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遇难人数统计难于旅游开发?

今年全国“两会”记者招待会上,在回答汶川大地震死难学生数字时,四川省政府负责人给出的答复是,迄今仍不能确定。不能确定的原因,则是难度太大,“涉及到很复杂的工作和过程。”

难当然难,要不难,还要政府干什么。但是不是难到了如此地步,竟至三百多个日日夜夜过去,竟至祭日将临,仍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却是大可玩味。

多亏公民艾未未站出来,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事的难度远没有那么夸张。他通过网络信息线索,对地震重灾区域进行了实地走访调查。到今天即2009年3月28日止,他查证的死难学生名单,已多达3309人,学生姓名,所属学校班级,家长姓名,家庭住址,所有关键信息一应俱全。

公民艾未未能做到的事情,堂堂地方政府做起来有多难?已经不需要太多逻辑,从这一事实本身,足可见地方政府到底有几分诚意。

那么,地方政府都干什么去了?最近一则报道,可以给我们提示思考的方向。新华网成都3月27日电,“倍受各界关注的北川国家地震遗址博物馆整体设计方案已经出炉,最快将于今年下半年开工建设。”

这 是一个气势恢弘的工程,占地27平方公里,投资23亿元。“届时,游客可通过地面交通、水上游线及空中索道前往唐家山堰塞湖。”去年6月6日,国家文物局 局长单霁翔在宣布地震遗址博物馆已两度论证的消息时,特别强调:地震遗址博物馆不是旅游场所,它是保持历史记录的文物,也是供人们凭吊、寄托哀思的一处纪 念地。但现在的整个方案设计,基本上就是以旅游为主题,说得再白一点,打的就是孔方兄的主意。

方案理直气壮地指出:地震遗址博物馆景观是由点、线、面组成的山、水城景观系统,具体可分为周边山体景观面、县城遗址景观带、龙尾山景观带、堰塞湖景观带等。

方案明确宣布:“考虑遗址博物馆对地区发展带动作用,建议拓展遗址博物馆的直接影响区。”为此,专门设计了东南西北4个入口、东西两条“蝴蝶状”的环线,以融入四川旅游网络。所谓“2小时游线,4小时游线,6小时游线”的宏图,亦联翩展开。

如此,则博物馆落成之日,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清明灾区图揭彩之日,应不难想象。

遗 址博物馆某种程度的异化,已是显而易见。600万犹太人死于奥斯维辛,这样的人道灾难,难道不比汶川大地震更震撼?但世上何来奥斯维辛景观带?无论以奥斯 维辛集中营旧址为主体的殉难者纪念馆,还是耶路撒冷的哭墙,都那么简朴,那么内敛,然而丝毫无损庄严和神圣,足以寄托后人哀思。

且不谈23亿工程投入中会有多少跑冒漏滴,就算都用到遗址博物馆上,其铺张其浮华其轻佻,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把苦难商业化,娱乐化,遗址博物馆的这种异化趋势,本质上是对生命尊严的轻忽。

从 这种对生命尊严的轻忽,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死难学生统计迄今仍遥遥无期。我们姑且同意,统计工作确有一定难度,但学生都是成建制的,各级学校,各级教育行 政部门,都有完整的学生花名册。以现代化的统计手段,稍加重视,从头查起,何至于始终只能含糊其辞?何况,即便现在没有最后结果,也应该告诉公众到底进展 到了何种程度吧?为此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已经做了哪些具体的工作,近期中期还打算做哪些工作,到底哪天给公众一个郑重的交代,这方面有没有规划?它们不 应该是国家秘密,在强调政府信息公开之当下,它们都应该及时通报公众吧?如果连这些起码的程序都一律阙如,只抽象地强调一个难字,而利用地震灾难开发观光 旅游却搞得轰轰烈烈,要人相信地方政府确实对生命负责,而不是只对孔方兄负责,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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