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不敢說的話都藏在7個葫蘆裡(圖)

2026-09-29 17:46 作者:陳靜

示意圖 7個葫蘆（圖片來源： nucoco / stock.adobe.com）

說7個葫蘆之前，我們先來聊一下「葫蘆僧判斷葫蘆案」，是《紅樓夢》第四回裡的一個故事。

事情起因於一個普通的人命案。被拐賣多年的甄英蓮（後來改名香菱）被人販子轉賣。人販子貪圖錢財，竟然將她同時賣給了兩家：一家是鄉紳馮淵；一家是薛家公子薛蟠。雙方爭奪香菱。薛蟠仗著豪強勢力，指使家奴毆打馮淵，馮淵傷重身亡。案件告到應天府，剛剛復職的賈雨村受理此案。

按正常法律程序：薛蟠是主謀；馮淵被打死，應當依法治罪。但就在準備審案時，一個門子（衙役）出來阻止了賈雨村。

門子的真實身份「護官符」的出現

這個門子不是普通衙役。他正是當年蘇州葫蘆廟裡的小沙彌。當年：甄士隱住在葫蘆廟旁；賈雨村窮困潦倒寄居廟中；後來葫蘆廟失火。

因此：甄士隱；賈雨村；門子；三人都與葫蘆廟有舊緣。這也是「葫蘆僧」的來歷。門子認出了賈雨村，於是暗中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

門子拿出了一張著名的「護官符」。所謂護官符，其實並不是官方文書，而是一份地方官員必須牢記的權貴名單。意思是：你若想在這裡做官，就得知道誰不能得罪。

其中列出了金陵最有勢力的四大家族：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這裏分別影射：賈家、史家、王家、薛家。而薛蟠正是薛家的繼承人。門子告訴賈雨村：如果你辦了薛蟠，你這個官也做到頭了。

為什麼叫「葫蘆案」

表面看有兩層意思。第一層：葫蘆廟之緣，參與案件命運的人都與葫蘆廟有關：甄士隱、賈雨村、門子；第二層：糊塗案：「葫蘆」與「糊塗」諧音，案情其實非常清楚：誰是凶手很清楚；誰被害很清楚；證據也很清楚。真正糊塗的不是案子，而是判決。所以這是一個：明白人裝糊塗的案件。

賈雨村為什麼會妥協

很多讀者以為賈雨村只是膽小。實際上他是經過利益計算的。賈雨村剛剛復官。而他能夠東山再起，本來就與賈家幫助有關。

如果依法辦理薛蟠：得罪薛家；得罪王家；得罪賈家；等於把自己的靠山全部推翻。於是他選擇了官場最現實的道路：舍棄公義，換取前程。

因此他最終判定：馮淵與薛蟠系「夙世冤家」；馮淵之死不了了之；薛家賠錢結案。薛蟠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懲懲罰。

門子的下場賈府的下場

更諷刺的是：門子幫了賈雨村，結果卻被賈雨村發配充軍。

原因簡案。門子知道賈雨村當年的落魄經歷：窮困寄居葫蘆廟；靠甄士隱接濟；靠賈家關係起家。這些都是賈雨村不願別人提起的過去。所以案件結束後，他找藉口把門子遠遠發配。這也暴露出一賈雨村性格中最陰暗的一面：既忘恩，又寡義；既趨炎附勢，又刻薄狠毒。

《紅樓夢》第四回看似只是一個案件，它向讀者揭示：四大家族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權力凌駕於法律之上；賈雨村由「寒士」蛻變為官場中人的過程；香菱悲劇命運的開端；整個賈府未來敗亡的伏筆。

說完「葫蘆僧判斷葫蘆案」的故事，我們再說一個現代版「葫蘆爺爺」的故事，這個故事沒有《紅樓夢》裡的故事那麼複雜，甚至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現代版「葫蘆爺爺」的故事

原來近日，浙江紹興一名75歲老人因為自家院子里長出的7個葫蘆走紅網路。

今年3月，紹興的陳金敖老人花了約6元錢買來葫蘆苗，種在自家院子裡。後來藤蔓上長出了7個葫蘆，因為數量與動畫片《葫蘆兄弟》中的「七娃」相似，加上老人本身的年齡和形象，網友開始把他稱為現實版「葫蘆爺爺」。相關視頻在網路傳播後，越來越多遊客和網紅來到老人家附近拍攝、打卡，有人直播，有人喊老人「爺爺」，老人原本平靜的生活開始成為網路內容。

隨著前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社區後來掛出了提示牌，提醒遊客「請勿大聲呼喚，爺爺在休息」。到了9月5日，遊客和網紅再次聚集，現場甚至有人裝扮成「蛇精」與老人互動。最終，老人和妻子把院子裡的7個葫蘆剪了下來。網上隨之又出現了「蠍子精」「蛤蟆精什麼時候到」等調侃。

一個老人種了幾棵葫蘆，本來只是普通的家庭生活。7個葫蘆因為與童年動畫產生了聯繫，突然變成了可以拍攝、直播和消費的「網紅場景」。老人願不願意成為所謂的「葫蘆爺爺」，似乎已經沒有多少人關心，能不能繼續製造內容，才成了圍觀者和拍攝者真正關心的事情。

普通人的生活也能成為流量

有中國網友在討論這件事情時感嘆，這是「當代中國人的精神貧瘠」。

這句話之所以讓很多人產生共鳴，是因為類似的場景實在太多了。一個普通老人因為幾個葫蘆突然走紅，馬上有人趕去打卡、拍照、直播，甚至開始按照動畫片的角色關係給現實中的人安排身份。一個原本沒有任何公共意義的生活場景，在網路傳播之後，很快就變成了一場集體參與的娛樂活動。

人們究竟為什麼會對這樣的事情如此熱衷？

這裡面當然有獵奇心理，也有網路平臺追逐熱點的特點，但如果只用「網友喜歡看熱鬧」來解釋，仍然太簡單。

問題並不只在於一個老人突然成了網紅。

更值得追問的是，為什麼這樣一個毫無複雜內容、無需任何思考的事情，能夠迅速吸引這麼多人參與？為什麼越來越多的人習慣於尋找一個現成的熱點，然後跟著別人一起拍、一起看、一起討論？

如果把視線從這個老人身上移開，就會發現，這種精神狀態已經出現在越來越多的網路事件中。

為了出片可以越過規則

8月29日，日本社交媒體帳號「縱橫日本」發帖稱，一名擁有約800萬粉絲的中國SNS藝術博主，在京都西芳寺拍攝時無視相關規定，進入苔蘚覆蓋區域拍攝，並在抄經堂等禁止拍攝的區域進行商業擺拍。

西芳寺的參拜規則明確要求，庭園拍攝不能離開園路，也不能妨礙其他參拜者；建築內部禁止拍攝，部分區域也不向普通參拜者開放。

為了火一個特殊鏡頭，有人可以進入普通遊客不能進入的區域；為了所謂「藝術創作」，有人可以把已經明確寫出的規則放到一邊。

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在海外，影響也很容易超出個人行為本身。一個中國網紅在日本寺院違規拍攝，很快就可能進入當地社交媒體和輿論場，最後又變成一次有關中國遊客、中國網紅甚至對中國人公共行為的討論。

近年來，類似的海外爭議並不鮮見。

每次中國網紅在國外因為拍攝、打卡、擺拍、越界而引發輿論，國內都會出現一輪批評。有人質問為什麼又是中國網紅，為什麼到了國外還要這樣拍，為什麼為了一個視頻連最基本的規則都不遵守。

如果每一次都只回答「因為這個人素質低」，事情就太簡單太容易了。

真正的問題是，為什麼這種為了流量為了鏡頭不惜越界的行為，在中國的網紅文化中如此容易出現？

從圍觀到造假流量還能走多遠

當這種內容不斷獲得關注，問題就進一步發展到了另一個層面。只要足夠離譜，就有人看；只要足夠出格，就有人討論；只要能夠形成爭議，就有可能獲得流量。

於是，普通人的生活可以被拿來消費，公共場所的規則可以被拿來挑戰，別人的禁區可以被拿來「出片」。如果現實本身還不夠刺激，那就乾脆製造一個故事。

2024年，「貓一杯」發布「秦朗在巴黎丟寒假作業」的視頻，在網路上迅速傳播，相關帳號獲得巨大關注。後來警方調查認定，該事件系人為編造。現實可以被消費，規則可以被突破，最後連事實本身都可以被製造。

為了流量博眼球，不惜造假、違規；一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無聊的熱點，卻能吸引無數人前來打卡圍觀。有人不斷製造這樣的內容，觀眾也不斷為這樣的流量買單。看著這些現象，很難不讓人發出和部分網友一樣的共鳴：當今中國人的精神為何如此貧瘠？

精神貧瘠不是憑空出現的

中國社會今天出現的這種現象，有一個很現實的原因，就是嚴肅的表達和思考並沒有一個足夠安全、自由的空間。

一個人如果想認真談論現實，談論社會問題，談論自己的不滿和困惑，甚至只是提出一些與主流意見不同的看法，都可能面臨各種風險。在這樣的環境裡，人最容易學會的一件事情，就是自我審查。久而久之，人們考慮問題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往往不是「我真正想說什麼」，而是「這句話能不能說」「這樣想有沒有問題」「說出來會不會惹麻煩」。

時間長了，受到限制的就不僅是表達，人的思考方式也會發生變化。

一個人如果長期不敢認真談論現實，不敢充分表達自己的判斷，也不習慣對複雜問題進行討論，他的精神生活自然很難豐富起來。能夠公開討論的東西越來越簡單，能夠安全傳播的東西越來越輕鬆，能夠讓所有人都參與的東西越來越傾向於娛樂。

於是，老人家裡的幾個葫蘆可以成為全民圍觀的話題，網紅打卡可以成為一種集體活動，一個荒誕的故事也可以迅速獲得巨大的傳播。

因為這些東西沒有思考門檻，也沒有表達風險。

你甚至不需要形成自己的判斷，只需要跟著大家一起笑，一起拍，一起轉發，一起評論，就可以完成一次「參與」。

中國人在被動失去自己的腦子

所以，真正需要追問的，已經不是幾個網紅為什麼沒有底線，而是一個社會為什麼會形成這樣的觀眾、這樣的市場，以及這樣的流量文化。

中共的高壓政策和高強度言論管控，讓人不敢說、不敢問、不敢質疑。當人們不能自由討論真正重要的問題，卻可以毫無顧忌地圍觀、打卡、起鬨、追熱點，低級趣味自然會獲得巨大的生存空間。一個人長期不敢表達真實想法，就會越來越習慣自我審查；長期不習慣質疑，就會越來越習慣接受現成答案；長期沒有自己的公共表達，也就更容易把別人製造出來的熱點當成自己的精神生活。

7個葫蘆可以成為全民圍觀的對象，寺院禁區可以成為「出片」的地方，一個虛構的故事也可以成為巨大的流量事件。它們看起來毫無關係，背後卻有著相同的邏輯：嚴肅的話題越來越難以展開，能夠公開討論的空間越來越狹窄，獵奇、起鬨和低級娛樂便越來越容易佔據公眾注意力。

所以，今天看到的這些網紅現象，不能只歸結為幾個中國網紅「沒素質」。他們只是這個市場最顯眼的一部分。真正改變整個社會精神生活的，是長期存在的高壓環境、言論管控和思想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