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括纸上谈兵。(图片来源 AI 制图/看中国)
赵括年轻时喜谈兵事。
《史记》记载,他从小学习兵法,谈论用兵之事,自以为天下没有人能够胜过自己。赵括的父亲赵奢,是赵国名将。赵括曾与父亲谈论兵法,赵奢一时也不能在言辞上难倒他,赵括因此更加自负。
赵奢却并不认为儿子真正能够领兵。赵括的母亲问他缘故,赵奢说:“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意思是说:战争是生死之地,赵括却把它说得太容易了。
赵奢并不是不知道赵括熟悉兵书。恰恰相反,赵括对于兵法中的道理十分熟悉,能够据理而谈。但赵奢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赵括所知道的,是书中的兵法。而真正的战争,却并不只是书上的文字。数十万人的生死,军队的进退,粮道是否通畅,士卒是否疲惫,敌军虚实如何,战局又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改变,这些事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熟记兵书,便自然出现在他的心中。
赵奢临终之前,甚至告诫妻子,不可让赵括代替自己为将。后来,赵国与秦国在长平相持。赵王最终以赵括代替廉颇。赵括到军中之后,一改原来的部署,主动出兵。秦军随即断绝赵军粮道,将赵军分割包围。四十余日后,赵军粮尽。赵括率领精锐突围,战死于乱军之中,赵军也随之大败。
赵括后来终于真正面对了战争。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回头看看父亲当年那句话。赵括的悲剧,并不只是后人常说的“纸上谈兵”。他真正的问题是:知道了一些东西,于是便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人最难看见的局限,往往也正在这里。
知道一些 并不等于知道全部
完全不知道的人,往往还知道自己不知道。真正容易使人陷入局限的,有时反而是已经知道了一些的人。因为知道了一些,便渐渐以为已经知道得足够多;看见了一部分,也就慢慢忘了,还有许多东西并不在自己的见闻之内。
赵括如此,人面对许多自己并不了解的事情时,也未必不是如此。人所见有限,所知有限,本来就是常情。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不知道,而在于不知道之后,却以为自己已经知道。
于是,“我不知道”慢慢变成了“它不可能存在”;“我不能理解”变成了“这一定是荒谬的”。再往后,便可能从否定走向轻慢,从轻慢走向毁谤。
佛教中谈到毁谤正法时,曾将“于甚深法不信解”与“好自高举,轻凌他人”联系在一起。其中所说的,并不是不能理解某种道理便因此有罪,而是不能理解之后,又生起自高之心,以为自己的见闻已经足以判断一切,于是对于自己所不能知的事物,加以轻视,乃至毁谤。
一个人可以不相信某种事物,也可以暂时无法理解。但当轻慢与毁谤由心而起,便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的认识。毁谤,本身就是因。有些人毁谤佛法,是因为认定佛法本来就是虚妄,于是觉得自己所说的不过是一种见解;有些人轻慢神明,因为认定神明根本不存在,所以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后果;也有人诋毁修行者,只觉得自己是在揭穿虚假。
一个人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与他究竟做了什么,本来是两回事。从因果来看,人的见解并不能改变自己所造的因。一个人不信因果,也仍然在因果之中。一个念头生起,会引出新的念头;一种心反复延续,会渐渐成为习气,而习气又会继续成为言语与行为。
慢心也是如此。起初只是觉得自己知道得更多,于是轻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东西;这样的心若不断延续,便会越来越相信,只有自己所知道的才是真的,只有自己所能理解的才是合理的。
到了后来,他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轻慢,只会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说出“事实”。慢心不会因为人给它换了一个说法,便不再是慢心;毁谤也不会因为人自认为只是在表达观点,便不再成为自己的行为。因既然已经种下,便不会因为一个人否认它而消失。
为自己种下善因
赵括没有机会重新走一遍长平。等他真正知道兵书之外还有一座真正的战场时,四十余万赵军已经陷在绝境之中。他过去所轻易谈论的那些胜负、生死,终于一一落在了自己身上。
人生也有这样的时刻。许多事,在尚未发生后果之前,人总觉得不过如此;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不过是一句话;一个念头生起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念;一次轻慢,一次毁谤,当下看起来似乎都不会改变什么。
因之所以为因,原本就在于它未必立刻显现为果。等到后来回头再看,许多事情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人也许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年的局限,明白了那些曾经轻易否定的东西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明白了有些话本不该说,有些事本不该做。
只是明白的时候,过去已经成为过去。人真正能够把握的,并不是已经做过的事,而是尚未成为过去的这一念。过去种下的因,已经随着因缘向前;未来的果,也还没有来到眼前。唯有此刻仍在人的手中。
这一念心,是继续放纵,还是有所收住;面对他人,是随意轻慢,还是能够存一分敬意;有机会伤人的时候,是任由恶念出口,还是愿意让它止于自己——这些看起来极其细微的选择,都在成为一个人此后所要承受的因缘。
人所能知道的,终究有限。但人仍然可以决定,在自己的有限之中,不以无知生慢,不以不信造谤;可以决定,在看不见因果的时候,仍不轻易作恶,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仍愿意存一念善心。
看完这篇文章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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