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预兆知多少?徽宗题诗一语成谶(图)


“靖康之难”是中国历史上的亡国惨剧。(图片来源:ABCDstock/stock.adobe.com)

靖康二年(1127年)正月,金兵第二次兵临汴京城下。此前一年,宋钦宗已经答应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求和,金兵一度退兵,可到了这一年冬天,金军又卷土重来,这一次汴京没能守住。闰十一月,城破;次年四月,金军将徽宗、钦宗父子连同后妃、宗室、百官三千余人,一并押往北方,北宋立国一百六十七年,就此灭亡。被掳的徽宗后来死在五国城,一个曾经统治天下的皇帝,客死异乡,连一具全尸都没能运回故土。这场灾难,史称“靖康之难”,也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整个皇室几乎被连根拔起的亡国惨剧。

后人回看这段历史,常用“一语成谶”“异象示警”这类说法,讲述亡国前的种种征兆。为什么这么说呢?宋徽宗收到的警告,数量之多、来源之杂,在历代亡国之君里几乎称得上罕见——有隐士的预言,有诗人的谶语,有陌生人当面的提醒,甚至还有他自己亲笔写下、浑然不觉的诗句⋯⋯

开国之初的预言

最早的一则预言,要追溯到北宋开国之初。相传宋太祖曾召见道士陈抟入宫论道,问起大宋国运,陈抟答得笼统——“宋朝以仁得天下,以义结人心,不患不久长”,可一谈到定都之地,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汴,二杭,三闽,四广。”太祖追问详情,陈抟却不再往下说了。陈抟确有其人,是五代至北宋初年颇负盛名的道教学者,以精通易学、善卜先知著称于史书。但这段“卜都四地”的对话,更多是后世笔记辗转流传下来的说法。有意思的是,后来的历史走向,倒是与这四个字一一对上了:北宋都汴京,灭亡后高宗南渡定都杭州,南宋亡于崖山之前,又有大臣拥着幼帝一路南逃福建、广东。

邵雍的预言

另一则流传更广的预言,与北宋理学家邵雍有关。邵雍精通像数之学,民间素有他能预知未来的说法,后人常把一首诗系在他名下:“自古御戎无上策,唯凭仁义是中原……天子蒙尘争忍言……始信兴邦亦一言。”这首诗最早见于记载,是元代话本《大宋宣和遗事》,书中说它暗藏了徽、钦二帝被掳的命运——诗里提到的贾充、景延广,都是历史上因误国而留下骂名的权臣,邵雍借古喻今,暗指徽宗若继续信用奸佞,必将重蹈亡国覆辙。这首诗被收进《宣和遗事》广为流传。

孙卖鱼

比起这两则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预言,北宋末年学者庄绰在《鸡肋编》里记下的“孙卖鱼”一事,就显得朴素而具体得多。楚州有个卖鱼人姓孙,据说能预知他人祸福,徽宗听闻他的名声,把他召到京城,安置在宝箳宫道院。一天徽宗前去参拜,跪得久了,觉得饿,孙卖鱼从怀里摸出一块蒸饼,说:“可以拿这个当点心。”徽宗没有接。孙卖鱼又补了一句:“以后连这个都不容易吃到了。”当时没人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靖康之难后,人们才想起,孙卖鱼早就看出了徽宗日后的处境——被掳北上,衣食无着。这则记载,只是一句再直白不过的话,当面说给皇帝听,可没能换来半分警觉。

徽宗的诗

最耐人寻味的,是徽宗自己留下的两句诗。宣和元年秋,道德院奏报院内生出金色灵芝,笃通道教的徽宗欣然前往观赏,顺路驾临宠臣蔡京府邸。蔡京在鸣銮堂设宴,先写了一首诗,把金色灵芝称作祥瑞、把徽宗比作一代圣君,徽宗兴致所至,当场和诗一首:“定知金帝来为主,不待春风便发生。”

在场所有人都听成了歌功颂德的吉祥话,没人往别处多想。可宣和七年秋,金国举兵南下;靖康二年春天还没到,汴京城破,徽、钦二帝被俘——“金帝来为主”“不待春风便发生”,竟字字应验。同一年,宝箳宫殿门上还被人题了四句暗语:“家中木蛀尽,南方火不明。吉人归塞漠,亘木又摧倾。”后人拆解,“家中木”合为“宋”,“蛀尽”喻国运将亡,“南方火”应北宋五行属火之说,“吉人”合为“佶”,正是徽宗赵佶的本名,“亘木”合为“桓”,正是钦宗赵桓——这四句暗语,几乎把两位皇帝日后的命运,连名带姓地写在了墙上。

地砖渗血?异象频频

比文字谶语更直观的,是那几年陆续出现的异象。宣和元年正月,徽宗两次前往景灵宫朝拜神宗皇帝像,都见到像上似有泪痕,守庙官吏也常听到殿内有哭声;同一年,神宗庙的便殿地砖反复渗出血迹,擦了又现,持续数日才停止——彼时蔡京等人正得宠当权,出了这样的异象,底下官吏竟没人敢往上报。宣和七年八月,金人刚灭辽不久,汴京东门外一个卖菜的农夫忽然闯到皇城宣德门下,神情恍惚,丢下菜担,朝城门作揖道:“太祖皇帝、神宗皇帝差使我前来,八郎骄奢丧国,需要尽快改正,不然后悔也来不及了!”这里的“八郎”,指的正是徽宗。农夫随即被下狱,第二天醒来,自己也说不清做过什么。

到了靖康元年正月初六立春日,照例要举行“打春牛”的仪式,太常寺备乐迎接泥塑的土牛,鞭子刚一打上去,土牛便整个碎掉了——这在讲究彩头的宫廷礼仪里,是极不吉利的兆头。更蹊跷的是前一夜,守殿的兵卒听见殿中传出哭声,接着又是击打之声,持续了整整一更才停;天亮查看,供奉的春神勾芒神像脸上竟有泪痕滴落的痕迹,衣襟袖口还是湿的,鸟首掉落在地,上面还留着明显的刀斧砍凿之痕。守殿人不敢声张,悄悄把神像修补了事。

这些记载,有一个共同点:几乎没有一个预兆是晦涩难懂、需要高深学问才能参透的——孙卖鱼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农夫闯宫喊得声嘶力竭,土牛碎裂、神像落泪,连宫中侍卫都看得心惊。彼时徽宗沉溺于道教祥瑞与风雅享乐,蔡京等佞臣把持朝政,连地砖渗血这样惊动守庙官吏的异象,都没人敢如实上报,又何谈那些藏在诗句、谜语、陌生人只言片语里的警示,能被当真听进去。

靖康之难的悲剧,在于一个早已习惯了粉饰太平的朝堂,只愿意相信祥瑞。

参考: 《宋史.陈抟传》(卷四百五十七,隐逸上)

庄绰《鸡肋编》

北宋末至南宋初学者笔记 《大宋宣和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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