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土豆被割耳朵 为什么最坏的人爬到最高层?(图)


中共不是有一套专门报坏消息的内参系统吗?为什么饿死人前没发挥作用呢?(网络图片)

我们习惯说,大饥荒“饿死了几千万人”。这句话没有错,却不完整。它让人以为那是一场天灾,人们在没有粮食的土地上慢慢倒下。但翻开当年的党内档案,你会看到另一幅画面:在很多村子里,人不是“没东西吃”,而是被人不给吃。有些人甚至没等到饿死,就先被打死了。

一颗马铃薯的代价

湖南,1958到1961年间有个男孩叫王紫友。档案没有留下他的年纪,也没有留下他长什么样子。我们只知道他做了一件事:从地里挖了一颗马铃薯。

在人民公社时代,地里的每一颗作物都属于“集体”,挖了就是偷。他受到的惩罚是:一只耳朵被割掉,双腿被铁丝绑住,背上压了一块约十公斤的石头,身上还被烧烫的工具烙印。

历史学者冯客(Frank Dikötter)把这个故事放在《毛泽东的大饥荒》的开头。他想让读者先看清楚一件事:惩罚和“罪行”之间,已经完全不成比例。一颗马铃薯,换一只耳朵。这不是执法,是示众。它的目的不是惩罚一个孩子,而是让全村看着,让每个人都知道:饥饿的时候,连伸手都不可以。

父亲亲手埋了儿子

同样是毛泽东的家乡湖南有个 10 岁孩子谭云清,因为偷拿食物被“像小狗一样”淹死在池塘里。另一个男孩偷了一把粮食,真的只有一把。当地干部熊昌明没有打他,而是下了一道更残酷的命令:叫男孩的父亲,亲手把儿子活埋。父亲照做了。

几天后,这位父亲也死了。据记载,他是悲伤过度而死。这个故事最令人窒息的地方在于,它不只夺走一条命,还刻意摧毁了人与人之间最后的连结。当一个政权能让父亲埋葬儿子,它就证明了一件事:在这里,没有任何关系比服从更重要。

一个被封锁的死亡之地

除了查得出的档案个案之外,河南信阳还是一整个地区的灾难。

1959年,信阳上报了惊人的“丰收”。产量数字是浮报出来的,但上级据此定下了征购任务。粮食交不出来,怎么办?地方领导的答案是:农民一定把粮食藏起来了。

于是“反瞒产”运动开始了。干部挨家挨户搜查,翻床底、挖地窖、拆墙壁。找不到粮食,就认定你藏得更深,接着是吊打、罚跪、在寒冬里罚冻,逼人交出根本不存在的粮食。粮食搜光之后,农民想逃荒,但村口有人把守,不准外出。他们想写信向上反映,信件在邮局就被拦截了。

于是信阳的农民被困在一个没有粮食、没有出路、也没有声音的地方。据杨继绳等研究者估计,信阳的非正常死亡人数以百万计,有些村子几乎死绝。

事后,这被称为“信阳事件”。但在当时,它没有名字。在外面的世界眼中,信阳仍然是一个“大丰收”的地方。

明明有“内参” 为什么没人知道?

读到这里,很多人会问:中共不是有一套专门“报坏消息”的系统吗?有的,它叫“内参”。

“内参”就是“内部参考”。新华社等机构的记者会把不适合公开的消息写成内部报告,例如灾情、民怨、干部违纪,只送给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看。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高层知道报纸上看不到的真相。

大饥荒期间,这套系统却几乎失灵。原因并不神秘。

第一,记者不敢写。1957年反右运动里,新闻界是重灾区,大批记者因为说真话被打成右派。两年后,谁还敢写“农村在饿死人”?

第二,写了也未必送得上去。稿件要层层审核。太尖锐的内容可能被删、被改,或被归成“个别现象”。

第三,消息源头已经被污染。记者下乡要靠地方党委安排,而地方官员正是最想掩盖真相的人。信阳连农民的信都拦,会让记者随便进村吗?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高层不想听。1959年夏天的庐山会议上,国防部长彭德怀写了一封信,委婉指出大跃进的问题。结果他被打成“反党集团”,全国随即展开“反右倾”运动。这一刻起,所有人都明白了规则:报告坏消息的人,本身就会成为坏消息。

其实部分饥荒报告确实送到了中央,高层在1959到1960年间已经陆续知道某些省份在大量死人。但在那个气氛里,这些报告很容易被解读为“右派攻击三面红旗”。直到1960年底信阳的惨况再也压不住,中央派出工作组,政策才开始大幅调整。

内参是一条专门用来“报忧”的管道。但在一个惩罚报忧的体制里,这条管道只会生锈。

暴力不是意外

回头看王紫友、那位父亲、信阳的农民,很容易把罪过归给几个残暴的干部。但我们更该问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人,掌握了一整村人的生死?

冯客和杨继绳都提出了一个共同的看法:暴力不是这套体制的失误,而是它运作的方式。

一、指标层层加码。中央要“超英赶美”,省里为了表态加一点,地区再加一点,到了县和公社,数字早已脱离现实。完成不了指标,干部就会被当成“右倾”整肃。

二、压力只能往下传。干部对上不能说不,唯一能施压的对象就是农民。上面的恐惧,变成了下面的鞭子。

三、粮食和人身都被垄断。人民公社和公共食堂让干部掌握了每个人的饭碗,户口和出行管制又让人无处可逃。一个人既不能自己种、自己吃,也不能离开。当吃饭和移动的权利都握在别人手里,饥饿就成了最有效的武器。

四、没有任何煞车。没有独立的媒体,没有独立的法院,没有能反对的议会,说真话的人会被整肃。错误一旦发生,就只能沿着原路一直加速。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沈恩(Amartya Sen)有一个著名的观察:在有新闻自由和选举的国家,几乎从未发生过大规模饥荒。原因很简单,坏消息会被报导,失职的政府会付出代价。中国,恰好把这两样东西都拿掉了。

制度如何让坏人当道?

想像一下,1959年的某个公社里有两个干部。第一个干部看着地里的收成,老实上报:“今年产量不高,征购交不出来,再收下去就要饿死人了。”

第二个干部报了一个漂亮的数字,交不出粮就带人搜村、打人,硬是把任务“完成”了。在正常的社会里,第一个人该被表扬,第二个人该被追究。

但在那个制度里,结果正好相反。第一个人会被扣上“右倾”“给社会主义抹黑”的帽子,被批斗、撤职。第二个人则是“立场坚定”“敢打硬仗”,他会升官。这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系统性的逆淘汰:诚实的人被当成敌人,敢说真话的人被整肃,心软的人被说成“右倾”。浮夸的人被当成模范,下手狠的人被当成能干,对上逢迎、对下凶残的人,一路往上爬。

经济学家海耶克(Friedrich Hayek)在《到奴役之路》里有一章,标题就叫〈为什么最坏的人会爬到最高层〉。他的论点是:当一个权力不受约束的体制要求所有人无条件执行目标,最愿意不择手段的人,自然最容易出头;有良知、有底线的人,反而会在竞争中被淘汰。大饥荒正是这句话最惨烈的注脚。

熊昌明这样的人,放在一个有法律、有媒体、有选票的社会里,也许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邻居。但在那个制度里,他握有一整村人的饭碗,他的残暴会被当成“执行力”,他的上级只看他交了多少粮,不问他用了什么手段。制度不只是容许坏人作恶,它是在奖励作恶,并且惩罚良善。

更讽刺的是事后的处理。风头过去后,被追究的多半是基层干部,他们成了替罪羊;而定下指标、发动“反右倾”、让说真话的人闭嘴的决策者,却很少为那几千万条人命负责。所以,王紫友的耳朵不只是被一个干部割掉的。那把刀,是整套制度一层一层递到他手上的。

我们为什么还要记得

六十多年过去了,官方至今称那段时期为“三年困难时期”或“三年自然灾害”,从未公布完整的死亡人数,相关档案也大多没有开放。杨继绳记录这段历史的《墓碑》,在中国大陆仍是禁书。

也许正因如此,这些故事更需要被讲出来。一颗马铃薯、一把粮食、一封被拦下的信。它们很小,小到很容易被历史吞没。但正是这些微小的细节提醒我们两件事。

第一,几千万这个数字里,每一个都曾经是一个人。

第二,当一个制度让好人闭嘴、让坏人掌权,悲剧就不再是意外,而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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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龙山 编辑整理相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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