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無前例的美中俄三方會談 不容錯過的幾個關鍵問題
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總統定於北京時間星期四(11月19日)在深圳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期間,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舉行首次三方會晤。這場史無前例的美中俄三方會談究竟會談什麼?有沒有可能達成任何協議?對世界其他地方又有何種影響?
究竟要談什麼?
三方會談將在11月18日到19日於中國深圳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舉行。中國外交部說,此次會談「具有開創性意義」,並表示三國元首「將就事關全球和平的重要問題深入交換意見」,但是並沒有透露任何有關會談的細節。
川普(特朗普)總統星期一(11月16日)在啟程前往亞洲時訴記者,他將與習近平和普京討論核武器、伊朗以及烏克蘭。
「我們將討論無核化問題。我們會談到伊朗。伊朗問題目前很好。但我們還是會簡單談談伊朗。我們將討論我最喜歡的話題——烏克蘭。」
.核武器擴散
白宮發言人奧利維亞.威爾士(Olivia Wales)11月13日在總統亞洲行的簡報會上告訴記者:「川普總統認為,核武器擴散非常危險。」
美俄之間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已於2026年2月正式到期。川普拒絕了俄羅斯將兩國協議再延長一年的呼籲,並呼籲達成一項「新的、改進的、現代化的」協議,並將中國納入其中。
中國近年來一直在迅速擴充其核武庫。五角大樓估計,中國目前擁有600多枚核彈頭。到2030年,中國可能擁有超過1000枚可投入使用的核彈頭。美國和俄羅斯的核武庫目前都擁有5000多枚核彈頭。
位於柏林的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主任陳寒士(Alexander Gabuev)告訴美國之音,這次這個問題不太可能得到解決。原因有兩個:「一是中國不願討論這個問題,二是美國政府沒有做任何準備工作。」
中國曾多次拒絕川普提出的美俄中三方核軍控會談的提議。中國一直表示,現階段要求中方參加裁軍談判不公平、不合理,也不可能。中國還提出三方核裁軍對話的前提條件是,美國和俄羅斯必須首先大幅削減各自的核武庫。
美國官員們星期五也淡化了就核問題達成新協議的可能性,並表示此次會談將是一個起點。「我們預計不會達成任何協議,」一位美國高級官員表示,「我會將此視為兩國領導人之間對話的切入點,是雙方領導人之間的首次對話。」
「因此,這或許是一個富有成效的對話的開端。」這位官員繼續說道。
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Antonio Guterres)星期一在馬尼拉表示,如果三方可以就核裁軍達成協議,那將是一個重大突破。聯合國「隨時準備全面參與其中,並為實現這一目標貢獻力量」。
.伊朗
美中俄三方會談的舉行正值川普政府持續對德黑蘭施加經濟壓力並威脅採取進一步軍事行動之際。11月15日,美國第三艘航空母艦抵達中東,為該地區增派了數千名軍人。
中國和俄羅斯與伊朗政府保持著密切聯繫。俄羅斯和中國都向伊朗提供了各種支持——購買伊朗石油、出售兩用軍用品,這使得德黑蘭能夠抵禦美國的軍事和經濟壓力。另據報導,俄羅斯還向伊朗提供了情報,使其能夠襲擊美國基地。
在星期五總統亞洲行的簡報會上,美國的一名高級官員提到了總統會在三方會談中提及伊朗問題,但並未透露華盛頓是否會尋求莫斯科和北京的幫助以結束衝突或遏制德黑蘭在該地區的活動。
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斯考克羅夫特戰略與安全中心艾德麗安.阿什特國家安全韌性倡議和地緣戰略倡議的主任安德魯.皮克(Andrew Peek)星期二在該機構的網站上寫道,總統提伊朗問題,「即使沒有達成協議,習近平和普京與川普討論伊朗問題的畫面也可能在德黑蘭引發不安,並招致他們對在莫斯科和北京的朋友的懷疑。」
曾任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歐洲和俄羅斯事務高級主任的皮克說,在伊朗的一些問題上,習近平與美國有著相似的利益,包括開放霍爾木茲海峽(這將降低能源價格)以及阻止伊朗擁有核武器。中國樂於參與這些討論,因為它希望成為中東安全的維護者;也就是說,北京希望那些尋求安全的國家可以將目光投向東方。
.烏克蘭
川普總統星期一談到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時說,雙方都傷亡慘重。他還暗示普京「有所讓步」,希望衝突結束。
他的這番言論與美國高級官員11月13日的表態截然相反。當時,官員們表示,川普將把重點放在核裁軍和伊朗戰爭上,而不是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美中俄三國領導人會晤最先由俄羅斯總統普京提出。《華爾街日報》10月19日援引消息人士的話說,普京希望在三方會談上談論烏克蘭問題,試圖通過談判結束這場持續四年的衝突,並使其出現有利於俄羅斯的結果。
俄羅斯總統助理尤里.烏沙科夫(Yuri Ushakov)星期一介紹說,普京和習近平星期三在峰會期間舉行工作早餐會,將討論包括烏克蘭在內的外交政策等問題。
但中國可能對烏克蘭問題興趣不大。
德國總統弗蘭克-瓦爾特.施泰因邁爾(Frank-Walter Steinmeier)近日透露,他與習近平10月下旬兩人在北京會晤時,習近平對以烏克蘭問題為重點的三方峰會興趣寥寥。
施泰因邁爾11月1日在接受德國媒體的訪問時表示,他在北京與習近平曾就美中俄是否將舉行有關烏克蘭問題的峰會進行過討論。從習近平的回應來看,美中俄三國元首似乎確實會在APEC峰會上舉行會晤。但這次會晤的議題將不涉及烏克蘭問題。
施泰因邁爾說:「在他看來,目前根本沒有在籌備美俄中三國就烏克蘭問題舉行峰會。」他說,習近平還特別強調,「這是一場歐洲衝突,歐洲人必須坐在談判桌前。」
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主任陳寒士認為,烏克蘭戰爭目前的局面對中國總體上利大於弊。「總的來說,如果權衡利弊,這場戰爭對中國而言要麼是中立的,要麼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有利的。因此,中國完全有興趣置身事外,不讓自己過度捲入戰爭,支持俄羅斯,同時通過向烏克蘭提供兩用產品來獲利。」
他說,中國最擔心俄羅斯失敗:如果俄羅斯戰敗、政權更迭,甚至出現親西方政府,將損害中國的戰略利益。因此,中國希望俄羅斯政權能夠維持穩定,但又不願投入大量資源幫助俄羅斯取得決定性勝利。
智庫新歐亞戰略中心研究中俄關係的副研究員阿列克謝.奇加達耶夫(Aleksei Chigadaev)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現在需要面臨的一個現實是,中國不僅向俄羅斯提供兩用物項,也向烏克蘭提供兩用物項。他說,如果習近平真的願意幫助結束俄羅斯和烏克蘭的衝突,世界很容易注意到。
「也許我們現在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中國繼續置身衝突之外,樂於向烏克蘭和俄羅斯聯邦出售兩用商品,樂於從俄羅斯購買能源,也樂於從烏克蘭購買農產品。因此,過去五年裡,中國既是烏克蘭的主要供應國,也是俄羅斯的主要供應國。這就是21世紀的現實。」他說。
11月16日,在被追問三國元首究竟要談什麼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僅表示,三國元首「將就事關全球和平的重要問題深入交換意見」。
「雅爾塔2.0」或「G3」
美中俄三國領導人此前雖已分別舉行過雙邊會晤,但三方領導人共同出席峰會,在現代歷史上尚無先例。
包括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在內的人已經將這次會議與1945年的雅爾塔會議相提並論。
澤倫斯基10月28日警告說,計畫舉行的美俄中美三國會晤可能為三國提供重新劃分全球勢力範圍的機會。「我們真的不希望這次會晤變成‘雅爾塔2.0、3.0、4.0’,導致勢力範圍的重新劃分。」他告訴記者們。
雅爾塔會議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美、英、蘇三國首腦於1945年2月4日至2月11日在克里米亞舉行的會議。在那次會議上,盟軍重新劃分了世界版圖。
華盛頓智庫布魯金斯學會東亞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員帕特里夏.金(Patricia Kim)在一封電子郵件中告訴美國之音說,三方會談的確有可能營造出新「三國集團」的映像,令歐洲和烏克蘭深感不安。
她說:「此次會晤還將營造出新‘三國集團’映像,暗示華盛頓、北京和莫斯科在塑造國際秩序方面應享有特權地位。這將令烏克蘭、歐洲以及美國的亞洲盟友深感不安,令他們擔心自身利益可能在大國博弈中被邊緣化。」
11月14日,日本共同社報導說,日本政府此前向川普政府表達過對美中俄三方交談的擔憂。報導援引一名外交消息人士的話說,考慮到1945年二戰末期美國、英國和蘇聯商討戰後國際秩序的雅爾塔會議,表示:「如果三國像國際社會的領導者那樣行事,對日本來說將是威脅。」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星期一在提到即將到來的三方會談時曾表示:「中俄美都是聯合國創始會員國和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歷史上,三國曾併肩贏得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
波蘭外長拉多斯瓦夫.西科爾斯基(Radosław Sikorski)11月16日對美中俄三方會談提出嚴厲的批評。他認為這種形式賦予了莫斯科不應有的國際地位。
「我認為這不必要地將俄羅斯提升到了全球超級大國的地位,而俄羅斯早已不再是超級大國了。」西科爾斯基說。他認為應該用美中歐取代美中俄。
德國總理弗裡德裡希.默茨(Friedrich Merz)在峰會前也發出了警告。他11月15日敦促華盛頓避免採取令外界措手不及的行動。
也有一些美國議員對川普總統可能與習近平和普京進行會談表示批評和擔憂。
不過,在會晤習近平和普京前,川普總統已經會晤了美國在亞洲的關鍵盟友和夥伴。他星期二(11月17日)在菲律賓馬尼拉出席了「四方安全對話」(Quad)峰會,與日本、澳大利亞和印度領導人舉行會談。四國領導人在深化「自由開放的印太」願景方面達成一致意見。晚些時候,他還將會晤菲律賓總統小費迪南德.馬科斯(Ferdinand Marcos Jr.)。
白宮助理新聞秘書威爾士上星期五表示,這一系列峰會旨在「鞏固美國在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的領導地位」。
能不能有突破?能否有聯合公報?
分析人士認為,三方領導人深圳會談的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不會有重大突破。
布魯金斯學會的帕特里夏.金說:「沒有廣泛的工作層面準備,看來是這次會議缺乏的,此次會議不太可能取得重大實質性突破。」
但俄羅斯希望發表聯合公報。俄羅斯總統助理烏沙科夫星期一向記者表示,克里姆林宮預計,星期四的三方會談將發表聯合公報。烏沙科夫說:「目前,我們暫且假定三位領導人將發表一份聯合公報」,並指「換言之,有關此次會議的籌備工作及其成果的相關工作正在積極推進中。會議一定會舉行,我也希望屆時能有一份總結性文件」。
新歐亞戰略中心的副研究員奇加達耶夫說,中國控制了峰會,中國是不會允許任何有關重大談判或是引人注目的文件出現的。他說:「也許會發表一份聲明或聯合聲明,探討為了確保核武器安全,有必要控制人工智慧的發展。我認為他們會在這一點上達成共識。」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