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一梟:我的愛只有那麼多

記得李敖曾罵金庸偽善,說金庸沒有資格學佛,因為金庸有那麼多財產在身邊。殊不知佛門廣大,普度眾生,縱是大姦大惡,放下屠刀,也可皈依我佛,何至於那麼苛刻狹獈小家子氣,非要信徒散盡家產變成窮光蛋才予收留。況佛教有大小乘之分,大乘要度盡天下可度之人,小乘則獨善其身當自了漢足矣。

老金學佛,只想當個獨善其身的自了漢,境界雖不高,也無不可。李敖可以罵老金虛擁大俠之名,卻行奴才之實(老金曾一再向我黨亂拋媚眼),卻無權指責老金不夠仗義疏財----只要來源正當,如何處置財富是純個人的事。

許多憤青好學李敖,李大俠傲視權貴、怒抗專制的大無畏大丈夫精神絲毫沒學到,卻把李敖那種尖酸刻薄、偏激狂妄、不講邏輯、不通人情的陋習學了個十足十。不少網友或責我憂天罵鬼是假仁假義,或疑我反對專制是別有用心,或斥我怕坐牢怕吃苦不敢輕言犧牲不配追求民主,終將一事無成…。旭日東方網友曾問道:"你為西部農村尚在飢寒中的老人送去過一絲棉一粒飯?你高呼自由、和平、民主、博愛,享受現代網路通訊的時候,是否為解決明年春季春耕用水而加班加點?"。

今天,又有名[致各位]的網友在拙作《將農村改革進行到底》之後跟貼曰:"東海一梟先生是一個有豪氣的男人, 在你豐衣足食之後,你想做點有意義的事,對嗎? 那好,我知道你很關心社會底層人的疾苦,這在你的文章之中體現的很好。我想請問,你會把你多餘的錢獻給那些上不起學的孩子們嗎?你會把你多餘的錢獻給那些殘疾人嗎?你會不會伸出你的愛心之手去幫助那些不識文化的人?…"。

我承認,我怯懦,怕被抓失去自由,怕被侮尊嚴受辱,怕被刑訊皮肉受苦;我自私,不願散盡家財以接濟非親非故的民眾,害怕因為抨擊時弊而身陷牢獄。我要對父母妻兒兄弟姐妹負責、對親朋好友同道兄弟負責、對我自己的未來和生命負責。在家裡,我要盡為子為兄為夫為父的責任,在社會上,我要配得上師友們的尊重信賴,做一個有能力負責任的大男人,這些,都離不開一定的經濟基礎。我還好酒好色好名好利,不過好酒不輕易大醉好色不下流胡來好名不追腥逐臭好利不歪門邪道而已。

釋氏以身飼虎,墨子兼愛天下,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史懷哲醫生放棄豪奢生活去非洲救人濟世,德蕾莎修女的人道主義、國際主義精神…,那種先人後己、苦身樂人、無私無畏的大聖大賢的至境,我是心嚮往之而力不能及。

我在《無多熱淚為誰流?》說過:墨子倡導無差等的"兼愛",強調"破私立公",力圖取消人我之別,不涉親疏之分,愛的程度不隨對象而異。那種"摩頂放踵以利天下"的博愛情懷和高尚人格,別說我輩凡俗,便是古聖今賢,也所難及。我更認同儒家的有差等、別親疏的愛。儒家學說以仁愛為中心,雖然也提倡仁者愛人、泛愛眾,但又強調"親親"(愛自已的親人)為本。人因有親疏之別、愛就有厚薄之分。這才符合人性。《孟子》中巫馬子"我不能兼愛。我愛鄒人於越人,愛魯人於鄒人,愛我鄉人於魯人,愛我家人於鄉人,愛我親人於家人,愛我身於吾親"。老梟學舌曰:我愛中國人甚於伊拉克人,愛中國的窮苦人甚於富人,愛老家父老鄉親甚於其他窮人,愛父母妻兒甚於鄉親們。

我出身農村,生長低層,深知農民工人貧弱階級的艱辛苦難,故責疑傾斜的政策,抨擊社會的弊端,怒向人間問不平,為被無恥拋棄的農民工人鼓與呼,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甘願回到農村重當農民。我的境界沒有那麼高。

十年商海,薄有錢財,省吃儉用看菜吃飯維持小市民生活綽乎有餘,也力所能及地陸續幫助、支持過一些朋友,通過各種渠道"獻愛心"。但這方面確實做得還很不夠,因為我自己還遠遠沒達到有"多餘的錢"的境界。別說當今權門豪門,便是與金庸相比,也是連他零頭的零頭也談不上,生平積蓄對於某些人而言,不過一兩頓飯的錢而已(不是有人一餐飯吃掉三十六萬麼)。既使我拋開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不管,大公無私散財於人,自己重新鎮日為養家餬口奔波,也不過婦人之仁而已,除了讓三五個人窮精神更窮的懶惰鬼窩囊廢揀點小便宜之外,於民無益,於國無補呀。

一切都會依舊,貪官污吏依舊大貪特污前腐後繼,特權階級依舊唯我獨大為所欲為,強勢集團依舊欺世盜名如虎如狼,弱勢群體依舊任欺任壓如牛如馬,分配依舊不公,社會依舊下平,道德依舊敗壞,資源依舊浪費,國有資產依舊散失,大量資金依舊外逃,依舊"金融黑洞化、財政赤字化、債務社會化、國企空殼化、腐敗制度化、社會兩極化、生態污染化、農村凋敝化、城市失業化、道德真空化"(劉曉波語)…。

我之所以屢作梟鳴虎吼,是因為我不願意我和我的同胞們人權自由被剝奪人格尊嚴被侮辱,因而謹小慎微、猥瑣卑下地活著,不願意我的國家一直被一小撮特權分子劫持要挾強姦著,反過來成為禍害祖國、壓迫人民、鎮壓異己的暴力工具。我希望通過自己和廣大同道的辛勤努力和平抗爭,通過外部和內部雙重的壓力,促進中國政治民主化,推動我黨走上改良之途,達到最終變專制為民主、還權力於人民的目的,從根本上和源頭上逐步清理解決中國的一系列問題。

中國人民不缺乏勤勞智慧勇敢道德思想力創造力,中華民族也不比別的民主國家的人民人種低劣,我們缺乏的是一個選優汰劣鼓勵創造的合理機制,是一個公開公正公平的發展環境和民主規則,是對自由人權、民主權利的有效保障。只要人民不論貧富貴賤都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遵守相對公平合理的遊戲規則,只要允許人民各顯神通各盡所能各憑真實本事去追求、去創造、去體現各自的人生價值,只要人民有權選舉自己鄉長縣長市長省長乃至國家的領導人、有權選舉人民代表並通過一定的程序監督官員的工作政府的運作,有權對公共事務、政策決策和國家大事發表意見乃至異議,那麼,民何愁不富,國何愁不強?

曾有海外友人對我大嘆中國無人。老梟答曰:我中華自古芷龍臥虎,豈無英才,只可惜不是被壓制,就是受摧殘,不是被抓被關,就是被驅之境外,多少大智大勇的雄才志士人中之龍,一生蹉跎,報國無門,念之能不痛心!

為今之計,當務之急,是迅速推動政改,還權於民。一切侷限於體制內的修修補補敲敲打打,皆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治標之策,僥倖一時之穩定,卻遺百代之憂患,將讓國家民族付出更為沈重巨大的代價。

很慚愧我既沒有"為西部農村尚在飢寒中的老人送去一絲棉一粒飯",也沒有"為解決明年春季春耕用水而加班加點",更沒有與各級公僕一起去"送溫暖"。但我早就說過,社會是多元的,每個人分工不同,所扮演的角色不同,所盡的責任和義務也不同。工農兵學商,各在其位,各謀其政。一個正常、健康的社會,需要有一個一個解決具體問題的實幹家,也需要孤身奮戰的勇士,撫哭叛徒弔客;既需要"日復一日為生計而操勞,從媳婦到婆婆"的升斗小民,也需要以批評政府抨擊社會為能事的務虛者…。我對同胞、對祖國的愛,已體現在一篇篇血淚交凝的文字、一聲聲注滿深情的怒喝疾呼之中。我自信已經盡到了一個中國人、一個民間獨立知識份子的責任。

我愛我的祖國和同胞,但更愛我的父母妻兒我的小家還有我自己,嚮往兼濟天下也需要獨善其身,渴望同胞平等幸福、祖國富強民主,也渴望家庭美滿和樂、自己快樂自由、有閑有錢養家育子讀書玩石。我已經付出了許多珍貴的時間、精力----本來可以用來耍拳玩石掙錢娛樂喝酒泡妞的時間和精力,我不願意再付出個人其它方面的代價。我追求自由信仰民主,也怕坐牢怕流亡怕吃苦受委曲,有人說信仰可以戰勝恐懼,我信仰不倒,恐懼依然-----之所以冒險犯難梟鳴無已,不是不恐懼,是不願放棄最後一點希望、不願喪失一個人的尊嚴,而己。

恕我吝嗇恕我怯懦,我不是為了別人而置自己和家人於腦後的大俠鬥士,不是為了國家而不顧身家性命的仁人志士,比起十年牢獄而無悔的李敖,也是遠為不及。我的膽沒有那麼大,我的愛沒有那麼多。我比較欣賞白居易推身及人、己利利人的境界,他在《新制布裘》詩中寫道:"安得萬里裘,裹蓋週四垠。穩暖皆如我,天下無寒人"。自己要過得好,也希望大傢伙兒都過得好。有一首抒情拙詩,頗能傳達我這種心境:

我願意為你辛勤勞作
但不接受鞭子繩索
我願意為你好好活著
卻不準備赴湯蹈火

我接受你的愛意纏綿
但不接受惡意折磨
我要你也要親情友情
愛你也愛一切美好事物

你要過得歡歡喜喜
我要活得快快樂樂
希望桃花常開你臉上
希望燕子長巢我心窩

讓我告訴你,姑娘
我的愛只有這麼多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共娛同樂,同唱一支歌


來源:新世紀 www.ncn.org(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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