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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逃離這個城市

2002-01-30 18:50 桌面版 简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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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指一揮間, 我已經在瀋陽呆了十年了.從上大學到碩士畢業及工作,我在瀋陽度過了自己最年輕的時光. 我現在開始認真地考慮一個問題, 我應該離開這座城市.這是一座有近700萬人的城市.它的每個角落都和現代的文明和精神格格不入.

這裡最常見的街頭一景就是街頭地攤.賣東西的人永遠比買東西的人多.這裡堂皇的室內市場永遠都是人頭廖廖. 這裡蓋大市場的初衷永遠都是想方設法來擠榨人民的血汗錢,費用高得嚇人.於是最常見的就是所謂執法人員到處追逐流竄攤販,而室內大廳卻空空蕩蕩.這裡的報紙最常見的新聞就是領導會見外賓.彷彿領導的作用就是在五星級酒店裡請外賓吃飯.這裡報紙上最常用的詞就是」三個代表」但卻從來不真正代表老百姓的利益.當這裡歌舞昇平的時候從來也不會想起鐵西區貧困的人民.這裡最常反對的就是腐敗, 卻腐敗愈演愈烈.當年的」慕馬大案」根本不是黨中央高瞻遠矚,洞若觀火而是領導的奪權導致黑幫勢力的捲入使得某領導的公子幾成終身殘疾才東窗事發.

這裡最龐大的勢力就是軍隊的勢力.從市委領導到各個要害部門的領導幾乎全是軍隊出身.他們各個都是一專多能. 什麼崗位都能勝任.而且他們都喜歡當一把手,他們全有著最低碩士生文憑,他們卻從來也不上課.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當政府要員腐敗紛紛落馬的時候, 他們卻總是相安無事.不能不令人感嘆槍桿子裡出政權的絕對真理.

這是個最不講誠信的城市.上至領導從來都是大災之年繼續豐產腐敗過後生產總值節節高升招商引資不斷深入,下至基層五愛市場假貨充斥金融數據弄虛作假.這裡做生意是赤裸裸的.這裡的官員採購的時候從來就是公開要回扣,誰的回扣多就選誰的.這裡做生意的訣竅是推銷偽劣產品從而使得客戶不斷吃回扣.

這是一個最沒有溫情的城市. 這裡的娛樂場所全國矚目,這裡的貧困也是世所關注.這裡的劇院的廁所可以評上五星級為了給市裡添門面,這裡也有三口之家擠在不滿8平米的屋裡艱難維持生計.這裡有官員們一擲千金得送禮,這裡也有四十年工齡的老百姓被無情拋棄.這裡的冬天常有豪華小汽車絕塵埃而去,也有路旁凍死骨.

這裡的東西便宜得嚇人.從幾萬人的大廠被幾百萬地賣掉到最好的豬肉3塊錢一斤.華燈初上的時候,一元錢的東西隨處可見,讓你不知道是身在農村大集還是在繁華都市.這裡的警察和黑社會界限分明,各司其職. 警察的工作主要是打擊外來人口,黑幫的工作主要是維護社會治安. 這裡的各個娛樂場所都有不同的黑勢力在維持秩序.你決不可以搗亂.否則就會有戴墨鏡的人員來把你驅逐出境.

這裡的不同區之間涇渭分明. 和平區的人總是衣著光彩照人,舉止彬彬有禮愛上西餐廳聽歌劇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可以體現都市的繁榮.鐵西區的人總是衣衫灰土,舉止粗野蠻橫愛上酒館侃足球殘垣斷壁橫亙其間令人彷彿置身農村.

這裡最奇怪的事情就是經常有一幫老頭老太太天天圍住市政府彷彿就是他們的工作而警察的工作就是和他們熱烈的聊天一起抨擊黑暗的社會雙方彷彿就是有個約會. 而約會的終結就是警察開始給老人們分發工資.

這裡最富有的人都沒什麼文化, 知識無用論在這裡有著最好的詮釋.最有錢的人當然就是領導幹部,他們的時間都用在攻克上司,他們搞城市建設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自己的荷包.次之的是所謂搞實業者,他們一般家庭顯赫,然後買個文憑來坑矇拐騙.在下之的就是司法幹部, 最普通的警察家裡也能養上兩輛車.最後就是五愛街的擺攤人員,他們靠出租攤床一年也可以撈個幾十萬.在這裡大學生是很難找到工作的,研究生的存在理由也就是增光添彩.

這裡的人們最懷念的人是張作霖.那土匪出身的梟雄是幾乎所有人的榜樣.老人們通過懷念可以依稀找回當年東北重鎮奉天的感覺,年輕人則希望能由此光宗耀祖.男人們可以幻想從此擺脫腐敗,女人們則希望能有如此叱吒風雲的郎君來一掃霉氣.

這裡的人們最喜歡的市長就是我那已經在中東罹難的校友市長.他一貧如洗兩袖清風的作風是真正的共產黨人.可惜他英年早逝留下了今日瀋陽衰敗的預兆.人們在懷念他挖掘他的時候才可能對黨有點信心.
這裡最矛盾的人物是幕同志. 人們對他總是譭譽參半.當他一手搞城市建設一手搞腐敗的時候其實是瀋陽人最揚眉吐氣的時代,絕對是他使得瀋陽人重新拾起了自信心建立了自豪感.老百姓在痛恨他的同時都在念叨他是個真正干實事的人,他雖然腐敗卻真正干了很多惠及百姓的事情比那些只知道腐敗的領導還是要有水平.他還是個有魅力的人物決不平庸.他的風采確實有點奇人的味道.可惜他晚節不保否則他絕對可以載入瀋陽的地誌.

這裡的人口幾乎總是在負增長而全國其他的大城市卻在日漸擁擠.這裡的領導可以沾沾自喜地說實現了人口出生率的控制卻根本不會考慮可能它的吸引力在不斷下降.當老年人越來越多年輕人越來越少體力勞動者越來越多而知識份子越來越少的時候就是瀋陽最終將會崩潰的明天.

我也是在碩士生畢業時認定它是個最沒有活力的城市潛力卻可能無窮.當同學們飛往南方的時候堅守這座日漸沒落的城市.我在下賭注,我在期待奇蹟的發生.十年過去了, 我的激情慢慢在消退,我的失望在變得不可忍受,奇蹟最終沒有發生,我也在滾滾紅塵中日漸平庸. 為
了我的理想和抱負, 我要逃離這個城市----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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