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本:天使在人间的最后时光(组图)


奥黛丽.赫本在非洲看望难民

一组赫本于1957年前后,在法国巴黎拍摄的生活照5月在伦敦公展,以纪念演员奥黛丽·赫本诞辰80周年。

赫本在《罗马假日》中的安妮公主形象深入人心,直到今天仍然有人追问:在银幕上扮演过公主的女演员何止千百,为什么唯独赫本,拥有那凌越时空的魅力?或许,我们可以从赫本的儿子肖恩·费雷的回忆录中,找到些许答案。

在他的笔下,母亲把全部的精力,都给了她所热爱的事业 ! 她是一个好演员、好母亲,还是一个伟大的亲善大使。 直到生命最后的时刻,赫本还在病床前对儿子费雷说:“我没有遗憾…。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儿童在经受痛苦?”

罗伯特·沃特斯

她从不抱怨自己的病痛

我们都知道情况并不容乐观,但是母亲和我不愿服输的精神让我们勇敢向前看。充满希望,坚信奇迹的发生,就像一对纯真的孩子,心怀美好……

晚年的母亲,接受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邀请,担任基金会亲善大使,领取了象征性的一美元薪水。她不时造访一些贫穷地区的儿童,足迹遍及埃塞俄比亚、苏丹、萨尔瓦多、洪都拉斯、委内瑞拉、厄瓜多尔、孟加拉等亚非拉许多国家。

1992年,母亲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工作,进入了第五个年头。工作量增加了不少,日程表也安排得越来越紧凑,这样的疲劳工作对母亲的身体危害很大。从索马里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说自己胃疼。

由于,从小接受的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教育,母亲并不喜欢向人家抱怨自己的病痛。她曾经在瑞士请很多专家检查过,但是每一次的结果都不相同。10月,母亲受邀将前往洛杉矶参加一个纪录片的拍摄。母亲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在美国接受一次彻底的检查。

多少年来,母亲一直只乘坐经济舱,这次是她第一次乘坐头等舱,还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和亲友的强烈要求。母亲认为:在一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忍饥挨饿的年代,乘坐头等舱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洛杉矶的医生对母亲进行了两次检查,他们在母亲的腹腔内发现了癌细胞!我们并没有告诉她病情的真相,但是敏感的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知道这一次她病得很严重。

一星期之后,我们把母亲接到了她最好的朋友康妮·沃尔德的家,母亲每次来洛杉矶都会住在那里。但在第二次化疗之后,医生通知我们:他们希望母亲能够尽快回到医院里去。12月1日,我们准备把母亲送回医院,以便更好地接受治疗。我帮她穿好衣服,她当时已经非常消瘦,衣服几乎将她完全包裹住了。

母亲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眶里充满了眼泪,她非常用力地拥抱我,我能听见她的啜泣。我就那么站着,用我全部的力气把她抱在怀里,但是心里却一阵阵的无力。

我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会一直陪着她走过这些困难的,而且我还保证 ─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尽头,我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她。我们都知道情况并不容乐观,但是母亲和我不愿服输的精神,让我们勇敢向前看,充满希望坚信奇迹的发生,就像一对纯真的孩子,心怀美好…。

梅尔·费勒

她想回家过最后的圣诞节

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我们又开始了一次等待。手术开始还不到一个小时,医生就把我们叫进了紧挨着手术室的手术准备室。

他告诉我们:癌细胞繁殖得非常快,现在他已经无能为力,手术不能进行,他只能将母亲的刀口缝合。他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母亲没有多少时间了!当这些话,从医生的口中说出的时候,我们感觉似乎时间都停止了。

我把医生告诉我们的话,都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显得很平静,只是说:“有点让人失望!”

我握着她的手,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原来是如此的渺小。我们一起,平静地坐在那间特别病房里,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也许,现代医学能够提供最好的帮助就是:及早检查及早诊断。这给我们一个机会,可以完整地享受上帝给我们的时间,而不是,突然得知深爱的人逝去时的震惊和悲痛。

所有人的情绪都跌入最低点,接下来的两个月是痛苦的,同时也是幸福的!我们不再等待什么了,我们也没有任何的疑虑或者苦闷。我们所做的就是:把相互之间的爱表达出来,每一天都显得那么宝贵。


母亲一直想回到瑞士的家中过圣诞节,几经周折之后我们在12月20日抵达瑞士。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集中精力准备马上就要到来的圣诞节。

我们家人通常在圣诞节团聚,今年更是这样,因为这也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团聚了!母亲不喜欢别人为她花费,她也不喜欢送别人华而不实的礼物。她通常会挑一些像铅笔、橡皮、信笺这样的小东西。

因为母亲不能进食,她只能呆在楼上休息。我们决定取消圣诞大餐,可是弟弟卢卡坚持要维持节日的传统。而母亲也坚持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感觉自己成为了我们的累赘和负担。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举行了圣诞晚餐,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来了,母亲没有下楼。

晚餐后,母亲走下了楼,我们都聚在一起彼此交换礼物。她没办法出去买礼物,于是就挑了一些旧礼物送我们:一条围巾、一件毛线衫、一支蜡烛。这个场景很令人感动,也是最珍贵的。然后,她读了一篇曾经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演讲时用过的短文。这是幽默作家萨姆·莱文森,在他的孙女出生时写给她的。

大意是:由于他的年龄,无法看到孙女长成一位年轻女士的那天了,因此需要传递一些智慧给孙女。母亲把这篇短文编辑成了一首诗,并且加了个标题为《永葆美丽的秘诀》。

母亲患病的消息还是传扬了出去,狗仔队又开始出现在我们身旁。他们试图通过篱笆,偷拍到母亲在花园散步的镜头。他们甚至租了架直升机,不时从我们房子上空掠过试图拍摄到母亲。

第一次他们成功了,我们不得不退回到房子里面,这件事情激怒了母亲。她每天在花园里20分钟的散步,是她的精神支柱:新鲜的空气、乡村的味道、牛铃声、树木在微风中摇晃、阳光透过树枝穿破下午的薄雾,都是她所喜爱的。


她走了

1993年1月20日。

由于病情加重,母亲一直在沉睡,在最后两天她每次只能清醒几分钟。我走进她的房间,我们都知道母亲就要离开我们了。周围一切都是安静的,一束温和的金黄色的阳光照进来。我低头看着她,她是那么平静安详,以至于我忘记了她是个病人。

我整夜都守着她,半夜时分她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看着远处。我问她想要什么和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问她想念外婆吗?她没有回答。

一会儿,我问她有没有什么遗憾的?她说:“没有,我没有遗憾…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儿童在经受痛苦?”这是她再次睡去前,说的最后的话。

有人曾经问她:很多不幸,事实上都是由当地的政府,与反对派武装之间的常年征战造成的,而这些政治层面上的问题,依靠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是不可能解决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不遗余力地为此奔走呢?

母亲面对类似的问题,总是只有一个答案:“这好比你坐在自家的客厅里,突然听见街上传来一声恐怖的尖叫,随后是汽车猛烈的撞击声!你发现一个孩子被车撞了倒在血泊中。这时候,你不会停下来去考虑到底是谁错了:是司机的车开得太快,还是孩子突然冲上马路追逐他的皮球。这时候,你应该做的就是抱起孩子,赶紧送他去医院!”

现在的母亲,再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看上去她又在沉睡。可我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间有了这种感觉,我知道在那个时刻我应该做什么。

我坐在她床旁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有多么爱她。我告诉她:我知道她是多么爱我们,我也知道现在她不想延长这种爱了,我们也不想了。我轻声说:如果她准备好了,就应该离去了!

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脸颊,让她感觉到我的泪水的温度。我觉得,她在某个地方还能听到我。我吻她,告诉她:那个小男孩将永远陪伴着她…。

她走了。她在微笑嘴轻轻张开着,一滴眼泪挂在她的眼角,泪滴在闪光像是一颗钻石。母亲35年来的女仆兼朋友吉奥瓦娜,脸色苍白。

我们紧紧抱着吉奥瓦娜,她的全部世界已经结束了...。她一直陪伴在母亲身旁,无论是病中还是健康时、无论是情况好的时候还是坏的时候。母亲曾经对她说 :丈夫有可能来来去去,但是她们俩会一直厮守。

我们在瑞士的家庭医生经常说:“如果你活得快乐,那么你也会死得安详!”这两点母亲都做到了。


葬礼简单而温馨

她的遗体在房间内停放了3天,然后在1月24日清晨我们把棺木抬到大街上,穿过小村去往小教堂。我得知,在我们这个只有1200名居民的小村的街道上,聚集了25000人,但是他们都沉默着。

我们走得很缓慢,每一步都使得棺木的尖锐边缘,刺痛我们的肩部。我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光使我目眩,但是我微笑着。

在狗仔队用直升机偷拍的事件发生后,我找来我们家的一个老朋友,他是瑞士军队的退役上校;我告诉他,直升机事件对母亲感情的伤害有多大,他听着我诉说。我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直升机在葬礼那天的上空盘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知道。

我要求这个一生中,从来没有向规则屈服的人再努力一次,但这里不是意大利或法国。在那里,这样的奇迹,只要有一点政治的干涉就会发生。这是瑞士,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过。他虽然也来参加葬礼了,但是没有给我答复他是否成功了。

那天的天空是干净的。

我后来得知,上层 —— 我也不知道是多么高的上层,有命令下来,在上午10点和下午4点之间,把整个葬礼区域设为禁飞区。我微笑着,这次我们终于阻止了狗仔队,在几周寒冷阴沉的天气以后,太阳终于露面了!

我最后发言以下是我说的:

作家萨姆·莱文森,在他的孙女出生时曾经为她写过一首诗,妈妈很喜欢这首诗。今年圣诞节,她最后一次读了这首诗,她还给这首诗命了名...。


永葆美丽的秘诀

魅力的双唇,在于亲切友善的语言。可爱的双眼,要善于看到别人的优点。苗条的身材,要肯将食物与饥饿的人分享。美丽的秀发,因为每天有孩子的手指穿过它。

母亲最信奉的就是爱,她相信爱可以治愈、可以修理、可以改进世间一切不美好,可以使所有的事情变得完美。

她快乐而满足地走了,我能看见她的微笑!我永远都记得,那天我伏在她的身边问她:你害怕吗?

她摇摇头说:我真的很开心。

当我问她为什么时?她的回答很简单:因为,这次她确信、她确信我们是爱她的!

从教堂去墓地的时候棺木显得愈加的沉重,但是我的心却不那么沉重了。她活着的时候我们是一个家庭,她离开了我们仍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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