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为何走不出石原的“脚本”?

--读冈田充的《尖阁诸岛(钓鱼岛)诸问题》

2012年11月,日本苍苍社出版了共同通信社客座论说委员冈田充的新著《尖阁诸岛(钓鱼岛)诸问题--领土民族主义的魔力》,这部著作详尽地回顾了现在成为中日关系最大障碍的钓鱼岛(日本称“尖阁诸岛”)问题的历史过程,精细考察了在钓鱼岛问题上两国媒体的正反两方面作用及两国国民的历史情结、心理动态,并明确指出了解决钓鱼岛问题切实可行的道路,为深陷“领土民族主义的魔力”不能自拔的中日两国人士提供了一剂“清醒剂”和“解毒剂”。

此书给笔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大致有三点。

第一,对“搁置争议”的历史记忆的清晰而全面整理。作者在书中指出:中日在钓鱼岛问题的一个重要争点,是承认不承认历史上中日双方有关于“搁置钓鱼岛主权争议”的事实,日本方面否认有这种事实是从民主党外务大臣前原诚司开始。在2010年10月21日召开的众议院安全保障委员会会议上,当时的外务大臣前原诚一在答辩时指出:将(钓鱼岛问题)暂时搁置,搁置十年也不要紧--这是邓小平单方面的发言,不是与日本方面达成的共识,因此可以得出结论,中国并没有和日本方面达成“搁置主权争议”的共识,不存在“搁置争议”的事实。在当年10月27日的众议院外务委员会会议上,前原又说:我非常详细调查了过去的来龙去脉,双方也没有所谓“搁置争议”的默契。

而作者在此书中,详细调查了从中日建交一直到现在的历史过程,证明从1972年中日建交一直到上世纪90年代的中日渔业协定及进入21世纪以后中日共同开发东海油气田等事项,得出无论在政府层面还是在当时的媒体层面,都存在“搁置争议”的认识,如果没有这样的认识,无论渔业谈判还是东海油气田的共同开发都无法进行。

第二是作者提出领土与国家相对化的解决问题的途径,作者指出∶回顾包括钓鱼岛在内的历史,钓鱼岛、冲绳、台湾,是持续了400年之久的共同生活圈,而被“划定国界”的历史仅有40年,如果将纷争地区变成“境界交流圈”、“近邻住民生活圈”、“非武装地区”,领土的纷争就能很好地解决。

回顾当时的历史,在战前,这一地区的与那国岛等属于台湾经济圈。当时台湾银行发行的货币比日本银行的货币更好流通。在2009年8月2日举行的与那国町町长选举中,候补之一的田里千代基(51岁)接受《中文导报》记者采访时指出:现在时代变化了,与那国岛需要和中国大陆、台湾乃至亚洲和平相处,需要的不是手拿武器,人员的交流才是最强大的武器。谈到钓鱼岛问题时,田里指出:那是历史问题,应该搁置,互相理解对方的立场,现在最重要是双方友好交流。

从世界史上看,德国与法国边境的阿尔萨斯是德、法两国持续了400多年边境纠纷的地区,这是铁矿石和地下资源非常丰富的地区,古代是法兰克王国的一部分,作为哈布斯堡家族的发源地,在17世纪以前部分领土归属法国,部分领土归属神圣罗马帝国,30年战争后根据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割让给法国(首府斯特拉斯堡到路易十四时代完全被法国吞并)。它和洛林都在普法战争后割让给普鲁士,一战结束后回归法国,二战初期又被纳粹德国占领,至二战结束再次被法国收回 。可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1950年,法国总统戴高乐与法国外长舒曼提出“欧洲煤钢联营计划”(即“舒曼计划”),建议愿将本国经济中的煤钢部门管理权委托给某一独立机构成立煤钢共同市场。此后,法、西德、意、比、荷、卢等6个西欧国家开始在此计划基础上进行谈判。1951 年4 月18 日,在美国的支持下,法国、联邦德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六国根据“舒曼计划”在巴黎签订了为期50 年的《欧洲煤钢共同体条约》。条约确定共同体的基本任务是建立煤钢单一共同市场,取消有关关税限制,对生产、流通和分配过程实行干预,这也成了欧洲共同体的起点。

和阿尔萨斯有400年纷争的历史相比,钓鱼岛、冲绳、台湾地区是持续了400年友好往来,互惠共赢的共同生活圈,如不建立超过阿尔萨斯友好交流、共同开发的生活圈,我们这些后人则无颜去见我们的先辈,而纷争不断的原因,就在于有的人为了自己落后于时代的理念和个人利益,兴风做浪,这也就是笔者注意到了本书的第三点。

作者在该书中指出:本次钓鱼岛之争,是石原慎太郎“敌对型民族主义”寻找舞台的一个阴谋,结果“多数看透了石原挑拨离间的日本人、开始时力戒自己不要上石原的当的中国和台湾,最后都掉进了他的陷井,在他的手心里跳舞。”

石原慎太郎作为“敌对型民族主义新右翼”,其政治目的最终是推翻美国和联合国在东京审判后建立的战后秩序,推翻和平宪法,使日本摆脱“美国之妾”的地位,实现日本再武装及战前独立“军国”的再确立。但是要实现这一目标,直接把矛头指向美国那是“飞鹅扑火”。因此他设计了十分巧妙的步骤,那就是首先以“日本安保协定日美协防地区”钓鱼岛挑战中国,中国如积极回应挑战,对钓鱼岛采取行动,日本就可以以“国难”为借口实现修改宪法和再武装,而钓鱼岛战事如果发展,美国必须卷入,石原慎太郎也一贯要挟美国介入钓鱼岛防卫。从1993年到1996年之间担任美国驻日大使的蒙德尔在日期间曾表示:当围绕钓鱼岛归属问题而发生伴随着实力的国际纠纷时,将不发动日美安保条约。蒙德尔因此发言,遭到石原慎太郎的猛烈批判,并被解任。

也许石原慎太郎认为:如果钓鱼岛问题引起中美战争,中美必然会两败俱伤,而日本可以以此机会摆脱美国,重振军国。

这也许就是石原慎太郎“钓鱼岛脚本”的“大纲”, 细分一下,可分如下“场次”:第一场“东京购岛 野田惊慌”;第二场“引蛇出洞 政府购岛”;第三场“中国反日 两国交恶”;第四场“事态升级 对抗挑衅”;第五场“擦枪走火 中日战争”;第六场“友好邻邦 永劫不还”;第七场“中美开战 两败俱伤”;第七场“日本武装 军国再扬”。

石原曾在他1999年出版的《国家的幻影》一书中骄傲地讲述自己作为作家、演员是怎样将其才能运用到政治权谋术中的,他说:从我这个搞写作,并把自己的作品搬上舞台,有时还自己登台演出的人看来,在我后来认识的大多数政治家或相信自己能随心所欲地操纵政治家的官僚们的技巧和权谋,其实还达不到一场戏剧的水平,他们恐怕谁都没写过一场戏剧吧?他们可能也无法体验到扮演这种角色的人的满足感。

我以如此的自信,在我后来的政治生涯中,按照自己的意志,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悄悄地把我得意的“作品”,运用到了政治世界。
比如说,在参议院进行的“微型政变”就是这样,把那个专制君主般的重宗雄三搞下来(虽然后来觉悟到我们犯了错误),那是后来当上了议长的河野谦三周围的“樱会”那帮人绝对搞不成的。我自信青岚会的诞生也与我的持续的参与有关。

有关参议院进行“微型政变”,大家可能现在都没意识到,但是河野谦三和被我骗了,在派阀内为我们组织了“政变军”的三木武夫两个人是清楚的。三木后来苦笑着对我说:“那时我们都被你玩得团团转呢。”

总之,我算得上是政界巧妙而毒辣的作战参谋。但是在其它人看来,那些经常想出现在公开舞台上的人从我的经历上来看,知道我是搞写作的,但是对于写作究竟是什么,他们是想不到的。

在我看来,我不一定跳到前台去,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展开战术,操纵“他人”这一演员,而我在旁边看着他们表演觉得十分快乐。实际上我早在筹画“日生剧场”,并使其得以诞生的时候就体验到了这个中妙味。(石原慎太郎《国家的幻影》45-46页)

所谓参议院进行的“微型政变”,是指1971年,当时的众议院议长重宗雄三打算竞逐第四任议长任期,但在石原慎太郎等人精心地谋划与挑唆下,河野谦三的派系“樱会”造反批判重宗,成功分化了重宗的势力,重宗只好打消了四选的念头,结果河野在自民党部分议员和在野党联手的情况下当选议长。。

目前,中日两国还在接续按照石原慎太郎的“脚本”“演”下去,并让石原慎太郎充满兴趣,充满兴奋地在旁边观看,体验这“个中妙味”。一切都没有超出石原慎太郎的设计,未来的情节也正按照他规定的“情节”展开,但是如果再演下去,就是中日两国历史,两国人民的巨大悲剧。

钓鱼岛争端其实对中日双方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任何一个商家甚至国家,也无法在来自领土争议的军事威胁下开采和利用能源,只有和平谈判,变争执为合作,才能人尽其才,物尽其力。

无论钓鱼岛海域存在多少石油,从发展的眼光来看,化石能源必将被人类淘汰,如果中日在钓鱼岛开战,那必然是庄子所说的“蜗角之争”:“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而忘记了“四方上下有穷乎?”
也就是说,这样的战争,就是为了一个“蜗角之地”,使生灵涂炭,却忘记了中日间的“四方上下”有无限宽广的友好合作空间,在这种友好合作中,中日两国及人民得到了物质与精神的利益,会超过钓鱼岛这个“蜗角”几万倍。

进一步,万世不劫,退一步,海阔天空。
为什么中日不能走出石原慎太郎的“脚本”?
为什么中日不能走出他恶毒的咒语?
这里其实不需要任何付出,也没有任何艰难。
只需要一点点没有任何实际损失的互相道歉。
只需要一点点没有任何缺憾,只能迎来全世界喝采的让步。
这是一个世纪的选择,为了不愧对祖先,为了造福后人!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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