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青布用了二十年 寇凖为什么不换(图)
【故国神游.青史长歌】寇准(9) 且向樽前听艳歌


寇凖的简朴,并不只是物质的概念或利益的权衡,更像是一个慈悲的老僧。(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说起寇凖与魏野的诗歌唱和,魏野写过一首《上知府寇相公》,诗中有一句“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寇凖。在魏野的眼中,寇凖官至宰相,却不治产业,不去买房买地,为子孙谋,为长久计。这显然与很多人对寇凖的印象有些出入。

在此前的故事中,寇凖在青州,在邓州,在澶州城上,在宰相府中,给人的印象都是性豪奢,喜宴游。包括此刻在陕州,仍然见到“寇准在陕州,终日宴游”的记载。更甚者,寇凖还曾因生辰宴场面过大,被人上奏,惹得真宗大怒。
 
真宗听说的寇凖与魏野熟识的寇凖如此不同,让人好奇寇凖是如何做到一边摆阔,一边淡泊的,想来,大概也是李白一类的人物,李白说“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样的气派是因为看的实在通透,兴致所至可以一掷千金,但心中却无执无着。寇凖何尝不是这样,虽然性豪奢,喜宴游,却并不贪恋这些。所以,史书上说寇凖是“外奢内俭”,这样的评价很是中肯。寇凖在平日里的确非常俭朴,这方面最著名的故事是关于他卧室的帏帐。一幅青布帏帐,用了二十多年没有换过,哪里破了就补一补,有人不理解他为何如此节俭,他说,这帷帐我用了很久,实在是不忍心因为它破损就把它扔掉——这样的故事很有温度,让我们看到寇凖的简朴,并不只是物质的概念或利益的权衡,更像是一个慈悲的老僧,眼中的世界万物有灵,一生的遭际具是因果,于是处处都要留一份珍视,多一分敬重。

此外,寇凖还常常资助他的族人,所得俸禄或赏赐,都分给宗党故旧,千金散尽,他去世的时候,家里的积蓄勉强仅够支付他归葬洛阳的路费。

所以说,魏野对寇凖的评语并无溢美之辞,而这首诗在当时还传到了远在北方的辽国。有辽国使臣来访,见到一众宰府要员,开口就问:哪位是“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相公啊,结果一座默然,无人回应。因为那时这位“无地起楼台”相公正被贬放外州。

另有一个版本的记载对这个故事做了一个延续。说宋真宗因为辽国使臣问起寇凖,就想起了这位远在陕州的老臣,于是寇凖在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接到了调令,徙知天雄军,镇守大名府。大名是天雄军治所,是北方军事重镇,战略要地。将寇凖调到这里,显然是委以重任的意思。不过,按照正史记载,寇凖此次调动是与他在当年十月从封泰山有关。宋真宗泰山封禅,寇凖也在随行官员中,照例,参加祭祀大典后官员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赏赐或升迁,于是寇凖被从陕州调到了大名。至于辽使问起“无地起楼台”相公这件事,也有版本说,是在寇凖晚年被贬放南方的时候。不知道哪一个版本的记载最接近原貌,不过,有一点是确然无疑的,那就是“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这样的评语,寇凖是绝对当得起的。

总之,寇准在陕州度过近三年后,于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又调去大名。这一去,又是五年。在这漫长的年复一年的时光中,寇凖的心态也在发生着变化。有这样一段故事,一次寇凖在宴席间赏给歌姬一束绫罗,有一位叫蒨桃的侍妾,因为此事而写诗劝谏:“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

寇凖也回了一首:“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飞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尊前听艳歌。”

蒨桃对寇凖的劝谏自然是中规中矩的,但寇凖的心境,却未必是蒨桃所能体会的。此时的寇凖几经大起大落,对人生的无常已经颇有“心得”,所谓“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飞梭”,但是这份“心得”尙未通透,所以还有着太多的不甘与无奈,于是只得“人间万事不须问,且向尊前听艳歌”。

——寇准的诗,总是让人在一片繁华中猝不及防的撞见“落寞”。但是,虽然落寞,却不颓废。只要需要,他就会放出光芒来。有一次,来访的辽国使臣问寇凖,“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书?”意思是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怎么不在宰府主持朝政大局,却跑到大名府来了呢。辽使这一问,并不只是单纯出于好奇,所谓外交无小事,虽然此时宋辽已经议和,但辽国仍时刻关注着北宋的动向。寇凖做为澶渊之役中主战派的领军人,竟然不在朝中坐镇,自然会引起辽人的格外注意。面对辽国使臣的试探,寇凖当即答道:“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准不可。”这样的回答向辽人传递了两重信息,一是北宋朝廷无事,君臣无猜,天下太平。一是北宋从未放松对辽国的戒备,所谓北门锁钥,指的是大名府这个北方军事重镇,就像北宋的北大门,朝廷派寇凖来镇守北大门,说明对北方的辽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寇凖用这样的回答,让辽国使臣明白此时的北宋是上下相安,无机可乘的。

所以,这就是寇准,虽然是被罢相外放,但在辽国使臣的面前,他会把所有的失意,委屈,通通抛开,立刻化身成那个在澶州城上“左右天子,不动如山”的大忠宰相,不容他国有半点觊觎之心。在辽国使臣的面前,无论是寇凖,还是他身后的大宋,都是凛然不窥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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