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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官不贪农民揭竿而起 湖南区级政权丢失一年多

2001-09-06 07:37 作者:大陆\孟翔风 桌面版 正體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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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发人深省的事件。在一个距湖南省会长沙一百多公里、名为四季红的小镇上,基层政权丢失近一年之久。

一九九五年二月,邓三龙受命出任湖南沅江市委书记。这位新书记一到任便面临着四季红镇政权失落的严峻局面。他立誓道:共产党的政权不能拱手相让,反腐败的旗子是共产党的,要把这面旗帜夺回来。于是,他和他的同僚左手反腐、右手护法,在惊涛拍岸的洞庭湖畔展开了一场夺旗拉锯战。


省长拨款成了官僚腐败款

四季红镇是沅江市辖区内的小洲,三面濒临洞庭湖,一座拱桥与沅江腹地相连。四季红那带有红彤彤革命色彩的名字,是因为文革期间在此安置一批水库移民而起的。

然而,八十年代中期,四季红镇由大治滑人乱象。上级对四季红的关怀,那一笔笔情意深厚的拨款却起了“烧香引鬼”的作用,成了干部胡作非为的资本,尤其是近些年来,一股腐败气息弥漫着整个镇机关。

一九九三年夏天,洞庭湖上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四争红人遇到了一场大水灾。当时的湖南省长陈邦柱亲临慰问,雪中送炭,批给四季红扶贫款一百万。然而有八十万被挪用,分到灾民手中的只有人均五块钱,只够买一斤五花肉。陈省长还给四季红下拨救灾平价柴油三十吨,每吨六百七十元。然而这□的“父母官”却以每吨一千二百元高价售给灾民,比国家规定的价格高了五百一十元。

另一数字更能说明问题,从一九八四年到一九九五年,上级共给四季红拨款三百三十三万多元,其中二百多万被挪用。

四季红地处洞庭湖区,血吸虫病严重,尤其水灾之后更易肆虐。然而,华佗无奈,政府有情,省□特意给四季红批了四十万元血防经费。可是这灾民“生命保险”钱只分了一点七五万元,人均一块钱,而且得到的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的亲戚,其他又被挪用。

四季红的干部们逐渐奢糜起来,吃喝送礼演为风潮。后来有人算了一笔账,一九九O年至一九九五年五月,该镇公款吃喝一百多万元,其中一九九三年吃喝了三十三点七万元,一九九四年吃喝了三十九点二五万元,两年镇干部每人年均吃喝开支一点四万多元,这意味着镇□一名“公仆”一年要吃掉这裹十四个农民的年均收人。


财务账上竟有“理顺关系费”

在四季红镇的财务账上,有一个专有栏目“理顺关系费”知情人说这是公款送礼的代名词。

从一九九二年至一九九五年初,这个镇公款送礼行贿五十四万元,仅一九九四年、一九九五年两个春节,镇领导就向上级领导送了六点四六万元的“压岁钱”。

在这股浊流中,镇党委书记杨中那歪歪邪邪的形像,成了一个把他的部属引向邪路的路标。这个从乡村教师上来的干部,上任前曾以从课本上学到的名言相砥砺:“经济上不乱来,作风上不散慢,工作上不懒惰。”“上要无愧于组织,下要无愧于移民。”然而,不久他就换了另一张脸谱:熟衷于送礼跑官,而且送礼很有特点,即送礼以权力大小分档,没有权力就没有“感情”。从一九九二年六月到一九九四年二月,杨中以个人名义,用公款送礼七十四次,金额达三万多,拜年、感谢、慰问、探病、争取救济、解决户口、汇报工作、寿诞都成为杨中“孝敬”领导的由头;二是以情谋私,即送一次礼,大家有功,各发“奖金”若千,包括自己最丰厚的一份。

一九九四年春节将至,又是一个“理顺关系”的良机,杨中截留移民经费三万元,伙同两个副镇长给地、市、区三级有关单位及个人拜年。农历腊月廿八返回四季红,杨中以“大家工作辛苦”为由,擅自分给两个镇长及财政所长、总会计各五百元。当然?哥们儿也不能亏待杨书记,当晚,两个副镇长以“书记开支大”的名目,把拜年余款中的三千元送到杨中家□。杨书记不仅欣然笑纳,而且又单独侵吞了五千元公款。


镇政府里没有一个好人

对上述那份沉重的腐败清单,四季红人民开始并不那么清楚,但他们还是从耳闻目睹的怪现象中发生了质问:上级拨款那么多,怎么我们的负担并不见减轻?尤其当看到一些镇干部嘴叼“红塔山”,醉醺醺地进了那门坎不断升高的乡政府时,哪个乡民不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刺激:

“日你妈的,哪像一个干部!”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一些亦真亦假、假中有真的说法开始传遍了四季红的寻常巷陌──

“上级拨款几千万,每个四季红人可买一辆摩托车,钱被镇领导吃掉了。”

“镇政府是贪官府,没有一个好人,连炊事员都是腐败分子。”

大约从一九九二年底开始,也就是在中央减轻农民负担政策出台和中纪委二次全会召开前后,四季红又汹涌起一股更强劲的上访风潮。“中央动了真格的,我们这□还是老样子。一拿到尚方宝剑的四季红人再也不能容忍了,他们的上访,至一九九三年进入了高潮。这次矛头对准了杨中,中心是要求上级解决四季红腐败和农民负担重的问题。大风起兮,正历天灾之年的四季红人,不曾想到一场人祸又向他们扑来。


新书记仁政只用在贪官身上

当四季红出现上访高潮时,正赶上夏清在沅江市执政。夏清,一个从山沟□爬出来的农民之子。十九岁入党,二十五岁任乡党委书记,二十七岁就升任县级干部,一九九三年八月,也就是在中纪委二次全会前夕出任沅江市委书记。如果这个少年得志的新书记能乘反腐败的东风,高举反腐败大旗,彻底解决四季红人上访的问题,也许就不会有以后的那场惊梦了。

然则,夏清却丧失了这一历史机遇,在人民强烈的呼声面前,四肢乏力,腰杆发软,把反腐败旗子丢到了八百里烟波中。.

上台伊始,他内心也清楚,四季红是腐败的重灾区,也知道老百姓的呼声,但他认为“腐败无人不有,无地不有,大家只有量的差异和质的区别。”夏清还是一个对贞观之治很有研究的人,面对沅江的局势,一改过去强硬的执政观,想施仁政搞点无为而治。

而夏清何其不像唐太宗,他的“仁政”没用在百姓身上,而是在那些屁股沾屎的干部身上,几年没有查处一件有影响的涉及科局干部的案件。

一九九五年春节,风声正紧。夏清却忙着收红包。

对四季红的问题,夏清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但他自己不干净,实在挺不起腰杆来,他从没有认真组织力量深入调查,认真查处。也许是收了人家的那三千元红包起了作用,他以同乡有嫌疑为由,把责任推给了市政治委书记。后来在上级督促下,他不得不派人调查了三个月,但结论却是“未发痕7b杨中的贪污私分问题”


群众越级上访直达北京

沅江不能解决问题,四季红群众就开始越级上访,他们呼唤着青天大老爷的到来。曾几何时,只要上面有人来,不管负一贝甚么的,四季红就会有几人甚至几十人相约,到镇政府喊冤哭诉,有的长跪不起……

同时,他们的上访之路也延伸,益阳去了,长沙去了,北京去了。他们拿不出具体证据,但敢拍胸脯:“如果杨中没问题,砍我的脑袋。”然而,上级自有上级的大事要做,不可能亲自解决一个小镇的问题,所以只好再批转到沅江,而这□又不是“说理”的地方。就这样,高昂的反腐败情绪变成了一股消极对抗情绪。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正义之士,为记者描述了这一激变过程:四季红人要求反腐败先从信访始,信访不行就上访,一人上访不行就多人,一次不行就多次,一年不行就几年,区乡不行到小市,小市不行到大市,大市不行到省里,省里不行到京城,青天大老爷不到就对抗,于是由上访变成了“下访”,开始就地“闹革命”了。一老革命”成了反腐败英雄

当夏清手中的反腐败旗子轰然倒下的时候,当四季红人对此表现出强烈不满的时候,有一个被党处份过多次的七旬老爷子粉墨登台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四季红人的反腐败英雄。

此人叫夏强,原是土改老干部出身,因犯错误而被处理下放。农民对杨中等一批腐败分子有公愤,而夏强对杨中有私愤,这使得两者在反杨问题上一拍即合。另外,两者又互有所求,四季红一些农民文化低,他们不知怎么捍卫自己的利益,因此需要藉助别人的“大脑”,需要一个有主意的主心骨。而夏强文化程度高,主意多,又有跟政府打交道的经验,所以最后有资格当他们的一军师”,至于夏强的前科则被忽略不计了。夏强要扳倒杨中,单枪匹马不行,不仅需要藉助群众的力量,而且还需要四肢发达、胆大不要命的蛮子打先锋。于是这种时势又造出了另一类一英雄”,除夏强这一车师外,一批“二杆子”也走向下前台,成了夏强的“羽翼一。这些人采用山区土寨子的老习惯,到各村呜锣串联,结伙集会,组织群众“学习”中央减负和反腐败“精神”,然后动员:“四季红农民负担重了,上级拨款和大家上缴被贪污了,问题不解决,大家不要交上缴。”

夏强以农民利益捍卫者自居,不要群众交上缴。村支书要群众交上缴,许多汲汲于眼前利益并对镇政府有意见的群众便愿意聚拢在夏强的旗下,从而把支书们敝在一旁。


皋毛像游行叫“夏强万岁”

一九九三年底,夏强带队上省裹上访,如获至宝地拿到了国务院92号令,然后抄写好张贴不乱的游手好闲之徒也围观起来,秩序很乱。

杨中怕冲击镇政府,就组织了十七人维持秩序,并划了一条警戒线。此时,有一个人要照相,结果被游行者抢走并打伤。

下午四点,经过七个村、历二十华里之远的游行偃旗息鼓,夏强像是回到青年时代那样,声音洪亮地发表了总结讲话:这次宣传’是成功的,是合法的。可能政府要采取压力,大家不要怕,出事互相帮忙。”

在夏强组织游行时,杨中也并没有闲着,他派人很快把“流氓地痞”冲击政府的消息送到上公安局镇压为渊驱鱼

十二月七日一早,沅江市公安局的八人调查组奉命进驻四季红,以违反游行示威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未经批准组织游行”,宣布对夏强等五人予以七至十五天的拘留。夏强五人闻讯,仓皇出逃,故无法执行。

四季红出了这么大的事,杨中本来应该认真反思一下自身和镇□存在的问题。然而上级来查夏强等人的举动,反而助长了他藉机整治上访群众的念头。这期间,他几次召开整治游行示威不法分子预备会和整治农村社会治安专项斗争会,在没有抓住夏强等五个“死对头”的情况下,对其他上访和参加游行的人员进行压制、恐吓、威胁。

夏强等人逃跑后,十一名夏强的追随者被抓,有的被反铐双手跪着示众,其中一个在黑房子里关了九天,左臂骨被打断,在无衣无被无火的禁闭室□痛得死去活来,时正严冬。在此淫威之下,许多群众畏惧株连而逃避他乡。

杨中的“无情专政”起到了为渊驱鱼的作用,把本来可以团结的群众也无形中推向夏强一边。而此时的杨中还做了一件不得民心的事──镇裹本来有一台吉普车,杨嫌不气派,就挪用移民专款为自己购置了一辆带空调的新车,并加挂了公安睥照。


贪官舆村民实行“上访”竞赛

接着,杨中按照他欺上压下的故技,开始组织党组织“上访”,为进一步镇压“刁民”制造舆论。

杨中首先想到各村支书,他们可是代表全体党员的。于是杨鼓动各村支部组织材料“上访”,要求上级严惩不法分子,:迟我四争红安宁,还我村民的幸福”。同时还要各村对杨中歌功颂德。有一个村的“上访”材料是这样写的:“我们认为,现届党委政府,特别是以杨中为首的一班人,从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三年的工作,四季红的变化是很大的,从公路建设、湖洲开发、大寨渠疏洗、危房改造到街道建设,从机关干部的作用转变、经费包干、廉政建设到深入群众同吃同住,无论哪个方面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们担心这样一个过得硬的领导班子,让少数人诬蠛侮辱,上级组织又不来明辨是非,那么我们四季红将何去何从呢?

其中也有不愿屈服的“强项”支部,就不愿写“效忠信”,结果遭到杨中的严厉批评,并扬言一要撤他的职”。一个街道支部拍马不够,材料□说“镇□干部基本是好的一,杨中也大为不满。

一九九四年三月,杨中发动四季红人大代表到上级领导家□上访,要求严惩“刁民”。他深知,人大代表可以代表四季红全体群众。

这一年的四月,前四季红党委书记病死沅江。杨中藉为其办丧事之机,把各村支书留在市委招待所开会,中心议题是再次求他们手拿“刁民罪行”的材料到沅江领导家□请愿。


刁官与刁民以毒攻毒

就这样,四季红出现一大竞相上访告状的奇观。夏强煽动群众上访,告杨中“罪行滔天”;而杨中发动甚至强迫党组织上访,告“刁民”“无法无天”。两路上访大军,两个指挥中心,仇眼相向。有人将这种对峙的局面说成是刁官与刁民在以毒攻毒。

日益升级的四季红问题引起了益阳地委书记孙振华的注意,作了重要批示:“请沅江市委、市政府引起重视,既然上访人员反映了问题,就应该派人去四季红镇调查了解清楚,如实公布于众。对极个别煽动闹事的,先用事实批驳,然后依法处理。但尽量要缩小打击面,扩大教育面,切实做好社会稳定工作。”

一九九四年一月十九日,夏清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赶赴四季红。那□的群众满心高兴:“可把上级盼来了。”然而,调查组查了三个月,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四季红镇的举报基本失实,主要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也有捏造事实、危言耸听的。至今还没有发现镇主要领导的贪污、私分问题,也不存在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题,而是在逐年减轻。相反,上访人员有违法问题,对其中煽动群众闹事为首者、幕后操纵者严厉批评,直至采取必要的特殊措施。结论跟群众一见面,他们肺都要气炸了,认为调查不深人,夏清在包庇杨中。结果更多的群众变成了夏强的追随者。


带一千八百人签名册上京请愿

春节前,夏强等人以送财神为名开始募捐,收集上访等活动经费。他们对群众说:“捐了钱,等将来官司打赢了,就可以不交上缴或者少交。:垣倒是个划算的买卖,结果很快就收到捐款一点七万元。夏强还让捐款者签名,然后拿着这个有一千八百三十个捐款人的签名册作为“联名告状信”赴京上访。递上的材料打印上齐整的“杨中罪行滔天”。

这时,在夏强的煽动下,四季红上缴受阻。一次,镇村干部在收上缴款时,遭到了二百多群众的围功。村民邓中科用刀将八组组长程金跃砍成重伤,镇派出所闻讯赶到现场找凶手,听列的是一片辱骂声,所长陈顺忠动手打了围攻者一记耳光,结果事态扩大,双方发生扭打,一干警被打伤,警帽和一枝麻醉手枪被抢去。夏强见有机可乘,便又以农民利益捍卫者自居,编造警察“开枪打伤一老人”的材料上访并在群众中传播。

公安被当土匪打

贪官没有查出来,那么四季红的乱源自然就是“刁民闹事”了。而对这些人又说服不了、孤立不得。这时的夏清却一改昔日的“仁政观”,由“疏导”开始转入动武压服了。

一九九四年五月,益阳地改市后的第一次党代会召开。由于传说沅江某人可能要高升到益阳,故此会尤为沅江市上下所关注。恰在这时,传来了四季红领导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党代会期间,四季红刁民可能要闹事,冲击益阳大会会场。:逗还了得!在益阳开会的夏清“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召开了紧急会议。此会决定:为保证大会安全,对夏强等五人采取强制措施,由市政法委书记组织实施。

五月二十六日凌晨一点,四季红镇笼罩在沉寂的夜幕中,只有束面运河□过往的机船的“嗒嗒”声,间或打断这出奇的黑暗、出奇的平静。这时,由沅江市公安局领导率领的公安干警悄然而至,兵分五路,扑向目标。可惜因为走漏风声,四个行动组扑空,另一个组到一个游行骨干家□,正好舆在此会的夏强等五人短兵相接。五名干警分两路,四季红派出所所长陈顺忠同另一当地干部从前门进,负责喊门。另外三人守后门。陈顺忠在前门喊了一阵转列屋后,一脚将后门踢开。因用力过猛,一下子把门踢开了,同时他自己提在手上的手枪也掉在地上。正在弯腰捡枪时,突然一枝梭标刺来,行动组组长李青生看到这紧急情况,便左手向上托抓那把梭标,当时的梭标离陈顺忠的头部不到一尺远。与此同时,一个鱼叉式的铁叉子迎面对李青生刺来,李青生闪身躲开了,但警服左肝脏部位被戳了两个眼,左手虎口被梭标挖夹一块肉,三个手指受伤。

这时,一个人冲出屋,大喊:“来了强盗呀!来了土匪呀!”四季红群众听到响动,马上有人敲锣,并大喊:“抓强盗!”“打土匪!”

锣声就是号令,四季红人闻迅而动,一会就来了三百多人,围住了干警。这时,有人示威似地用梭标向警车轮猛刺,并一连刺破了三个。接着有人喊:“把这台车掀翻了,有么子要我们负责。”人多势众,一下子就把车掀到沟□,另一中巴警车司机见势不对,转头就跑,结果被手扶拖拉机追上,一群人跑到前面堵住,拉下司机就打。接着这辆中巴也被推翻到大寨渠□,并被砖块砸烂。

这时推车人气焰嚣张,一些警察被扯来搡去。一个手拿小铁锄的农民,拍着一名干警的枪匣子说:“你的枪没用,不敢打我,我手中家伙可以敲你……一警车浸水五天不准打捞

天快亮时,赴援的八十多个干警赶到,然而随着那嘶哑的锣声闻讯而来的农民也越涌越多,把干警团团围住。干警怕发生更大街突,就在一片设骂声中退守镇政府。“当”的一声铁门关了。一群人在外面起哄。

这正是一个多雨季节,警车在水中泡了五天,有一千多人在那裹守着。夏强发令:“不撤杨中的职,就不能打捞。”镇□派人做了四次工作,人们都不答应。

捉拿失败,后院起火。那正是益阳党代会结束前的一天,夏清急召沅江市长到益阳召开紧急会议。

五月二十八日,夏清等人到了四季红,迫于压力,当场宣布:干警撤离,避免流血事件;保证不抓夏强以及推车的人;杨中就地免职。

五月三十日,上午的四季红新班子会议上,夏清又对杨中进行安抚:“对于杨中同志的免职调离不是他犯了错误,不是工作不得力的调离。他工作一贯扎扎实实,组织上起用他出任四季红书记是寄予厚望的,但出现问题后,胆量和魄力缺乏。杨中同志仍然是比较信得过的干部。”接着,沅江市有关部门对杨中进行离任审计,不仅未查出问题,反而进行无原则吹棒。不久,杨中荣任市移民办主任,这又是一个可以影响四季红移民命运的官。新上来的镇领导大多也是原班人马,带有浓浓的“杨中色彩”。

群众不要的干部党组织要,这只能使那个地方的党组织丧失民心。

杨中被赶走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四季红都处在狂欢之中,群众高喊:“上访胜利了!”

“五ܬ二六事件”具有转折意义,群众说,杨中没错,为甚么要免职?夏强等人如果不对,怎么推翻警车、打伤干警还被宣布无罪?

夏强成了赶走杨中的反腐败勇士,民心进一步向他倾斜。曾有人对四季红的力量作了一次“阶级分析”:全镇九个行政村,共一万六干多人,有二千人跟着夏强走;可称为敢死队的有一百多人,不跟着夏强走但倾向他的有五千人。需要说明的是,这五千人都是成年人,不包括他们的未成年的子女,而且不跟夏强走的人,也未必跟杨中走。

夏强也更加得意,狂妄地说:“政府腐败严重,要抓一批杀一批。”他还吹牛:“中央首长支持我们上访,我们有专线电话号码,你们有甚么要求,我马上可以打个电话,总理就会派人查处。”

在这个文化落后的镇子里□,谣言像魔方一样帮了夏强的大忙。


“北政府”专政

夏清的失策使“五ܬ二六”一仗赔了夫人又折兵,四季红村镇政权和党组织开始了总退却,直至名存实亡,民间称作“北政府:因夏强的家在镇政府北面)的夏强等五人左右了四季红的局势,成为“无冕之王”。群众戏称夏强等五人为“五常委”,称夏老爷子为“夏书记”。

为了与政府对抗,夏强等人开始武装化进程。他召集骨干开会:“要制作火药,准备乌筑,有事就听锣声为号。出门不要赤手空拳,手上要带样‘家伙’。”当时,四季红有两个铁铺,一个打长矛大刀,一个可以做炸药。他们都曾为夏强等人准备过武器。一些人经常腰别炸药包和火枪在街上晃来晃去,并扬言:“谁敢来,就拉响同归于尽。”

这时,夏强的小屋也变成了当地的礼拜堂,那些不满现状的人以及不满村干部的人,都带着焦躁和渴望的心情到此“朝圣”。根据一般程序,夏强首先向他们宣读那些被肢解的中央政策,然后再作出“四季红问题不解决,大家都可以不交粮不交税”的训示。

除在家里“接待”群众外,夏强等“五常委”更频繁地到各村串联,锣声一响,少则几十人,多则二百人,煽动抗粮抗税。在这集会上,一般都由夏强宣讲。这个历经多次“运动”的高手,深怕那二杆子留下甚么“把柄”,所以不同意其他人单独“动员”,每场集会都由他亲自到场一把关”。


“文攻”“武斗”村干部

玉鹊村村支书组织开会收上缴,结果刚开会,有人就带一队人马闯了进来::逗个会你不能开,上级拨款那么多没落到实处,搞不清就不能交!”然后就向与会人员散发中央减负文件以及那份“杨中罪行滔天”的材料,村支书只好就此作罢。

对村组干部,夏强除了“文攻”,还有“武斗”。

阳雀红村支书夏傲成动员群众交上缴,夏强等“五常委”尾随而来阻止。谁知夏傲成不买账:“你喊我有甚么事,我又不属你领导,我不得听你们的,我听党和政府的。”有人就上前一步用左手抓住了夏傲成的衣领,右手指着他的脸:“你是讨打吧!”夏傲成刚要还手,就被一个“缠鱼穿腮”掀翻在地,牙被打掉两颗。“五常委”带着胜利的喜悦扬长而去。


“逼宫”下村干部集体辞职

一九九四年八月,一群人将玉鹊村二干九百四十斤上交粮抢走,然后变卖,钱由哥们私分了,算是先尝尝“反腐败斗争”的“成果”了。

有人还发动群众属于集体的水杉以群众名义私分了,然后在每棵树上剥掉一块粗皮,写上“户主”的名字。

就这样,夏强等“五常委”一步步地搞垮了村支部,支书的话再也没人听了。于是,三个村的干部向镇党委、政府集体辞职,另有一个村的组织自动宣布解散,两个村支部彻底瘫痪,其他村干部也只能在那里摆着。

镇□面,杨中走了,但夏强觉得执政的还是杨中的同伙,因此又在反腐败幌子下展开了环环相扣的“逼宫”行动。


镇政府车被扣牌子被砸

十月二十二日,夏强等“五常委”发动了百多名群众把镇政府的小车围住,然后以“四季红欠这么多账,连电费都交不起,要卖掉小车来减轻农民负担”为由将车强行扣押。这辆车在北河口电站一扣押就是五个月,车上收录机等物被盗。镇政府敢怒不敢言。镇政府的“腿”从此被人砍掉。

十月二十八日清早,人们发现有人乘夜把镇政府的牌子和镇人大主席团的牌子砸了。

同一天,四季红派出所奉命将一重大诈骗嫌疑对象传唤到派出所时,一百多名村民在某人煽动下手持凶器到派出所,将所长陈顺忠打伤,并砸烂派出所的门,劫走了嫌疑对象。这次行动,打败了本来威信就很低的“刀把子”。

夏强等“五常委三沤打电话给镇领导:“没有我们的同意一律不准收上缴。”有一次,夏强找当时镇党委书记谈事没谈拢,夏强就提议把他抓起来作人质。

在“北政府”的淫威下,镇政府不敢隍7d一次群众大会,一年一度的镇人代会停开,上级安排的党员培训班不能举办,各项上缴不敢提,甚至镇中学也无法按时开学……


镇党委、政府名存实亡

镇“新班子”办不成一件事,镇机关已很少有人上班,只有个别镇领导躲在办公室□向上级写材料告状,然后拿出三万多元公款在春节期间到“上面”“理顺关系”。至此,镇党委、政府已名存实亡,上级的政令在这□已完全梗阻。

为了长期称霸四季红,夏强等“五常委:沤开会相约:逢上级来了,白天放狼烟,夜裹呜锣点火把,与沅江对抗。沅江市统一组织的计划生育、综合治理、教育等专项检查组,不敢进镇,只好“免检”。有一个副市长到镇机关听汇报,屁股刚坐稳,就听到一阵锣声,接着几十人冲过来。副市长出了一身冷汗,掉头就跑。


北政府闹革命市委书记下台

然而,“北政府”并不比杨中执政二局明”多少,一些流氓地痞看到那□已无法无天,便纷纷出笼,四争红一时成了弱肉强食的渊薮,变成了四季黑。

据统计,一九九四年该镇发生治安、刑事案件二百多件,一九九五年一月至三月发生治安、刑事案件八十多起,均为沅江市同期发案率最高的乡镇。附近农场和区乡的人像“避邪”一样躲着四季红的人。

一九九五年春节将至,不满足就地“闹革命”称霸一方的夏强一伙,又开始到周围农村“传经送宝”。于是在这些地方也出现了抗粮抗税、对抗政府的迹象。消息传到沅江,内外交困中的夏清书记再也干不下去了,遂在一月六日向益阳市提交了辞职报告,“激流勇退”了,然后把一片破碎的河山留给了他的后任。

邓三龙上任一九九五年二月十三日,洞庭湖上阴雨霏霏,一辆桑塔纳轿车从安化向沅江方向迤逦而去。

坐在车里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就是从安化县长升任沅江市委书记的邓三龙。他今天是在赶赴一场前途未卜的征程,去收拾一个家底几乎败光、民心几乎丢光的烂摊子,尤其是那个已丢失政权的四季红。邓三龙当了两年县长,县财政收入增加了一倍多,由益阳倒数第一而跃为正数第二。安化人民给他起了个名字:一个是“邓猛子”,说他敢干;一个是“邓青天”,说他不贪。


市委饭堂断炊,电话断线

下午一点钟,新任市委书记邓三龙的车子到了沅江市中心的市委门口。然而映进眼帘的是,市委门前的广场已变成了停车场,把那一度庄严开阔的门口紧紧塞住。邓三龙的车子呜了好一阵子笛才算挤了进去。这时的邓三龙才知道,市委书记在这□是如何没有权威。刚进办公室,公安局长就来汇报。很快,市委门前的车就没了影。

这一天,邓三龙遇到的奇事还不只这一件。中午,新市委书记到市委招待所吃饭居然断炊,原因是市委欠人家的钱太多。到了办公室,结果发现市委电话已被邮电局断了线,原因也是欠人家钱不还,只有一部机要电话还可以跟上级联络。这时,邓三龙就用那部机要电话拨到邮电局领导那□:“我是共产党书记上任,不是国民党书记退到台湾,电话要接上”就这样,电话很快就通了,市委开始“活”起来。


市人大副主任也叫他“夏老”

邓三龙到任第七天,一个身穿藏蓝色风衣的中年人走进了邓三龙的办公室。他就是前来汇报四季红问题的市人大副主任姚君。此前,他曾六进四季红。第一次是以“走访选民,听取意见一名义去的。车一到四季红桥头司机就停下了,说去年他的车差一点被推翻,多亏跑得快,这次实在不敢过桥。姚君给司机壮了一阵子胆子,司机才战战兢兢地把车开过了桥,并飞快地向四季红最北部的的供销社驶去,这□有他们一个熟人。他没敢去政府,怕弄出事来。刚住下,姚君就让同来的四季红工作过的同去接触夏强,看他愿不愿意“接见”。征得夏强同意后,姚君中午没休息,就打着雨伞由熟人带路向夏强家走去。

姚君先开口:“夏老,市人大要开会,我来走访选民,你是老干部,想听听你对政府和领导的意见。”夏强见他们人少,也没多大戒备,便像背顺口溜一样,讲了一通四季红的腐败问题,一直说到下午五点多。姚君接着问:“您个人还有甚么意见?”夏强的眼睛一下子阴了起来:

“去年七月份就停了我的工资,区裹管事的我没见着,如果我见了非扒他的皮不可!”姚君稍加沉思,便立即表态:“夏老,工资的事包在我身上,两天之内我亲自给你送来。”此次见夏强有惊无险。

第二天一早,姚君决定会会其他人,于是先到了夏强一个骨干的家。刚进门,床铺下面放着炸药包。姚君说:“你防备工作做得不错嘛。”那人一脸自得地说:“我匕首、炸药包都有,你白天一个人来没问题,晚上不管是谁来,我都会采取行动。”接着又有几十个人围了进来。夏强等五人陆续发言,重复的是一个主题,杨中要枪毙,夏清纵容腐败,非省□和中央来人不可。姚君试探着问:“如果市□派我来可以吗?”夏强随口说:“欢迎!”第三天,姚君又亲自把夏强的工资和一个挂历送到夏强家□,以此来争取夏强的“信任”。


问题有官逼民反的因素

之后的两个多月□,姚君又先后五次去四季红做安抚工作,同时摸清了四季红的底细。他向邓三龙汇报的,正是来源于他六下四季红得来的认识。邓三龙一边听,一边记,最后像是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了头绪:“看来,四季红问题有官逼民反的因素,那□腐败问题的确严重。对夏强等人说服不了,压服不了,孤立不得,随时可能引发流血事件。群众上访有正确的一面。他们的要求有合理的一面,但要求又过激过左,有违法犯罪行为。从整体上看,四季红问题的性质是人民内部矛盾与少数人的违法犯罪活动交织在一起。”需要注意的是,这时,邓三龙和姚君都没有把夏强打进“敌人”行列,他们对夏强还抱着一种很善良的愿望。

听完了姚君的汇报,解决四季红问题的思路也逐渐在邓三龙的脑子□清晰起来:要夺回政权,必先收拾民心;要争取民心,必须先把反腐败的旗帜从夏强手中夺回来。要派一个既反腐又护法的工作队进去搞“综合治理”。派谁带队去呢?邓三龙相中了姚君。邓三龙事后向记者解释了他派姚君去的六条原因:姚君曾六下四季红,已博得那□群众的一定信任;解决四季红这样复杂的问题,不是单纯斗勇,还要斗智,姚君当过团政委,善于做思想工作;到四季红还有一项护法任务,姚君作为人大副主任,懂法;带队的必须是一个清官才能站住脚,姚君为人正派,当了副主任,大女儿还在待业,而且曾经调查过沅江的七大腐败问题;姚君不是胆小鬼,不会临阵脱

逃;更关键一点是他干了十三年的正县级干部,德高望重,关键时候能压住台。

八十人工作队进驻四季红三月六日,沅江市委常委听取了姚君解决四季红问题的方案。这是一次关键性的会议,邓三龙讲话时神情严肃:“共产党不是软弱可欺的,共产党的政权不能拱手相让。反腐败的旗帜是共产党的,是党用来廉洁自律的。可是在沅江,这个旗帜已被夏强一伙夺走了一年。今天研究四季红问题,不是研究去收上缴,也不是研究抓谁、处理谁,而是要把反腐败的大旗从夏强手中夺过来!”

邓三龙接着提议组建沅江市委驻四季红工作队,由姚君任队长,市委办副主任、市人大联工委主任、市府办主任等三人为副队长。下设四组一室,即财务清理组、侦察立案组、综合协调组、治安保卫组、办公室和十个驻村工作小组。目前是反腐护法,综合治理。

新书记下了死命令,各单位都把自己的精英贡献了出来。八十多人的工作组,有二十多个科级干部,而且“深入虎穴”,没有赏罚的问题。没想到邓三龙出奇地果断,这大概符合他用人不疑的性格:“解决四季红问题完全授权给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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