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京生:革命还是改良?
《中国的出路》之四十七

中国的出路在民主。这是一百多年来逐渐得到共识的话题。现在中国人议论的主话题已经变成怎么样才能得到民主。一个过时的议论,是说把共产党的制度加以改良,就可以逐渐走向民主了。这个说法的前提,是认定共产党的制度虽然不好,但还属于某种低级的民主制,只要加以改良就行了,所以和平理性非暴力是主要的改良手段。用毛泽东的话来说,就是人民内部矛盾。

真的是人民内部矛盾,可以像美国那样的民主社会一样,主要以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式改良吗?顺便说说,民主社会也不是完全以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式解决。也还需要警察和军队,需要以暴力的方式对付那些不讲道理的暴徒。更何况对付暴君呢,尤其是把不讲道理的专政作为主义来信仰的共产主义暴政。

整整四十年前,在1971年9月13日,发生了一件震动世界的大事。这就是被毛泽东定为接班人的林彪元帅,企图发动政变推翻毛泽东这个暴君。他没有成功而后在外逃的途中机毁人亡,留下了一个谜团和世人纷纷的议论。这个政变不但让毛泽东一下子变老了许多,从此不问政事,胡言乱语,而且让无数崇拜毛的粉丝们变得清醒了。很多人回忆起往事都说,从那时开始怀疑毛泽东的神话,开始有了真正独立的思考,开始从思想上走出共产主义的骗局。

我觉得大家应该问问那些顺着西方人的口吻,大谈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知识精英们:你们对共产党的了解,能够超过林彪那一代参加了共产革命的知识精英吗?他们都认为对付决不妥协的共产党暴政,只能用暴力来推翻,你们根据什么就认定共产党会理睬你那个和平理性非暴力的谎言呢?这个世界上有过任何一个暴政是被谎言推翻的吗?

林彪那一代的革命者,无论是参加了国民党还是共产党,他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强国富民,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像个人样的生活。可是随着革命越来越成功,他们发现现实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了。自己所极力维护的政权,越来越像那个被他们推翻了的暴政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些人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了;有些人觉得势单力孤不敢声张,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了;而有些人直到忍无可忍时,就奋起一搏,不计生死。林彪就是这后一种人。彭德怀、胡耀邦、赵紫阳也是这后一种人。

但是后三者不如林彪更了解共产党的本性,还以为和毛泽东、邓小平和平理性非暴力一番就可以解决问题,所以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希望。倒是林彪的公然反叛,是一种有可能成功的失败,虽败犹荣。如果不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搞的那个儿戏一般的政变计划,以林彪自己沉稳的军事风格,断不会中了周恩来特务机关的陷阱。很多朋友都扼腕长叹,如果什么什么,中国人将少受几年的煎熬。林彪虽然失败了,折戟沉沙了,仍然惊醒了国人,打破了毛泽东的神话。给将来的革命思想打开了一道门缝。这不能算失败。就像在决斗中自己虽然被打死了,但也把对方打残了。这只能算两败俱伤,是条好汉。他和那些跪在地上乞求的精英们不在一个档次。

要说了解共产党的本性,没有人比彭德怀、林彪更了解了。无论在对日本人和国民党的战争中,还是在残酷无比的共产党内斗中,这两个人都是共产党和毛泽东的主要支柱,头等功臣。彭德怀就是倚老卖老,以为可以和毛泽东讲讲道理,为民请命。而不知道他对抗的是共产党的本质,是整个共产党。林彪虽然觉悟得晚一些,也因此认清了共产党暴政的本质,是不能用讲理的办法加以改变的,只能用暴力推翻。

现在一些企图为林彪平反的历史研究者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就是企图证明林彪不想造反,不是反抗暴政的反革命,而是忠实的共产党。这才是真正地把林彪的历史功绩给抹杀了。我觉得四人帮和邓小平给林彪的定性非常中肯,他就是共产党的罪人,也因此是人民的功臣。他的大半生助纣为虐,给共产党打天下因此给人民制造了灾难。但幡然醒悟后的这一件义举,就抵消了他大半生的罪恶,成为人民的功臣。

为他平反的人总是说什么没有证据之类的废话。这些学者实在只能是政治阴谋的外行,书虫而已。既然是阴谋,有多少是能被你事后找到证据的呢?历史如果都是白纸黑字那么简单,还需要一帮拿着工资的人毕生去研究吗?更何况是在信息被封锁和销毁的中国;是证人被迫做假证的中国;是在一帮政治老手密谋失败之后。留下证据就是自取灭亡,包括子女也受株连。所以只能是咬死了不留任何证据。

真正的证据就是,不但毛泽东认定了,而且邓小平也认定了。就像高明的棋手能认定对手没走出的招数一样,他们的个人判断可能出错,他们的共同判断很少出错。彭德怀、刘少奇并没有造反,所以可以平反。造反的林彪当然不能平反。这可不是邓小平一个人的决定,也是共产党和一切暴君的共同规矩。鼓励造反是对皇权的最大威胁,就是亲娘老子也不能容忍。自古如此。在这一点上邓小平倒还蛮清醒的。

邓小平们的清醒给林彪保留了历史功臣的崇高地位。现在的共产党里还有像这样有良心而能幡然醒悟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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