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的是什么河?(图)


位于中国山西省临汾市的黄河波涛汹涌。(图片来源:TPG/Getty Images)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老话中的河特指黄河,古时黄河下游河道极易因泥沙淤积改道。以中原地带划分,黄河以东为河东,也就是如今山西区域,黄河以西便是河西,对应陕西一带。

古时河道一改,百姓家园、田地所属方位瞬间颠倒,贫富境遇随之逆转。古往今来王朝更替、势力强弱流转皆逃不开这套盛衰规律,古人由黄河改道悟出的处世道理,背后又有一段怎样的民间典故呢?

河东、河西不是两个固定地名

很多人听到“河东”和“河西”,会下意识寻找地图上的两个地方。真去查古代的地理范围,会发现答案没有那么简单。古人说“河”,常常专指黄河。河东,最早多指黄河以东的山西西南部,范围大致落在今天的运城、临汾一带。

唐代以后,河东的叫法逐渐扩大,常被用来指山西地区。河西的范围更宽,黄河西侧的土地,都可能被人称作河西。

问题出在黄河并不总沿着一条河道流。泥沙不断沉积,河床越抬越高,水量猛增时,堤岸容易承受不住。河口一破,水流就会冲出新路。原本住在黄河东侧的人家,几年后可能发现主河道已经绕到村庄另一边。村子没动,房屋没动,人们口中的方位却变了。

这种变化给生活带来的影响很直接。农田边界要重新划,渡口要改位置,集市路线要调整,官府管理的区域也要跟着核对。住在河边的人不会只盯着水面,他们还要看堤脚是否渗水,看河岸有没有开裂,看上游水色和流速有没有异常。雨季来临,壮劳力上堤巡查,老人收拾粮食,家家准备绳索、木板和干粮。黄河安稳,庄稼能种下去。黄河突然改道,许多人只能离开住了多年的地方。

河道两边的人给地点命名,常按眼前方位来定。村名、渡口名、驿路名里常带“东”或“西”。新河道形成后,旧名字未必马上改,日常称呼却可能先变。老人仍按旧河道说方位,年轻人按眼前水道指路,同一个地方可能出现两套说法。这不是文字上的小事,纳粮、修堤、渡河、救灾都要确认地点。

清代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写到这句俗语,用它说明家族盛衰和处境变化。民间接受这句话,不只是因为书里写过,更因为人们亲眼见过河道变化带来的起落。某个村庄靠近渡口时,商旅来往,买卖兴旺。河道迁走后,渡船停了,客商少了,生活跟着改变。另一个原本偏僻的地方,因新河道经过,码头、货栈、集市渐渐出现。

“三十年”并不是精确计算出来的年数。它说的是变化可能很快,人的处境不会永远停在原处。黄河两岸的人用最容易记住的方式,把长期观察说成一句短话。河东和河西讲的是方向,也讲生活经验。真正把这层意思看明白,还要走进那场改变近代黄河走向的铜瓦厢决口。

铜瓦厢决口改变了黄河去向

清咸丰五年,河南兰阳一带进入汛期。兰阳就是今天兰考附近。河水上涨,堤岸承受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负责这一段河务的人不敢松懈,巡堤、报水、查险全压在一起。河东河道总督刚刚病逝,蒋启扬临时接手河务。任命来得突然,汛情也没有给他熟悉情况的时间。

六月十八日,水势猛涨。河面变宽,水流冲击堤身,险段不断出现。十九日,铜瓦厢三堡一带堤岸坍塌,决口形成。二十日,缺口已经被冲到二百多米宽。堤上的人想用土袋、木桩、秸料堵水,急流不断卷走材料。民夫扛土、推车、打桩,脚下全是泥,喊声被水声盖住。蒋启扬收到急报后赶紧上奏,说明险情,请求调人、调粮、调物料,也写下请罪内容。

黄河冲出堤口后,没有沿旧河道继续向东南走。水流向北铺开,进入低洼地带,穿过村庄和田野,朝山东方向奔去。河南、山东、河北多地受到影响,涉及十州四十多个县,受灾人数达到数百万。百姓搬粮、牵牲口、扶老人,能带走的尽量带走。来不及撤离的房屋被水围住,人们登上高处等待救援。官府组织赈济,地方乡绅筹粮,邻村腾出房屋安置灾民。

这次改道没有很快回到旧河。黄河逐渐借道山东大清河流入渤海,现代黄河下游的基本格局由此形成。地图上的黄河入海口发生改变,沿线州县的水运、灌溉、堤防都要重新安排。旧河道附近的码头失去水源,新河道旁边开始修堤设渡。河流改向不只是地图上多画一条线,它会改变成千上万人的耕作范围、出行道路和居住选择。

蒋启扬面对的难处很现实。堵口需要大量人力和物料,洪水正盛时靠近决口极其危险。放任水流扩展,灾情会继续增加。朝廷要追问责任,百姓急着求生,地方还要筹措粮饷。蒋启扬在奏报中不回避失守,也没有停止调度。他知道一封奏折挡不住洪水,只能一边报灾,一边组织抢护。

“铜瓦厢改道”常被称为黄河有记录以来末次自然形成的大改道。它把“河东河西”从一句方位俗语,变成人人看得见的现实。河道换了位置,很多地方的“东”和“西”也跟着改口。更早的年代里,黄河已经多次做过同样的事,汉代皇帝亲临堵口,宋代官员连续修堤,许多城市也在泥沙下留下了层层遗迹。

汉代宋代的人怎样守住河堤

公元前168年,黄河在酸枣一带决口。酸枣位于今天河南延津附近。洪水冲坏金堤,东郡紧急征发民夫堵塞缺口。民夫从各地赶来,挖土、装筐、抬石、立桩。河水不会等人,堵口慢一步,受淹的范围就会扩大。官吏要催工,也要安排口粮和工具。连续劳作的人容易疲惫,堤上还要防止新的裂缝出现。

公元前132年,瓠子口又出大事。黄河水从决口向东南涌去,进入巨野泽,水势还与淮河、泗水水系相通。大片土地被淹,百姓离开家园。汉武帝派汲黯、郑当时等人组织堵口。

堵塞工程并不顺利,水流大,河床变化快,投入的材料常被冲散。多年后,汉武帝亲临现场,命随从官员参加负薪填堵。皇帝站到治河工地,说明这场水患已经影响到国家粮食、运输和百姓生计。

治河的人最怕只堵眼前的缺口,不管整段河势。上游来水增加,旧堤承压,堵住一处,别处仍可能出险。河工需要判断主流方向,选择合适地点下料,还要让木桩、石料、土袋形成稳定结构。技术靠经验积累,判断失误就会前功尽弃。很多工匠常年住在河边,知道哪种土容易被冲走,哪种秸料适合做埽,哪段堤岸底部可能藏着空洞。

北宋都城设在开封,黄河安全显得格外重要。景佑元年,澶州横陇埽决口,洪水冲出新河道。十四年后,庆历八年,澶州胡埽又发生决口。两次大水间隔不长,朝廷需要不断征调人力,修堤、堵口、疏导河道。河工人数多,物资消耗大,沿线州县压力沉重。官员上报水情时不敢只写一句“已经加固”,还要说明水位、流向、缺口宽度和受灾范围。

开封城里的百姓对黄河有更深的记忆。水患过后,城墙受损,街道被泥沙覆盖,人们清理废墟,修房铺路。旧城被淹,新的城池又在原地建起。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封龙亭东湖清淤,湖底露出明代周王府遗址。继续发掘后,地下三米到十二米范围内,发现多层城市遗存,明代王府、金代皇城、北宋宫城、唐代汴州城等遗迹上下叠压。

这些遗址没有靠传说证明黄河水患,它们就埋在城下。每一层土都记录一次淤积,每一段城墙都说明人们曾经回来重建。开封“城摞城”的形成,和黄河氾滥、泥沙沉积、城市复建密切相关。百姓没有因为一次水灾就放弃家园,他们清淤、筑墙、恢复街市,恢复日常生活。地下的六座城,也把黄河治理为什么重要说得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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