招待,昭和53年(1978年)留下兩個孩子失蹤,時年22歲。

  有跡象表明,這個因為感激金(日成)將軍的「恩惠」而把名字改作「李恩惠」的日本女人至死都沒有被徹底「洗腦」,也從未放棄回日本的夢想。據金賢姬回憶,李恩惠身上確實有一種資本主義國家淪落風塵的女性所特有的氛圍。她聲音沙啞,抽煙很凶(大約一天一包),除了北朝鮮產的「白馬」、「光榮」等高級香菸外,還從平壤的外匯特供商店買「登喜路」來抽;喜歡喝洋酒,威士忌什麼的,「喝酒時會流淚」,「臉上有一種哀愁」……

  長期以來,日本政府與朝鮮就人質問題展開了漫長的交涉。因為牽涉到朝鮮的「國家犯罪」的內幕,一觸及到被綁人質、尤其是田口八重子問題,談判就告破裂。在9月17日兩國首腦峰會以前達10次之多的建交談判中,至少有一次以上是因為「李恩惠事件」,談判不歡而散、無果而終。

  日前在平壤召開的朝日首腦峰會上,綁架日人問題第一次有了巨大突破。朝鮮方面公布了日人被綁的時間和生存狀況。但當日方要求朝方提供已被確認死亡的6名日本人的死因和遺體處理情況等詳細資料時,遭到了朝方的拒絕。其中,尤其是田口八重子的死因和死亡時間是日本方面極為重視的。在朝方公開的材料上,「李恩惠」於1986年7月30日死於一場飛來「車禍」。但是,韓國和日本傾向於認為:「李恩惠」是被除掉的,且死亡時間並非如朝方所說,而應該是在1988年1月15日--即金賢姬供述發表、朝鮮恐怖惡行敗露之後。

  日本《文藝春秋》2002年11月號,發表了該刊記者對「脫北者」、前朝鮮人民軍第七軍團青年軍官金英九的採訪,又爆出驚人消息:在大韓航空飛機爆炸事件以後、漢城奧運會前夕,根據最高當局的指示,李恩惠在一間地下室裡被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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