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如遠山 古代女子在臉上作畫(圖)
古典女子妝容。（圖片來源： 亮亮 徐 / stock.adobe.com）
中國古人的妝容，講究遠比今天想像得細緻。
從敷粉、畫眉，到施胭脂、點唇，再到額間花鈿，古人對於面容的修飾有著一套具體的方法。不同朝代的審美和風尚不斷變化，眉形會變，唇妝會變，面部的裝飾也會變。漢代有遠山眉，魏晉南北朝流行額黃、面靨，到了唐代，花鈿、斜紅等妝飾又有了更加豐富的變化。
古人使用的妝品也很豐富。敷面用粉，畫眉用黛，面頰施胭脂，唇上塗口脂。妝料有植物製成的，也有礦物製成的，還有以米粉等材料加工而成的粉。不同的材料，做出來的顏色和質地各有不同。
關於這些妝容，古書裡留下了許多記載。《西京雜記》寫漢代女子畫「遠山眉」；唐代宮廷中有不同眉式的記載，後來又見於「十眉圖」。唐代女子額頭上的花鈿也十分豐富，花朵、鳥雀等都可以成為妝飾。
古人講究衣冠，也講究容貌。男子有正冠之禮，女子有梳妝之事；平日有平日的裝束，正式場合又有正式的儀容。婚禮、祭祀、朝會等禮儀場合，對服飾和儀態都有相應的要求。
粉黛、胭脂、口脂和花鈿，屬於具體的妝品，卻與髮式、衣裳、首飾共同構成了一個人的儀容。什麽時候應該整飭，怎樣裝束才合乎身分和場合，這些都有自己的分寸。
接下來再看那些具體的妝品，從一盒粉、一枚黛，到一盞胭脂、一枚花鈿，古人的妝容便會一點點呈現出來。
一盒粉 敷出一張白面
古代妝容中，粉是最基礎的一樣東西。
早期的麵粉，多與米有關。古人可以將米加工成細粉，用來敷面。後來鉛粉逐漸成為重要的妝粉之一，古籍中常見「鉛華」「鉛粉」等名稱。
「傅粉」這個詞，在古代文獻中出現得很早。《世說新語》記載何晏「美姿儀，面至白」，魏明帝見了，以為他是敷了粉。何晏於是把湯餅放在臉上，藉此說明自己的面色本來就白。這則魏晉人物故事，也說明當時男子傅粉已經是人們熟悉的事情。
女子傅粉更為常見。粉敷在面部，可以使膚色顯得白淨勻整。白粉之後還可以施加胭脂，使面色增加紅潤的色彩。白與紅的搭配，成為古代面妝中常見的一種組合。
到了唐代，面妝的色彩尤其豐富。敷粉、施胭脂往往有不同的範圍和濃淡，妝面因此形成各種變化。
眉黛之間 變化最多
如果說粉決定了面色，那麼眉毛往往最能體現一個時代的妝容風尚。
古人畫眉，常用黛。黛是一類青黑色的顏料，經過研磨後可以用來描畫眉毛。「粉黛」後來成為女子妝飾的代稱，也正是因為粉和黛長期都是妝容中的重要用品。
漢代的眉式已經頗為豐富。《西京雜記》記載漢代宮女畫「遠山眉」，以遠山含黛的形態比擬眉色與眉形。
魏晉南北朝時期，眉式繼續變化。長眉、細眉以及各種不同的眉形陸續出現。古人畫眉，可以改變眉毛原有的形態，通過長短、粗細、彎曲程度來形成不同的面容。
到了唐代，眉式更為繁盛。《新唐書》記載唐玄宗曾命畫工繪製「十眉圖」，說明宮廷中已經出現了對不同眉式的細緻區分。螺子黛也是唐代著名的畫眉用品，顏色深而美，因其珍貴，在宮廷中尤其受到重視。
詩文裡留下的眉妝也很多。「蛾眉」「遠山眉」等詞，都是從具體的眉形和眉色而來。白居易寫「芙蓉如面柳如眉」，朱慶餘寫「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都可以看到畫眉在古代生活中的位置。
胭脂 面頰上的紅色
有了白粉和黛，還需要紅色。
胭脂是古代最重要的紅色妝料之一。傳統胭脂與紅藍花有關，紅藍花也就是今天所說的紅花。古人將花瓣加工，取得其中的紅色成分，再製成可以敷面的胭脂。
胭脂主要用於面頰，也可以用於唇部。古人所謂「施朱」，便與這種紅色妝料有關。紅色可以點染面頰，使面容增加色彩。胭脂使用的位置、面積和濃淡不同，也會形成不同的妝容。
唐代尤其盛行各種紅妝。有的將胭脂集中施在兩頰，有的將範圍擴大，暈染出更明顯的紅色。古籍中還出現「酒暈妝」等名稱，以飲酒後面頰泛紅來形容這種妝容。同樣是胭脂，如何使用，也是一門講究。
口脂與朱唇
古人對於嘴唇也有專門的妝品。
「口脂」就是其中一種。它可以用脂類材料作為基礎，再加入紅色顏料調製，用於塗飾嘴唇。古代詩文裡常見「朱唇」「丹唇」「檀口」等詞。它們描寫的既有唇色，也有唇形。
唇妝同樣會隨時代變化。有的時代喜歡小巧的唇形，有的妝法則強調唇部中央的色彩。古代女子點唇，也不一定將嘴唇全部塗滿，而是通過改變著色範圍來形成不同的形狀。
所以古人所謂「點唇」，並非簡單地把嘴唇塗紅。唇峰如何處理，顏色落在哪裡，面積有多大，都可以影響最後的妝容。
花鈿 額頭上的花
中國古代妝容裡，有一種裝飾尤其具有辨識度，那就是花鈿。花鈿通常貼在額頭，也可以裝飾在面部其他位置。它的形狀很多，花朵、鳥雀等都可以成為圖案。製作花鈿所用的材料也不盡相同，有紙，也有金箔、翠羽等。
魏晉南北朝以後，花鈿逐漸成為流行的面部裝飾，到了唐代，樣式更加豐富。
關於花鈿的來源，後世流傳著壽陽公主梅花妝的故事。傳說南朝宋武帝女壽陽公主臥於含章殿簷下，梅花落在額頭，留下花形痕跡，宮女見後紛紛仿效。這個故事後來流傳很廣，不過它屬於後世關於梅花妝來源的傳說，和有明確文獻記載的唐代花鈿風尚仍應分開來看。
到了唐代，花鈿已經成為實際存在的妝飾。額頭上的一枚花形圖案，可以與眉妝、面妝和髮式相互配合，讓整個妝容更加完整。
額黃 面靨與斜紅
古人的面妝裡，還有一些今天已經很少見到的裝飾。額黃就是其中之一。
額黃是在額頭施用黃色妝料，這種妝飾在魏晉南北朝至隋唐時期都有相關記載。黃色與白粉、胭脂搭配，可以讓面部出現更多色彩層次。
面靨則是在面頰酒窩附近進行點飾。「妝靨」在古代詩文中時有出現，有時是小小的圓點，也有其他形狀。
還有一種妝飾叫「斜紅」，一般畫在鬢角附近，以紅色畫出斜向的細長痕跡。關於它的起源，古籍中也有一些帶有傳奇色彩的說法。作為一種實際存在過的面妝，斜紅在魏晉南北朝至唐代的妝容中都能找到蹤跡。
這些妝飾放在一起，便構成了古代面妝十分鮮明的特色。
白粉、黛眉、胭脂、朱唇，再加上額黃、面靨、斜紅和花鈿，一張臉上可以出現許多不同的色彩與形態。
妝奩裡的一整套妝具
妝品豐富起來以後，自然需要相應的器具。
「奩」在古代就是盛放妝具的器物。《說文解字》解釋「奩」為「鏡匣」。後來妝奩所盛放的東西越來越豐富，鏡子、梳子、篦子、粉盒、黛石以及首飾，都可以收在其中。
銅鏡是古人梳妝時的重要器具。古代銅鏡經過磨礪，可以照見人的容貌。鏡背又常常鑄有神獸、花紋和銘文，有些本身就是精美的器物。
粉需要有容器，黛需要研磨，胭脂和口脂也需要盛放。妝奩因此不只是一個盒子，而是圍繞梳妝形成的一整套器物。從一件件妝具中，也可以看到古人使用妝品的方式。
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妝
中國古代的妝容一直在變化。
漢代的眉妝已經有了不同的樣式；魏晉南北朝出現額黃、面靨、斜紅等特色妝飾；隋唐時期，粉、眉、胭脂、唇妝和花鈿的變化更加豐富。
唐代尤其是一個妝容繁盛的時代。眉式有多種變化，胭脂妝也有不同的施法，花鈿和其他面部裝飾更讓妝容增加了許多色彩。到了宋代，妝容又呈現出新的時代特點。宋代繪畫中的女性形象，可以看到較為清雅的面妝，眉形、唇形也與唐代有所不同。
明清時期，妝容繼續隨著服飾、髮式和社會風尚發生變化。不同地區、不同身分間，也會形成各自的裝束習慣。
因此，中國妝容史並不是一張固定的臉。
從粉黛到胭脂，從遠山眉到十眉圖，從額黃、面靨到花鈿，中國古代的妝容一直隨著時代而變化。那些看似細小的粉盒、黛石、胭脂和口脂，也因此成為認識古代生活的一扇窗口。
古人怎樣傅粉，怎樣畫眉，怎樣施朱，怎樣點唇，怎樣以花鈿裝飾額頭，都曾經有過具體的講究。而在這些粉黛花鈿背後，還有中國傳統文化中對於儀容的一貫重視。
衣冠要整，容貌要正，舉止要有度。妝飾可以簡，也可以盛，關鍵在於合乎身分與場合。素雅與華飾都曾存在於傳統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