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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危險來上訪」湖南邵陽一農婦的上訪

 2002-06-10 21:21 桌面版 简体 打賞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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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8日下午5時,袁德華趕到湖南某報社。衣服灰舊、神情黯然,坐在信訪接待室裡的她顯得十分拘謹,儘管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來報社了。

   袁是來上訪的。在她隨身攜帶的塑料袋裡,裝著厚厚一疊材料,委屈和憤懣都在那兒---

   袁的家位於鄉政府即將興建的一個大市場的範圍之內,因價格談不攏,袁家不願意拆屋。2000年12月6日,袁15歲和12歲的女兒,因所謂的「阻撓施工」「被推倒在地」,並「被抓住腳倒拖到鄉政府的汽車上關了兩個小時」。

   2001年4月26日,袁家房屋被人強行拆除,當時袁和丈夫在外未歸,兩個在家的小孩手腳均被銬,直到房屋拆完。

   2001年7月10日,袁和二女兒被抓到鄉政府關押,女兒被打得「腦子出現問題」。幾次驚嚇之後,年僅13歲的女孩變得「精神失常」,時常發病。

   袁德華對記者直言,拆他們家房屋和打她女兒的皆為湖南省隆回縣羅洪鄉政府的少數幹部。

   從縣裡到市裡,從市裡到省裡

   因為孩子被打之事,袁德華從2001年2月份開始到隆回縣上訪。「隆回縣政府信訪辦、檢察院、公安局、紀委都去了,都沒結果。開始也有講得好的,後來就說是我『無理』,『沒管好孩子』。檢察院和公安局答覆說只要紀委簽字就給解決,但紀委不給簽字,還是解決不了。」

   在隆回縣搞了3個月,看看沒希望了,5月份袁德華來到了邵陽市。

   「在邵陽市,我找到了市政府信訪辦,信訪辦的同志給我打了個電話,要隆回縣政府信訪辦的同志去調查一下。後來,在鄉政府幹部的陪同下,縣裡來了幾個人,看看就走了。

   我又找到邵陽市信訪辦,信訪辦又給我往隆回打電話,隆回那邊答覆說,『調查過了,是他們(指袁家)不對』,實際上沒調查一個群眾。再後來,市政府信訪辦的人跟我說,『我們信給你寫了,電話也給你打了,縣裡不給你解決,我們也沒辦法。』」

   2001年9月,袁德華上訪至省裡。

   「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決定到省裡來上訪的。一開始是找省政府的信訪辦,信訪辦的同志給我寫了封信,我拿著信再次找到縣裡,縣裡一個人說,『這種信我們收多了,有什麼用?你再怎麼拿信來,都沒用的。』連接都不接省裡的信。」

   從去年到今年,袁德華來長沙已經有10幾次了,每次都去找省政府信訪辦,信訪辦的人也煩了,對她說:「你次次來,這個事我們也解決不了。你還是要找隆回縣,隆回縣不處理,我們也沒有辦法。」


   「先拿錢,拿了錢好說話」

   到省裡上訪之前,在長沙打工的袁德華的丈夫聶鳳羽,輾轉認識了一個叫屈永俊的人,此人自稱是「省政府新聞辦」的。他答應到隆回採訪,幫袁德華一家解決這件事。夫妻倆大喜過望。

   2001年9月上旬,聶鳳羽陪著4個人---屈永俊、劉愛龍(也自稱是「省政府新聞辦」的)及長沙某報兩個記者,從長沙到隆回採訪。袁德華告訴記者,丈夫在長沙時就給她打電話,要她在家裡準備好錢,每人要600元錢的紅包。

   第二天,袁德華趕到信用社用治病的名義借了2200元錢。第三天上午10時左右,屈永俊4人到達袁家,一進屋,屈就開口要錢,「拿了錢好講話」。這樣,2200元,屈永俊與劉愛龍每人600元,另兩人每人500元。

   離開長沙前,聶鳳羽向包工頭借了1800元,加上原來帶的700元,共2500元。回到家裡一看,就只剩5元錢了。

   在述說這個過程時,袁德華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在記者的追問下,她嘆了口氣,說:「這不好說。那兩個人(屈某和劉某),還找『小姐』,在長沙玩了一次,新化玩了一次」。

   「吃了飯,他們瞭解了一些情況,屋前屋後都拍了照片,當時他們承諾這個事一定給見報。沒過多久,鄉里就知道上面有記者來採訪了,馬上趕了過來,請他們吃了中飯、晚飯,第二天早上又送到隆回縣,在縣裡住了一晚,第三天,他們就回了長沙。聽說鄉政府又特意到長沙請了他們的客。」

   在那些人走後,袁德華和丈夫來長沙找姓屈的,屈某卻說不能見報了。袁德華找到其中一個記者,那個記者退了400元錢。她給屈某打電話,要他退錢,屈某讓去東風廣場拿錢,袁德華一個人不敢去。

   後來,在一個中間人家裡,屈答應退錢,寫了張退還500元的字條,要袁簽字,其實最後只退了410元。據瞭解,湖南省新聞辦沒有叫屈永俊、劉愛龍的人。

   「著危險來上訪」

   上訪期間,袁德華還有過被收容遣送的經歷,那也是她刻骨銘心的記憶。

   「去年12月28日,我到省政府信訪辦去,信訪辦的同志說給我打個電話,要隆回縣的人來接我回去。我就在省政府大門口等。等到下午6時多,突然來了幾個公安把我送進了長沙市收容所。我不肯進去,說,『我是有冤來上訪的,為什麼要把我抓到收容所?』」

   袁德華說,在收容所,她的兩個大袋子都被沒收了,裡面有上訪的全部材料,還有棉被、毛巾。最重要的是女兒被打的照片、在長沙的醫院做的傷情鑑定,都是原件,全被沒收了。

「過了兩天,我就病了,發高燒。收容所要求,交300元錢就可以放人,我沒錢,便出不來。第四天,我被送到婁底市收容所。」

   「在婁底,我又呆了3天才出來。那段時間我心裏難受,又生病,差不多有7天7夜沒吃東西,一出來我就昏到在婁底火車站,幸虧被一個70多歲的老婆婆救了。」

   回到家,休息了10來天,身體稍微好轉後,袁德華又到了長沙,來找回那些上訪的材料。

   「我向省政府信訪辦反映,信訪辦讓找政法委,政法委讓找民政廳。民政廳又說這事屬長沙市民政局管。找到民政局,民政局打電話到收容所,讓自己到收容所去。」

   「收容所不承認拿了材料。我又找到民政局,民政局又給我打電話,還是沒拿到。」為了找回材料,袁德華說到收容所去了4次,都沒有結果。

   最近一次出來上訪,袁德華是偷偷跑出來的。她告訴記者,今年年初,羅洪鄉政府曾經就房屋被拆一事跟袁家協商,並要袁寫保證再也不出來上訪了。袁不願意。後來袁所在村的村長替袁在保證書上簽了字。

   袁德華說,那之後,「天天有人圍著我家,怕我出來上訪。」直到3月中旬的一天深夜,袁找了個機會,冒著危險從家裡偷跑了出來。

   「留在長沙也沒有用」

   4月19日上午,大雨。記者隨袁德華去她目前在長沙的住處---一處即將被拆遷的樓房。

   袁說,每次來長沙,都是找在這裡「拆房子」的老鄉,蹭飯吃,蹭地方睡。週一到週五袁去上訪,週末就幫老鄉做點事,抵作生活費。住處是不斷更換流動的,去年在南門口,今年就到了新風街。

   袁告訴記者,家裡房屋被拆後,她和丈夫在馬路邊臨時搭起一個棚子,30來平方米,一家5口人全住在裡面。屋頂是稻草鋪的,時常漏雨。在袁的臨時住處,記者發現不少塑料布,袁說撿了準備帶回家鋪屋頂的。

   袁「精神失常」的二女兒已經沒法再上學。兩天前,袁德華打電話回家,家裡告訴她女兒又病了。家裡請了個赤腳醫生看了看,也不知情況怎樣。袁心裏很著急,家裡讓她回去,但她還想去省政府信訪辦看一看有什麼消息。

   4月22日從信訪辦出來,她再次深深地感到「留在長沙也沒用」。當天深夜,袁德華無望地登上了返回邵陽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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