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雪冻梅花

惆怅梦余山月斜。孤灯照壁背窗纱。小楼高阁谢娘家。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韦庄〈浣溪沙〉

此词讲的是男子梦后的相思景况。

首句的排列顺序为惆怅竘梦余竘山月斜。从自身的情绪状态写到外在相应的景物,起始二字"惆怅",直写情绪,和温庭筠〈菩萨蛮〉的写作方式完全不同,温把情绪包裹在一连串的外在景物中,而韦庄一开头就道出了内心"惆怅"的情绪,初步看来,其作法相当直接。

首句的"梦余"指的是梦后半醒未醒的状态,"山月斜"除了点出尚未天明的时间点,更重要的是"月"的意象,谢庄〈月赋〉中云:"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望明月",月有相思的意涵,故下句"孤灯照壁背窗纱"指的就是男子相思的女子。

女子背对着纱窗而坐,室内一盏孤灯,非常黯淡低沉。女子"背窗纱"的动作,是为了配合男子"梦余"那种意识混沌的样态,梦中的人、事、物,其实并不会像现实那样清楚的呈现,所以背对的动作,暗示了梦的模糊特质。

到了第三句"小楼高阁谢娘家",镜头逐渐拉远,写到了那名女子所处的外在环境及妓女身份,"小楼高阁"说出了一种距离感,因为如此,才开启了下片的"暗想",男子真正清醒后,只能以暗想的方式获得满足了。

上片的残梦中只见女子的背影,下片男子开始幻想女子的脸容姿态。"玉容"一句不但道出了女子皮肤的白晰,也带有一种冷的感觉,为了维持意念的纯粹性,下面使用"春雪"和"冻梅花"等语词,以便与"玉容"相映衬。

而"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是藉梅写人,此二句实由上片"孤灯照壁背窗纱"化出。

"一枝春雪冻梅花"句,描写梅花的高雅脱俗,被雪所覆盖的梅,微露春意,配合"一枝"来看,其孤单的感觉更引出梅花与众不同的清丽,与上片"孤灯照壁背窗纱"的情调相同。

而"满身香雾簇朝霞"一句的"朝霞"指梅的光采,但被清晨的雾气所笼罩,闻得到那种清幽的香味,却看不清梅的样态。如同前一句"一枝春雪冻梅花",梅花为雪所覆盖,两句都指向一种朦胧的隔阂,证明这两句确实是从上片"孤灯照壁背窗纱"所衍生而出。

对男子而言,这个气质脱俗的美人,不论在梦境或现实,都是无法接近碰触的,深深的表露了男子相思的苦况。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曾评韦庄词"似直而纡",我们一开始说他直抒情绪、表现方式看似直接,但是经过上面的分析后,才明白韦词的流畅平淡非随意而得,是经过许多琢磨锻炼后才能达到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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