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体操房到拉丁舞场——我与舞蹈的半生缘(视频)
46岁时为了在圣诞节慰问长期护理中心里的白人居多的老人们,临时编的腰鼓舞《玲儿响叮当》,尝试把中西文化融合在一起。(图片来源:辛迪提供/视频截图)
我怎么可能不会跳舞呢?可一场家庭巨变之后,我真的不会了。
有人劝我:“事都过去了。”但时间从不自带疗愈功能。那些伤害留下的副作用,要么让你认命,承认自己就这样了;要么让你沉溺怨恨,越发颓废;要么,就用强大的意志逼自己恢复,甚至变得更好。我选第三条路。
我与舞蹈的缘分,始于幼儿园大班。那时科学院新幼儿园设了体操房,开办体操班。大班老师没多想就点了我的名。其实班里没人展示过舞蹈技能,大概她只是喜欢听我唱歌,觉得歌舞一家,便选了我。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体操房,第一天上课,从未压过腿的我,直接劈叉到底。因此,在我的孩子们学舞蹈8年后劈叉还不能到底,五十三岁的我就劈叉给孩子们看,她们也就马上能劈下去了。
小学时,体育课技巧项目我全是满分。二年级时,我把动画片《小猫钓鱼》的插曲《劳动最光荣》编成舞蹈,教给了好友。歌咏比赛上,好友和另一位同学站在前排跳了这支舞。我们班成了全校唯一把严肃歌咏赛变得活泼的班级,拿了第一名。除了好友,没人知道编舞的是我。
中学时,体育课上老师放录音机带我们跳健美操和艺术体操。被同学们称作“魏老虎”的严厉体育老师,看到我的华尔兹球操,竟感动得当场夸赞。
大学本该只上两年体育课,大三那年,学校来了一位北京体院艺术体操专业毕业的女老师,美得像芭比娃娃。学校破例加开一年艺术体操课,柔韧性练习之外,还要完成一套体校水准的徒手操——既要芭蕾般的优美,又有大跨跳、后交叉腿跳等高难动作。老师见我学得快,常让我做示范。
1995年大学毕业后,我不再跳舞。直到2007年海外生活时,一位专业打腰鼓的老阿姨主动找上我,她并不知道我的舞蹈底子,竟是因为觉得我“好看”,就师父找徒弟叫了我好几次。我又一次莫名其妙地被拽回与舞蹈相关的领域。时隔12年没跳,一周时间,我学完了别人一两个月的内容,动作还很优美——老阿姨大吃一惊。
2016年孩子几岁后我重拾腰鼓,这次是从学员变成了教练,编排队形、教授动作,带节目参加社区节日表演,让更多人领略到中华传统文化的美好。教别人,我必须把每个动作的“道理”想通透,才能讲清楚。排练时蹦蹦跳跳半天也不觉累。
我在加拿大日游行中的腰鼓表演(前排中)。(图片来源:辛迪提供)
然而2021年,一场全球病毒大难让我的家人们遭遇灭顶之灾。我一个人扛起太多,悲伤、焦虑、透支,身心俱损。
2026年,曾经获得加拿大拉丁舞冠军的老师开课了。于是55岁的我选了拉丁舞课。一些朋友问我为什么选拉丁,华人中很多对拉丁有排斥。我说原因很多:1,我本就喜欢拉丁的浪漫优美;2,在我看来拉丁本质是有范儿的走路,难度不高,却比徒步有趣;3,虽然还能劈叉,我的腰却已做不了中国古典舞;4,中国古典舞的初级课运动量不大,而拉丁作为体育舞蹈的一部分,即使是基本步运动量都非常大,能给我康复所需的力量;5,拉丁舞本身的气质——伦巴是逆境中的坚韧,恰恰是快乐的追求,桑巴是对勇敢与智慧的信赖,牛仔是对焦虑的放松——正好契合我要走出低谷的心境。
可这次,距离上一次跳腰鼓舞年头并不长,我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学动作快,靠的是脑子能瞬间分析拆解;如今,我竟连老师的步伐都看不懂——分不清出的是左腿还是右腿,看不清迈到另一条腿前面还是后面。记忆力归零,看懂也立刻忘光。体态衰老,曾经的英姿飒爽、优雅挺拔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老大妈。体力更是差到走几步就大口喘气、汗如雨下,要不停补水。第一次课下来,胯骨以下关节疼得像严重关节炎,我整整躺了一天半,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床上工作。
女儿们鼓励我:“妈妈虽然现在跳不动,但开始跳了就是进步!”
无论多痛苦,我不放弃。那些与生俱来的美好,凭什么被厄运夺走?我不承认现在的样子就是我。
十几节课后,体力、脑力和控制力都在慢慢回来。我能记住舞步了,动作虽还不规范,体态已有明显好转,心情也因拉丁而愉悦许多。
以前几次舞蹈缘都是舞蹈选择了我,这次是我看到正好有机会跟好老师学习,我选了舞蹈。我会继续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