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瑞:「素質低下」與民主選舉(大陸網友)

民主要不要高素質,似乎是個很簡單的問題,過去從來沒有對此有什麼疑義,但近來卻有點糊塗起來了。

正規的教科書都告訴我們,近代以來的中國,由於國人素質底下,所以在民主問題上遇到了諸多障礙。由此,孫中山先生設想了軍政、訓政、憲政的三部曲,即由國民黨做人民的保姆,教會人民如何行使權利,然後逐步還政於民。從辛亥革命到今天倡導精英政治者,大致都是這種觀點,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玩出什麼新花樣。特別是存在著眾多的文盲,更是精英政治論的強有力的依據。

中國的文盲,基本上都集中在農村。但是,如今國家在農村推行村民自治,推行直接民主,已經好些年了,據說效果不錯,報刊上隔二見三會蹦出來個村民選掉村官的案例。中共歷史上那些根據地也曾大力推廣過民主選舉,那時文盲更多,讀過幾天私塾就是村裡的頭面人物,如果有個小學畢業生,那就是高級知識份子了。但是,這並不妨礙民主選舉,辦法也很簡單,用個大老碗投黃豆,這都是受過多年正統教育者耳熟能詳的事。今天,文盲怎麼又成了民主選舉的障礙呢?村民委員會都能民主選舉,難道村鄉以上的縣市,比農民高出許多知識的城裡人,反而比村民素質更低麼?特別是我們聚集了大量精英的全國性機關,你要說他們的素質不如農民甚至不如文盲,你不是找他們罵嗎?這似乎有點邏輯上的漏洞。

設想一下,假如我是阿Q,讓我參加選舉,我是會去欣然投票的。當然,投誰的票要由我自己琢磨琢磨。儘管我同王胡鬧過點彆扭,我還是願意投他一票,因為他知道我的苦處嘛。頂不濟,把小D推上去也行啊。實在不行,我自己競選他娘的,好好宣講一番我在城裡的見識,吳媽一夥會支持我的。當然,如果趙老太爺插手,非要叫我選假洋鬼子不可,那我可不干,奶奶的,那哭喪棒在腦門上敲出來的疙瘩還沒消呢。逼得沒辦法了,我就給他在選票上畫個豬頭。……

假如阿Q真正去競選,假如阿Q真的當選了未莊的村長,他很有可能唱著「我手執鋼鞭將你打……」,去把尼姑那裡的蘿蔔地強行「承包」下來,也有可能不再舂米,而把舂米之類的力氣活派給王胡。不過不要緊,老尼姑、王胡可以彈劾他,提前舉行下一輪選舉。如果阿Q尚知收斂,沒有惡習必顯,只是有點小小不言的毛病,那我們是可以容忍他干一屆的。至於阿Q上任後制定的政策與城裡的柿油黨有些不一樣,那沒有辦法,誰叫未莊落後呢,只要得到未莊人的支持就行。當然,犯了國法的事情是不能做的。可能阿Q會說:咳,這年頭,國法都是城裡那幫吃飽了撐的人制定的,他們明明知道我們吃不飽,還要未莊給城裡交這麼多的糧食。哼,要是上面的那些頭頭腦腦也是我們選的就好了。……

由此看來,民主選舉和素質(特別是文化素質)並沒有因果關係。即使是阿Q先生當選,天也不會塌下來。有個先生主張候選人的素質要高一點,我倒不大同意--憑什麼呀,我只主張候選人能代表我的利益就行,代議制和精英制是兩碼事。

當然,如果未莊的人在制定選舉法的時候,有人提出來,阿Q式的人不能參加選舉,理由是他連自己那點破爛都管不好,還能管得了這麼大的未莊麼,所以,很有可能制定出一個財產限制或別的什麼條款。這也很正常,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選舉如果真正關係到阿Q的切身利益,他要麼會設想積攢點錢財以取得選舉資格,要麼會遊行抗議爭取自己的選舉權。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阿Q也就學會民主了。但如果一開始就擔心阿Q素質太低,不實行民主,或者還需要一個民主招牌,由於不放心阿Q而由趙老太爺包辦,趙老太爺又同阿Q五百年前是一家,自然把他的什麼都能代表了,替阿Q把一切都打點到,那麼對不起,阿Q再過三輩子也依舊素質低下,民主依舊無法實現。

大陸網友轉萜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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