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芳:上海女性

机缘巧合,难忘的上海之行,使我得以结识了上海两位普通的女性。几天的接触,在她们的身上,我不仅看到了善良、贤惠,还看到了一个人面对社会的不公时,表现出的勇气和坚强。

蒋美丽

蒋美丽大姐是著名的维权人士郑恩宠律师的夫人。与蒋大姐朝夕相处的五天中,我深深为她的贤惠和执着所感动。

由于沸沸扬扬的周永康一案,郑律师的人身自由再一次受到严重限制,平时的家门口不仅有多人24 小时守候,更是切断了家里的电话,没收了电脑,在这特殊的家庭监狱里,郑律师就像是一个生活在真空里的人,无法工作,更谈不上挣钱以养家糊口。蒋大姐不仅 没有丝毫的怨言,还坚决站在郑律师的身边,抗议国保们的非法监禁,用自己微薄的退休工资,支撑着两个人的日常生活。蒋大姐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精打细算 为郑律师做可口的饭菜,同时还必须承受出门时"准警察们"的不间断的贴身跟随。我曾问蒋大姐,过这样的日子会不会感到痛苦,她对我说:"郑律师为老百姓说 话并为此而坐牢,出狱后不仅没有受到老百姓的歧视,还受到了大家的慰问和尊敬,我感到很自豪。"这时候郑律师一家的生活也很窘迫,我真不忍心过多地打扰他 们,但是蒋大姐坚持让我退掉了早已买好的返程车票,不顾劳累带着我和丹儿到外滩、城隍庙游玩,一路上在"准警察们"的跟随下仍然谈笑自若,把我照顾得甚至 都有些"不耐烦了"。当我表示我的感谢时,蒋大姐挥挥手,她的话更增加了我的感谢:"我们都是一家人,受苦难的人应该互相帮助,我们也得到了很多人的救 助,帮助你和孩子本来是理所当然。"顺便说一句,蒋大姐的家人,在精神上也给予了她无畏的援助,说是无畏,因为她的家人也因此而受到不同程度的威胁和骚 扰。但是因为亲情和爱,他们始终和蒋大姐站在一起。

我常常想,如果没有蒋大姐在精神上和经济上的支持,郑律师是否会在这样困厄的条件下,仍然淡定自如,一如既往地为失去房屋、失去土地的底层老百姓打官司,为苦苦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说一句公道话,并以一己之微力同强大的利益集团做不屈的斗争。

王水珍

现年49岁的王水珍曾经是上海市一位普通的女工,本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可以平平静静地过日子,然而自从在 2002年 8月 7号她的私房被华能公司强行拆迁后,她和她的家庭就再也没有了平静的日子。到如今她不仅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补偿,反而在她上告无门的情况下,没办法选择了艰 难的上访,一次次从上海到北京的漫漫长路,一次次又被押送回上海, 2003年 3月竟然被刑事拘留。由于她坚决要求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肯向权贵们妥协, 7月份被正式逮捕,并于 2004年以"寻衅滋事"为由判处两年徒刑,刑满后她继续坚持上访。作为郑恩宠律师一家多年的好友,在郑律师获释的 6月 5号,王水珍前去探望郑律师时再次被无端关押,最后仍以"寻衅滋事"为由判一年劳动教养, 2007年6 月4号第二次刑满出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在法律日益健全的中国,竟然会有如此不公正的事情发生。王水珍指着上海市中心一片 漂亮的高楼大厦,告诉我那里曾经是她的家,曾经承载着他们一家生存的房子不见了,为了能有一个住处,她上告上访的结果是两次坐牢,看着那一大片灯火辉煌的 楼房,王水珍的脸上有着深深的伤感的无奈。我无法想象三年两度的牢狱之苦,她是怎样一天天熬过来的,我很想从她那已不再年轻的脸上寻找一丝苦难的痕迹,然 而多年的漂泊和磨难,好似并没有给她的人生涂上悲剧的色彩。她整个的人健谈而乐观,她告诉我:"中国的老百姓就是太善良太胆小了,所以才有那么多贪官和黑 恶势力敢于明目张胆抢我们的房子,抢我们的土地。"

王水珍出狱后一直没有工作,几个大的蛇皮袋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因为自己的房子被强拆,直至现在也没有一个安稳的住 处,经常被赶得到处流浪,更因为她与郑恩宠律师一家的亲密关系,时时受到国保们的骚扰和恐吓。而她,在这种情况下,每星期依然坚持到200 号(上海市政府 )去申诉,从她的身上,我懂得了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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