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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搶了中國大學生的飯碗

2003-07-15 03:31 桌面版 简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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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網消息,中國《新聞週刊》2003年第25期刊發記者孫展吳佩霜的報導。原文如下。
畢業,失業?

畢業即失業?這大概是今年大約100萬名中國大學畢業生難以迴避的困境。這一困境將持續多久,牽扯到成千上萬個人和家庭的命運。

而中國社會長期以來,已經形成了國家資源過度向白領精英階層集中的現象。整個社會的觀念是,大學生畢業後就當國家幹部,大學生就是天然的候補白領。這種帶有偏見的社會價值取向,使得大學生們在職業觀念上存在著巨大偏差

人才市場的停車場裡,橫七豎八停著各處來的自行車、助動車。排隊的是新畢業的大學生,把門口塞得很滿。厚厚的履歷表用各色的夾子夾著,一捆一捆地,填沒了這隻手和那隻手之間的空隙。

這些畢業生大清早騎自行車出來,穿越了半個城市,到了人才市場,早飯也不吃,便來到櫃臺前面占卜他們的命運。「重點本科1500,普通本科1200,大專不要。」招聘單位的(PR)公關小姐有氣沒力地回答他們。

「什麼!」畢業生朋友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滿的希望突然一沉,一會兒大家都呆了。

「在六月裡,你們不是說IT年薪6萬麼?」

「7萬也招過,不要說6萬。」

「哪裡有跌得這樣厲害的!」

「還是不要幹的好,我們回去呆在家裡吧!」從簡單的心裏噴出了這樣的憤激的話。

「嗤,」小姐冷笑著,「你們不干,人家就關門了麼?各處地方多的是本科畢業生,頭幾批還沒分派完,蘇北、西北等院校的本科畢業生就要湧來了。現在各地的海歸、碩士、博士、MBA也多得是。高工資的POSITION(職位)是為他們留著的。」

蘇北、西北等地的院校,碩士、博士、MBA,那是遙遠的事情,彷彿可以不管。而已經畢業的學生不幹活,卻只能作為一句憤激的話說說罷了。怎麼能夠不干呢?在城市的生活費是要花的,為了做簡歷,買體面的西裝革履,當初父親母親為自己上學借的債,自己簽約向銀行貸的款是要還的。

這段文字,幾乎每個時下的讀書人都似曾相識。這篇「《多收了三五斗》之大學生就業版」早已在各大學的BBS上流傳。

今年是高校擴招生大規模就業的第一年,在經歷了1999年的一次大規模擴招之後,中國的普通高等院校的畢業人數在今年激增到212萬,相比去年增幅高達46%,是1998年的一倍。但是,人才市場的「多收了三五斗」,並不是給每個人都帶來了豐收的喜悅。

對於中國的100萬名大學生和他們背後的100萬個家庭來說,從這篇網文中,讀出的完全是「心酸」(一位網友語)。

50年最為嚴峻的就業形勢

7月2日,畢業典禮結束,辦完離校手續後,袁峰領到了綠色封皮的畢業證書。與此同時,他「失業」了。

這本耗盡四年心血拿到的畢業證書,沒有給袁峰帶來他想要的工作。據官方統計,他已經成為今年約100萬名未能簽約就業的大學畢業生中的一員。

當年參加高考時,袁峰絕不會想到,自己所要面對的是建國以來最為嚴峻的大學生就業形勢--在中國教育部前不久剛剛公布的就業率中,全國畢業生簽約率僅僅為50%左右。

而自1996年國家開始進行就業率統計以來,這個數字還沒有低於過75%--1996年至2002年,大學畢業生就業率分別為93.7%、97.1%、76.8%、79.3%、82.0%、90.0%、80%(部分數據為當年年底統計)。

事實上,如果再相較於此前數十年的國家包分配制度--就業率近100%,這個數字或許是50年來最低的。

兩年前,袁峰所學的計算機專業還是就業率最高的專業之一。但時至今日,形勢已極為嚴峻。在袁峰的母校--北方工業大學的統計表上,這個專業截至6月23日的就業率只達到了30.15%,成為該校就業率最低的幾個專業之一。

而另一個在往年很容易就業的「大熱門」--英語專業,更是降到了該校破記錄的22.64%。

雖然各地各校苦樂不均,比如同濟大學、西安交通大學、湖南師範大學、青島大學的就業率超過了90%。上海、廣州、西安等地高校簽約率已經與去年基本持平,上海市達到73%以上。但就整體而言,這一波就業難題卻是全國性的。

教育部在7月6日說,已簽約的全國畢業生超過106萬,其中研究生簽約率為80%,本科生簽約率為60%,專科生高職生的簽約率為30%。

在評述當前形勢時,教育部使用的詞語是「就業率穩步上升」。但在這些數字的背後,在拿到畢業證的同時,全國還有106萬名大學生「暫未就業」。

而去年6月15日,這一數字只有34.8萬。

在就業吸收能力很強的廣東,今年需安排就業的普通高校畢業生達到17.7萬。有關部門預測一次就業率(大學生離校時的就業率)在50%左右,再加上省外高校返粵就業的畢業生,廣東估計今年將有7萬名大學畢業生暫時找不到工作。

「形勢不容樂觀,」北京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文東茅評價說。《人民日報》的評論員文章說,這是「一件關係全局的大事--關係200多萬畢業生的切身利益,關係高等教育的改革發展,關係科教興國戰略的實施,關係社會政治穩定」。

經濟學家和教育學家們,現在都在密切注視著上升的數字。與一個月前相比,大學生就業率已上升了15個百分點。他們相信度過酷暑之後這個數字會再高一些。

去年的統計數字給人們一種期待:在經歷了離校時60%左右的低潮之後,形勢慢慢向樂觀的方向發展,至當年年底,大學畢業生的就業率攀升到了80%以上。

「這是一個信號,」國家發展與改革委員會經濟研究所副所長楊宜勇說,「一次就業率受到各方面因素影響較多,並不能反映出全部真實的情況,重要的是到年底的二次就業率。」

但即使最終可以微笑著翻過這一年,2004年的260萬畢業生又將帶來一個新的就業高峰。

「這是個應該正視的問題,沒有必要過於渲染,但必須得到重視。」文東茅說。

1500萬與100萬

1999年中國開始推行的高校擴招,使在校大學生人數4年內擴張了一倍以上,這被外國媒體描述為「中國高等教育的一次大躍進」。

擴招對於中國的正面效應,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盡顯。但在目前,袁峰和上百萬個中國家庭必須面對一段時間的陣痛。在這樣的背景下,持續三個月的「非典」只是一次「雪上加霜」的意外。

就業之難此前已在大多數人預料之中。在本刊今年4月份進行的一次調查中,北京化工大學等5所高校就業指導中心對今年就業形勢的預測都是「與去年持平或略有下降」,而當時「非典」剛剛顯山露水。

「原來的預測基本都作廢了」,北京郵電大學學生就業指導中心的葛麗梅說。北京化工大學就業指導中心一度預測今年就業率為85%,「與去年大致持平的基礎上略有下降」。但突然爆發的「非典」完全推翻了學校當初的預測。

四、五月份本應是學生大規模簽約的高峰,但學校紛紛停課、隔離、封校,招聘會也全部停止,只有膽大的少數單位找上門來。

北京林業大學就業服務中心王曉旭副主任當時告訴中國《新聞週刊》,去年此時,就業率已經達到50%∼60%,今年只有40%左右。而到5月份,北京大學也報告說,簽約率比去年低了10個百分點。

不過,大多數接受採訪者認為,「非典」對就業的影響是暫時的,他們把就業難主要歸因於高速擴招,整個社會的就業形勢嚴峻,戶口、檔案等人為就業障礙以及專業設置的不合理。

而以上所有這些問題都不是短期內能夠化解的。因此,一個關鍵的懸念是:就業緊張還會持續多久?

現有的數據表明:教育部制定的高校招生計畫是以每年10%至30%的速度增長,明年將有260萬大學生畢業。

國家發展與改革委員會社會發展司司長李守信預測,2004年畢業生260萬,2005年達320萬。如果按初次就業率70%推算,這兩年將分別有80萬和100萬大學生找不到工作。另一個數字說,到2010年前,畢業生人數將達到350萬人以上。

另一方面,在過去10年裡,全國就業增長率為1.1%,楊宜勇的研究顯示,未來數年中中國就業增長率約為1.1%∼1.3%。

中國社科院《2002-2003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認為,2001至2005年,中國年均將新增勞動力800多萬人,每年城鎮需要安排的就業人數將達到2300萬人左右,年度勞動力市場供大於求的缺口將達1500萬人。

其中,能有多少飯碗留給我們的「天之驕子」大學生呢?

傾其所有的家庭希望落空

「四年來我都非常努力,但是沒想到今年的形勢卻是這樣的。」袁峰抱怨說。袁的抱怨聽起來很動人--這個來自甘肅天水一個貧困家庭的孩子,本期望能夠在畢業之後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以補貼大學帶給這個家庭的巨大虧空。

袁的父母,是中國偏遠的西部省份甘肅省天水市一家國營老廠的職工,母親早在1993年就下了崗,父母每人每月160元工資,這點錢要維持這個家庭日常必要的開支已非常困難,現在還負擔了他們的兒子四年來日益高漲的大學費用。

「我上大學一共花費了將近35000元,不但耗盡了全家多年來所有的積蓄,還借了不少的錢。」袁峰一臉沮喪地說。

而就在四年前,這個家庭還在為孩子考上了北京的大學感到榮耀。在整個中國,當年共有52萬個家庭在首次大規模擴招中受益,許多父母相信,他們的孩子可以通過高考擺脫貧困地域,或是農業人口的身份限制,向著大城市裡的新生活邁出關鍵性的一步。

在國家不再包攬培養大學生的費用後,上大學已成為一種個人投資。據原中國人民大學就業指導中心主任樊釘估算,一個大學生的四年費用約在七至八萬元,其中國家分擔了約1/3。

被迫推遲的就業,無疑會影響這些家庭的預期回報。對於獨生子女家庭,特別是貧寒家庭來說,它都將是一個很大的壓力--在中國,很多家庭供子女讀書可以說傾其所有。

或許是急於收回教育投資的考慮,袁峰曾經放棄了一家小電腦公司同意其擔任銷售代表的工作機會。

「這個職位技術含量太低,薪水也非常微薄。」性格有些內向的袁峰表示,他最想從事的工作是計算機編程,「這和我所學的知識相符,薪金也相對較高。」

但是,IT業在經歷了連續的不景氣之後,已經很少有公司會把機會交給缺乏工作經驗的大學畢業生。

告別了相伴多年的學友,剩下的日子就要自己面對。雖然出身西部,但袁峰並不想回到生養他的家鄉去。「我需要趕快找到工作,賺回我的生活費和償還家裡的欠款。」

他仍然沒有放棄希望。

高知識人群就業危機

浙江大學農業與生物技術院的岑狄輝在6月底剛剛畢業,就匆匆趕到了北京,自費參加了一個MBA的培訓班。這個持續兩年的培訓班價格不菲,「但我覺得值得,」岑說,「這給了我一個改變自身專業的機會。」

繼續讀書,是很多學生選擇推遲就業的一種方式。

岑狄輝還在為找到離學習地點較近的房子而發愁,而其同班同學週一超卻在浙江的看守所裡焦急地等待著法院的判決。

4月2日,本已經通過浙江省嘉興市秀洲區公務員筆試和面試的週一超,得知自己的體檢結果不合乎當地部門的規定而遭淘汰,絕望和憤怒之下,竟然於4月3日跑到秀洲區人事勞動保障局刺死了一名參與選拔畢業生的工作人員,同時將另一名工作人員刺傷。

此後,週一超的同學和老師共429人,聯名上書法院要求對週一超從輕處罰。「我也簽字了,」岑狄輝說,「週一超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了公務員考試上,在極其絕望的情況下,他才做出了這種行為,我們感到非常惋惜,希望法院能給他一次機會。」

岑狄輝介紹說,週一超平時在學校表現很好,和大家相處也非常融洽。他一上大學,就決定畢業後要報考公務員,為此放棄了考研和到其他地區工作的機會。

農學專業不太好找工作,而家庭的經濟壓力又非常大,週一超也許就是在這種形勢下做出了不理智的行為。

據浙江省教育廳的一項統計,該省當年應屆大中專畢業生和研究生達到9.6萬人,比去年增長了65%,高於全國平均水平近20個百分點。

週一超的出軌,肯定只是就業壓力下的一個極端例子,但關心大學生前途的專家們卻提醒說,受過高等教育的青年學子大規模失業引發的社會、經濟問題不能忽視。

「高知識人群的就業危機,不但會引起社會人力資源的浪費,而且還會影響到人們投資教育的積極性。更為重要的是,如果一群思維活躍的年輕人在步入社會的關鍵時刻連續遭受打擊,不但會引發他們對社會的敵視,還可能做出許多過激行為。」勞動和社會保障部勞動科學研究所副所長莫榮警告說。

「必須對此提高警惕,否則後果極其嚴重。」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李強也表達了很多人的擔憂。(應要求,部分畢業生使用化名)


機構調查:誰搶走了大學生的飯碗

擴招、SARS之禍、大學教育與就業市場的不協調、社會和關係因素、用人單位的想法等被認為是引發這場大學生就業難題的五個方面的原因

本刊記者/胡奎

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場前所未有的大學生就業難題?

近日,中國社會調查所(SSIC)就此問題在北京、上海、廣州、武漢、瀋陽、哈爾濱等地對2000位公眾進行了問卷調查,並授權中國《新聞週刊》獨家披露。

此次被訪者中,應屆畢業生佔60%;家長佔20%;社會公眾佔15%;企業管理人員佔5%。

調查顯示,截至6月20日,研究生的簽約率為80%左右,本科生的簽約率為60%左右,專科(高職)生的簽約率為30%。

另一個數據是,在已找到工作的100多萬學生當中,只有13%對他們即將得到的崗位感到滿意或非常滿意。

調查發現,擴招(72%)、SARS之禍(68%)、大學教育與就業市場的不協調(63%)、社會和關係因素(58%)、用人單位的想法(48%)被認為是大學生就業難題的五個方面的原因。

中國社會調查所所長李冬民對中國《新聞週刊》說:在就業高壓衝擊下,大學生們的擇業觀念正在發生急劇的變化。

引發難題的五大因素

--擴招的短期影響

中國用短短4年的時間,使適齡青年高校入學率達到了原定於2008年才能實現的15%,這不能不說是教育界的一大壯舉,對於中國人力資源整體素質的提升,有巨大的意義。但72%的被訪者認為,在入學率增長的同時,中國就業市場的培育和結構調整並不同步,就業崗位的增長趕不上高校入學率的增長,使大學生就業市場供大於求的結構性矛盾短期內不僅沒有改觀,反而進一步放大,客觀上引發了第一個畢業高峰年的就業難題。

--SARS的直接衝擊

肆虐全國達數月的SRAS疫情,對畢業生就業造成了直接的衝擊。68%的被訪者將此作為首選因素。一般來說,四五月份是高校畢業生求職簽約的高峰期,而這段時間恰恰是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從4月份開始,在北京、上海等高校集中地區,大型供需見面會都紛紛被取消,多數用人單位也暫時取消了招聘計畫,用人信息減少,畢業生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教育與就業市場不協調

63%的被訪者認為,目前的大學教育與就業市場相當不協調。近年來,高校畢業生人數持續增長,而人才的有效需求卻增長緩慢或持平,其主要原因在於高等教育的學科結構和培養模式不盡合理。例如,去年廣州63%的職位空缺集中在電腦、英語、財會等12個專業學系,而建築、經濟管理、市場營銷等人才已經飽和。

--社會和關係因素造成壁壘

一些制度及非制度的社會關係因素,成了許多大學生擇業時繞不開的絆腳石。堅硬的戶口制度依然是2003年許多畢業生心口的痛。當他們滿懷著憧憬準備離開學校奔赴社會舞臺時,許多人才切身感受到,穿越戶口那層薄紙竟是如此之難。

「非本市戶口免談」的經歷,讓56%的被訪者身心俱疲。71%的被訪者表示,在戶口問題上有壓力。這其中女生佔了52%,她們認識到,戶口不僅在就業問題上,還在諸如婚姻、生育方面對她們有較大影響。有些財會專業的畢業生抱怨說,由於沒有「本市戶口」,使他們與許多好的工作機會失之交臂,只好另找出路。

激烈的就業競爭,也使許多年輕的畢業生們感受到社會關係的無處不在。在回答能力與關係對就業的影響哪個更重要時,選擇後者的學生和家長佔53%。24%的畢業生表示--他們與自己喜愛的工作無緣,就是因為自己沒有關係。

--薪金:期望與實際相差一倍

大學生與用人單位在一些問題上的想法差距較大。調查顯示,67%的企業擔心以獨生子女為主的畢業生們缺乏踏實與實幹精神,52%的企業認為他們的團隊合作精神較差,自我中心主義嚴重。

但大學生們顯然對此不服氣,他們中71%的人認為自己是能夠吃苦耐勞的,76%的學生認為自己能夠與團隊共進退。

雙方更嚴重的差距體現在薪資待遇方面,這可能大大傷害了畢業生們的自信心。61%的企業認為畢業生的薪金要求較高,不切合實際,用這些錢完全可以招聘到一個經驗豐富的人;而79%的學生認為,他們的薪金要求是合適的,與他們的學歷、能力相吻合。

例如,在廣東,67%的用人單位認為專科生的合理薪金為每月1000元至2000元,更有26%的單位將這一數字定在1000元以下,但過半數的專科畢業生卻認為自己的薪金應在2000∼4000元。此外,碩士生的期望薪值看上去也普遍過高:25%的用人單位將碩士生的月薪定在3000元以下,但幾乎沒有學生對此表示認同;38%的單位將碩士生月薪定在3000∼4000元間,但認同這一數字的學生則只有14%;另有50%以上的碩士生提出理想薪金為5000元以上,但願意出這一價錢的單位也只有14%。

畢業生心態:就業第一擇業靠後

是先就業還是先擇業?在以往的調查中,許多天之驕子們會不經考慮地表示要先擇業。但在今年,繼續持有這一心態的人只有1/4,多達63%的人選擇了先就業。這顯示出,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大學生們已經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

為瞭解決就業問題,47%的大學生表示,願意放棄自己的專業。29%的大學生還表示,願意到中小城市或西部地區去發展。

大學生們在畢業後的走向,呈現出多樣化、自主化特點。就業的多樣化表現在就業渠道、就業形式、就業過程這幾個方面。

選擇出國留學的人數在平穩上升。

考研族仍在大幅增加,畢業後一兩年內考研的人數急劇上升,而讀研後選擇繼續深造的,佔到考研總人數的50%以上。統計表明,今年全國考研人數達到46萬,其中在職考研人數達到26萬多人,第一次超過了應屆大學生報名人數。法律、MBA、MPA等將成為繼續深造的熱點專業。

面對就業難的現實,27%的大學生還準備選擇自主創業或自由職業。調查顯示,自主創業和自由職業前幾年統計只佔學生的2%∼3%,估計未來將佔到5%∼10%。

但更多的被訪者對此持保留意見或反對意見。他們表示,自主創業雖然是件好事,但自主創業不是一句口號,它需要足夠的能力和實幹精神以及財力支持,即使這些條件都具備,也不一定人人在二三十歲都能成為張朝陽和丁磊。

大學生就業難是不是壞事

「就業難還會持續多久?」對於這一問題,9%的被訪者預測會持續1年;41%的被訪者表示會持續2∼3年;32%的被訪者表示會持續3∼5年;18%的被訪者表示會持續5年以上。許多被訪者表示,在2008年奧運會前後,會改變就業難的問題。

調查中,59%的被訪者相當理性地表示,目前這種就業難的狀況是必然會出現的一種現象,社會在不斷髮展,這個問題不是不可以解決的。

72%的被訪者甚至認為,現在的就業難不是一件壞事,從另一種角度來說,它是一件好事,就像不久前爆發的SARS危機,讓人們發現了中國醫療體制方面的問題一樣,大學生就業難也會促使人們發現中國教育體制和就業市場銜接的問題,會給有關部門以警示,從而找到解決問題的出路。

整體而言,雖然目前的大學生就業困難前所未有,但仍有51%的被訪者對於今後幾年的就業形勢表示有信心,只有38%的被訪者持憂慮的態度。這顯示了人們對於中國經濟增長前景的信心。

中國社會調查所李冬民所長指出,2010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要比2000年翻一番,今後5至10年國民經濟生產總值每年至少要保持7%的增長速度,而每增加一個百分點,就會提供80至100萬個就業崗位。另外加入WTO、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實施等,都會帶來更多的就業機會。因此,作為13億人口中的精英分子,大學生們的潛在就業空間仍然巨大。


「天之驕子」為何成為社會就業負擔?

中國所有的學院都急於成為大學,所有大學都恨不得成為一流的綜合性大學,所有的學生一進校門就被要求成為綜合性的人才。這不僅使許多「胸無大志」的青少年喪失了成長的快樂,也導致了所謂「文憑浪費」的現象

本刊記者/胡奎

大學生就業問題,從未像今天這樣引起中國高層的關注。

「要認真抓好普通高校畢業生的就業工作。」6月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黃菊在國務院召開的畢業生就業工作電視電話會議上強調說。此前,國務院有關部門出臺了11條促進大學生就業的措施。

100多萬朝氣蓬勃的大學生,一畢業就遭到人才市場的冷遇,並陷入為了飯碗而搶破頭的境地,在多年來為人才缺乏感到苦惱的中國,這個事實看上去有些令人眼花繚亂。

中國大學生真的多了嗎?曾經的天之驕子們真的成為社會的就業負擔了嗎?

1萬名「大學生警察」意味著什麼?

中國的公安部門是國務院號召的積極響應者。據官方媒體報導,公安機關將從今年高校應屆本科以上畢業生中考試錄用1萬名警察,以彌補基層公安機關警力不足和專業人才匱乏的問題。

此次招警的對象將主要集中在法學、信息通信、交通工程、物理、化學等專業的本科畢業生。此外,中國公安部門還表示,金融、計算機、法醫等專業人才也是他們所急需的,他們甚至考慮「也可以吸收少量大專畢業生」。

在前所未有的大學生就業難題面前,公安部門的這個舉動頗有雪中送炭的意味,也顯示出中國行動系統強大的動員力量。

事實的情況是,中國警察隊伍構成以往主要以警察學校的畢業生為主,一些地方警察隊伍甚至以初高中文化為主,文化水平的普遍較低,成為警察隊伍整體素質難以提高的根本原因。

早在幾年前就有人呼籲,公安部門要根本改變形象,必須使大學生人才佔到足夠的比例。但是,一些地方警察機關為了節省經費,甚至寧願招募文化水平可能更加低下的保安人員,來頂替正規的警察員額,而不願向大學生人才主動敞開大門。

另一方面,之前不愁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們,也大都不情願進入警察隊伍。

這種潛在的人才需求差距,在中國的行政和社會系統還有多少呢?--問題不言而喻:許多部門的「人才飢餓」,被各種有形無形的屏障掩蓋了。

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所所長蔡指出,今天中國政府各個部門都在面臨職能轉變,管理手段和提供社會公共服務的方式將日益現代化,亟需大量的各種專業的大學生人才的進入。與此同時,大學生們也需要重新思考來自這些部門的就業召喚。他們需要發現,今天的警務人員絕不只是提供交通和治安管理服務那麼簡單。

中國大學生並不過剩

據清華大學國情研究中心《國情報告》的統計數字,到2002年底,中國各類高等教育在校生數已經達到1600萬人(本科生719萬人),比1998年提高了1.7倍之多。單從在校生的絕對數量看,中國已首次超過美國,成為世界上高等教育規模最大的國家。

與中國相比,美國在1969年到1997年的27年時間內,高等教育的總規模才增長了79%,達到近1500萬人。也就是說,中國高等教育規模的擴張,只用4年的時間就走過了美國27年曆程,堪稱壯舉。

但四年後的這場就業危機,使得一些人開始公開批評高等教育的這次「大躍進」

根據教育部2001年的估算,2001年全國大學本科畢業生初次就業率為70%,待業率為30%,約34萬人待業;2002年預計37萬人待業;2003年為52萬人;2004年為69萬人;2005年為79萬人。

今年迄今為止才50%的簽約率表明,大學生就業難題已經超出了人們的預料。

但專家們的看法是,問題可能被誇大了,就業危機不是擴招惹的禍。

蔡指出,與13億的人口基數相比,大學生數量絕對不是多了,而是太少。因此,高校教育仍需要繼續擴大。

相同的觀點來自中央教科所戰略室主任蔣國華,「美國2億7千萬人口,擁有大學逾4000所。按此比例和規模,中國需要辦20,000所大學;若按韓國目前高等教育的規模水平,中國也要辦近10,000所大學。」

「中國現在才1000多所普通高校,即使算上成人和民辦高校,也不過3000多所,怎麼能說多呢?」蔣國華說,中國即使在未來10年、15年內,大學在校生達到3000萬人也不為多。

問題是:既然大學生數量從總體上還是缺乏的,為什麼又會出現今年這樣百萬大學生就業難的局面?

憑什麼要優待大學生?

擁有知識和能力優勢的大學生們,在中國仍被當作特殊群體。

SARS疫情帶給中國的就業衝擊是顯著的。但,相對於數百萬同樣失去工作的農民工和城市下崗職工來說,大學生們享受到的就業關注和政策支持,在某種意義上堪稱是「超國民待遇」--中國財政部7月4日發出通知稱,2003年應屆大學生從事個體經營的,一年內可以免交行政事業性收費。

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還聯合啟動了針對2003年高職畢業生的培訓工程,服務對象鎖定為尚未找到工作的貧困家庭和農村畢業生。

南京市提出了對貧困大學生實行按專業對口或接近的原則,進行指令性計畫分配的措施。甘肅省也提出了對救助貧困大學生就業的一系列舉措。

在社科院人口所所長蔡看來,這些旨在鼓勵大學生自主創業和靈活就業的舉措,帶有很大的引導性,「促進大學生就業,尤其是貧困家庭大學生的就業,對保證社會穩定,是需要的。但同時,從長期看,政府在對待大學生就業問題上需要逐步減少特殊政策扶持」。

蔡的意見與目前的很多專家相同,他們主張讓大學生們接受市場競爭選擇,從中學會正確的自我評價--只有遵循市場的規律,才能從根本上調整大學生就業市場面臨的結構性矛盾。

中國社會調查所所長李冬民教授認為,中國的高等教育已經開始從精英階層向大眾化普及,大學生的就業困難還將有所持續,但隨著就業觀念的調整和市場適應力的增強,大學生們將在與其它勞動人口的競爭中,展現知識與能力優勢,用不著政府太操心。

「還有,大學應當有權決定開設哪些專業,緊縮哪些專業,從而更好地與市場對接。」蔡對中國《新聞週刊》說。

無論是大學生,還是整個社會,都需要改變對於大學生失業的看法。

「在發達國家,從來沒有人說大學生失業了就是不正常現象。任何人如果長期在市場上找不到工作,只能證明他的能力出了問題。」北京零點調查集團董事長、社會學博士袁岳告訴中國《新聞週刊》,對於中國來說,大學生就業問題的背後,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們的社會和教育領域需要倡導一種什麼樣的價值觀念?

讓我們學習尊敬「藍領」

中國社會長期以來形成國家資源過度向白領精英階層集中的現象。整個社會以往的觀念是,大學生畢業後就當國家幹部,大學生就是天然的候補白領。

「於是,從產品設計到廣告訴求,所有的人都推祟白領文化,或者有意無意地假裝白領。這種社會價值取向的偏見,使得許多大學生出現普遍的職業觀念上的偏差。」袁岳根據零點公司所做的調查分析說,今天中國社會的職業構成是--金領階層(收入和社會地位最高)佔5%;白領佔15%;藍領佔35%;剩下45%是無領階層(受教育程度和收入最低,所從事工作不需要專門的職業訓練)。

與之相比,美國社會的多數人群是:包括白領和藍領工人在內的中產階層,其中藍領工人與普通白領的收入相差並不大。所以,美國人不存在職業歧視。

在管道工、鋼鐵工、大卡車司機三個最有代表性的藍領工作領域,有不少從業人員是上過大學的,但他們不會以自已的工作為恥。

中國高等教育還會繼續擴大規模,大學生佔社會總人口的比重仍然要不斷增長。這一點沒有人懷疑。

但在袁岳看來,今天的大學生就業難題應當提醒中國,到底需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才?要成為怎樣的人才大國?

他認為,中國要成為「世界工廠」,真正需求量最大的,應當主要是大中專層面的專業技術人員,比如大量的車間主任和熟練工人。近年來中國各地人才需求榜上的信息,已清楚表明這一點。

而現實的情況卻是,中國所有的學院都急於成為大學,所有大學都恨不得成為一流的綜合性大學,所有的學生一進校門就被要求成為綜合性的人才。這不僅使許多「胸無大志」的青少年喪失了成長的快樂,也直接導致了所謂「文憑浪費」的現象。

在加大高等教育規模的同時,中國教育部門也許應當考慮加強整個社會的職員培訓系統,讓更多的學院甚至大學承擔起職業培訓的任務,從而在較短的時間裏,把中國變成一個「職業人才和現代產業工人培訓的強國」。

「人們會漸漸學會尊敬『藍領勞動者』,他們將是這個社會的大多數。」袁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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