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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想娶中国太太的苏格兰人(图)

2010-11-16 17:01 桌面版 正體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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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看上去,提姆就是个农民,是个乡下小子。我刚到多伦多的那会儿,看着各色人种,除了能辨别男女,实在分不清谁是城里的、谁是乡下的。或者是因为我们都挤在城里谋生,也没见过加拿大的乡下人。不过,当我第一眼看见提姆,我就坚信他是个农民。事实也正如此。

提姆的本名叫铁木西,姓戈登,提姆只是他的昵称,就像美国总统克林顿,比尔只是他的昵称,大名必然是威廉姆斯。

认识提姆,是在赫伯特太太家作客时,于我这算是不期而遇,在他,却是有备而来。他坐在椅子上,身材瘦削,细软而卷曲的栗色头发与连鬓胡子汇合,覆盖得脸上只有眼帘与鼻子处留了些青白,并无血色。一双耳朵红得惹人关注。他穿一件暗红格子棉布衬衫,不太白的棉袜子,深灰色的裤腿上带了些泥的印迹。

他坐的那张旧木头椅子过于靠近屋子的中央,使他显得与屋子里其他任何人都不是一伙的。他腼腆地微笑着。

赫伯特太太介绍,这是提姆,他正在学中文。提姆赶紧站起来伸出手,轻轻地说声你好,听着不像一个20多岁男孩子的声音。这天正好是母亲节(Mother’s Day),我问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说,“知道,妈妈的天”。

提姆居然大学毕业了。他在大学里学的是欧洲历史,为什么要学中文,他没说,我也不问。

毕业以后,他不去找工作,只一心学中文,并由他父母为他筹钱,准备去中国。他已能说一些中文句子,普通话掺杂着广东话,可见师从甚杂。我也好为人师,便给了他一些点拨。当我们从赫伯特太太家告辞出来时,他说:“我去看你,说中文”。我纠正他:“是学中文”。他说:“不,说中文,不说英文”。我明白了,他是要一个中文会话环境。

提姆每过十天半月便来看我,我们说英文的时间远多于说中文。一句中文竟需要约10句英文来解释,还需辅以手舞足蹈。不过他的进步很明显。他每次来都开着一台旧的、引擎声巨大的红色小卡车。我站在窗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车停在我的车道上,便不由得想起小学某篇课文里的话:马达轰鸣,机器欢唱……

一天,我正为找工作的事独自在家忧闷,提姆忽然来电话说:“我不去看你了,你来看我”。我严肃地纠正他说,“你应该说请你到我家里来作客”。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初秋的一个下午,我开车跨过斯蒂尔大街出了多伦多,向北去赴约。路边绵延不绝的农田泛着作物成熟时所特有的黄绿色,着实让人心旷神怡。这片广袤农田簇拥着小镇斯多夫维尔,一条主街自西而东穿镇而过,宁静而安祥。

我曾来过这个小镇,她以一个大型农贸市场闻名于周边。在那里,你可以发现不少有趣的手工艺品、旧式家具器皿、新鲜蔬菜和让我流连的活鸡、活鸭、活兔甚至鸽子。提姆的家就在小镇外向东两三公里的地方。路旁绿树婆娑,一座平房远远地隐在树荫的深处。房子边上有一个浅浅的池塘,后面透过一小片高大的枫树林子,能看见漫坡起伏大约四、五十英亩的农地。

提姆独自在家候着我。尚未进门,他便领着我绕到屋后,视察了他们的土地和牲口棚。他们的父亲是个木匠,退休后买下这个小农庄,除些许玉米之类的农作物外,主要种的是牧草,这也算是加拿大出口的一大宗农产品。另外,他们还养了两匹马和6头牛,马不像是好品种,不过牛却能产奶。让我最感兴趣的是一台锈迹斑斑的大机器,它能毫不费力地把上百公斤的干草扎成方方的大草砖。可惜他家一林子的枫树割不出枫糖。

进屋后,我抬头看见走廊和客厅的墙上挂了许多照片,有些已泛黄,可见是有年头了。提姆见我对照片感兴趣,一下子来了精神。原来他的祖父辈从苏格兰来到加拿大,他们家是苏格兰一个知名家族的一条小小的分支。有一张照片是提姆前几年回苏格兰寻根时照的,400余人五世同堂,男人们都穿着印着方格子的短裙,极有趣。

提姆肚子里的历史教科书纷纷被翻动起来,已忘了说中文的事,这下该轮到我的英文和欧洲历史知识捉襟见肘了。之后,提姆不知从哪里端出一堆影集、几盒幻灯片,支起幻灯机拉上窗帘一张张地看。不得不承认,我所知道的仅是欧洲文明史中有目共睹的煌煌巨星,而提姆呈现给我的却是由细小璀璨的文明之珠所组成的灿烂星海。我的内心被深深震动了,诧异于眼前这个苏格兰小伙子脑中究竟有多少人类文明的沉积,竟不觉夜幕已重重地垂下来了。

该回去了。提姆送我到门前,我无语,他也无语。就在我伸手拉开车门的时候,提姆开口了:“今天请你来看我,是要对你说,以后我不能去看你了。”

“为什么?”

“我要去中国了。”

“什么地方?”

“天津。”

“干什么?”

“学中文。”

“还有呢?”

“不知道。”

我很为他高兴,他就要如愿以偿了。

不过提姆还是来看我,不是十天半月,而是一年一次。每年暑假他都在中国各地游历,寒假便回加拿大看望父母。至今他已来看我6次,每次不过20分钟。虽然平时我们不通信、不打电话、不发邮件,但我知道,提姆去过许多地方。

提姆不仅学中文,还教英文。他看见贵州的少数民族生活很艰难,想为他们做些事情,虽然我知道的并不详细。

我曾问他,在中国还有什么愿望?他不好意思地说:“娶一个中国太太”。我问他有女朋友了吗,他说好像还没有。

除了提姆每年来一次,我还从赫伯特太太那里知到一些他的行踪。有几次,赫伯特太太拿出当地小报,上面登载了提姆寄回来的中国通讯。提姆在小镇上已是一个名人了,赫伯特太太对此挺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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