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架走了胡錦濤？「架人立功」歷史老劇本(圖)
中共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閉幕式上，前國家主席胡錦濤被架離會場。（圖片來源：Lintao Zhang/Getty Images）
9月初，甘肅官場出現一次頗為罕見的人事變動，既非中央委員、也非候補中央委員的孔紹遜，從北京直接調任甘肅省委副書記、代省長，一步跨入正省部級序列，還被列為二十一大中央委員的候選人之一。評論人士王友群撰文《架走胡錦濤的人為何被提拔重用？》，分析這種「破格提拔」背後的邏輯，歸納出三個原因。而把這三個原因攤開來看，會發現它們其實構成了一個歷史上反覆出現的老套路，貼身之人在權鬥關鍵一擊中立功，隨後火箭式上位。
一、二十大架人事件
2022年二十大閉幕式那一幕胡錦濤被架離會場的畫面，經法新社、美聯社等媒體鏡頭傳遍世界。據畫面，胡錦濤當時想看一份文件，遭到時任全國人大委員長栗戰書阻攔，胡堅持要看，雙方僵持不下，習近平察覺後示意身邊的孔紹遜去處理，孔隨即聯繫了一名工作人員架起胡錦濤的手臂，孔則在一旁做出「請離」的姿勢，最終兩人一起把胡帶出了會場。王友群推測，這背後可能牽涉到胡錦濤對二十屆中央委員名單的不滿——同批出生於1955年的官員中，李克強、汪洋未獲連任，而王滬寧、蔡奇等人卻留任，胡或對此有異議，習近平不會容忍任何人質疑自己主導的人事安排，這一幕某種程度上也是「殺雞儆猴」。孔紹遜正是在這個時刻被點將、並迅速辦妥了事情，這讓他第一次進入公眾視野，也被視為在關鍵時刻證明了自己「很可靠」。
這個場景其實有一個幾乎對號入座的歷史前例，那就是1976年10月的「粉碎四人幫」行動，而汪東興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據公開記載，早在10月2日下午，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葉劍英便已找到中央辦公廳主任汪東興商議動手時機，葉劍英以「慶父不死，魯難未已」比喻首惡不除、禍亂不止，認定「四人幫」不除黨和國家便沒有出路，汪東興當場表態支持。此後兩天，10月4日、5日，汪東興親自帶隊勘查了行動地點懷仁堂的會場及各出入口、停車場，反覆檢查部署，並制訂了多套應急預案，同時從中央警衛局機關的局、處、科級幹部以及八三四一部隊的師、團、營級幹部中，挑選組建了分別針對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和毛遠新五人的行動小分隊。這意味著，抓捕行動能否順利執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汪東興掌控的警衛系統是否聽命、是否可靠。
10月6日當天，汪東興以中央辦公廳秘書局的名義，向政治局常委發出通知，稱華國鋒將於當晚8時在懷仁堂召開政治局常委會，會議議題對外只說是討論《毛澤東選集》第五卷出版和毛主席紀念堂選址問題，實際是抓捕行動的掩護。當晚，汪東興6點30分抵達懷仁堂，指示司機把車隱蔽停放，隨後6點40分帶領執行任務的警衛人員在會場各就各位；因為汪東興當時並非政治局常委，他沒有坐在會議桌前，而是和警衛人員一起躲在屏風後面，注視著門口。據他本人後來回憶，在布置完行動後，曾有下屬問萬一有人開槍該怎麼辦，汪東興明確答覆，如果對方開槍，就往死裡打，打死了不用負責。當晚，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四人陸續抵達會場後，被汪東興部署的人員分別控制，隨後華國鋒宣布對四人實施「隔離審查」；整個行動不到一小時，沒有開一槍、沒有流一滴血，就從組織上瓦解了「四人幫」，為持續十年的文革畫下句點。
事成之後，汪東興的回報也來得很快：1977年8月，在中共十一大上，他被選為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副主席，一舉躍入黨和國家最高領導層。也有說法提到，這背後其實是華國鋒與汪東興私下有過交易，事成之後由華出面，把汪扶上黨的副主席位置，作為對他效忠的兌現。
把這段拿來對照孔紹遜的故事，會發現二者的相似度相當高：長期在最高領導人身邊做警衛、秘書性工作的「自己人」，在權力交接的臨門一腳，被委以處置對方（無論是「四人幫」還是胡錦濤）的具體執行任務；行動乾淨利落地辦成之後，又都在極短時間內被破格提拔，直接躍入本來資歷上搆不到的層級。汪東興與孔紹遜之間隔著近半個世紀，角色設定卻幾乎是同一個模具刻出來的，可見「架人立功」這套劇本，反覆被複製。
要說這種「政變站隊紅利」的模式，更遠的歷史上也有。比如說1861年的辛酉政變。慈禧太后聯手恭親王奕訢扳倒顧命八大臣（肅順等人）之後，參與其事、站隊正確的官員大多迅速加官進爵，奕譞（後來的醇親王）地位驟升，文祥等人也自此進入權力核心，「一次站對，終身受益」。
二、中辦16年：被安插在西北的眼線
王友群提到孔紹遜的履歷：1969年生，中國人民大學經濟系畢業，早年在寧夏做了多年秘書工作，2010年調入中央辦公廳，一待將近16年，歷經令計畫、栗戰書、丁薛祥、蔡奇四任中辦主任。他特別指出，孔紹遜與令計畫共事時間最短，且在令計畫案發後似乎全身而退；而與栗戰書、丁薛祥、蔡奇，這三位公認的習近平親信一起共事的時間都不短，工作也得到了他們的認可。王友群由此推斷，孔紹遜長期擔任秘書角色，練就了「察言觀色、揣摩上意」的本事，如今調任西北邊陲的甘肅，很可能被中南海視為一雙安插在地方、隨時匯報官場動態的眼線。
三、政治忠誠壓過從政資歷
王友群文中著墨最多的一點，是孔紹遜的提拔體現了習近平用人「政治忠誠優先於專業資歷」的邏輯。
孔紹遜沒有做過任何一級地方政府的正職——鄉鎮長、縣長、市長都沒當過，更別提主掌國務院系統的部委。他卻要空降接掌一個省的經濟社會事務，這在從政經驗上是明顯的短板。將此與李強、蔡奇的仕途做對比的話，李強在沒有做過國務院副總理或部委正職的情況下，因在上海封城期間堅決執行「清零政策」而被破格拔擢為政治局常委、繼而出任總理；蔡奇在還不是中央委員的身份下，被直接任命為北京市長、市委書記，兩年後又連跳三級進入政治局。可以說，只要被認定「政治上可靠」，履歷上的缺口在習近平的用人標準裡幾乎不構成障礙。
四、火箭式躥升 然後呢？
王友群文章最後提到一個對照案例：曾被習近平一次性連升三級、直接空降為中央軍委副主席的何衛東，任職僅兩年半便「被失蹤」，之後以「忠誠失節」等罪名被開除黨籍軍籍、移送司法。
歷史上曾有1457年明代「奪門之變」。石亨、曹吉祥、徐有貞三人助明英宗復辟成功，事後驟然封爵拜相、權傾一時。但是這個劇本的「下半場」不是很妙，三人此後陸續因爭權、謀逆嫌疑被殺或抄家，幾乎沒有一個善終。是否，靠單次效忠行動瞬間上位的人，往往缺乏真正的從政根基和自身班底，一旦權力格局生變，摔得也最快？事實上，汪東興晚年也被邊緣化了。
這些各自時代裡「一步登天」的樣本，和他們後來的軌跡，或許也提醒著官場裡「火箭式上位」背後共同的風險：地基不夠塌得可能快？至於孔紹遜最終會走向哪一半劇本，現在還無法下結論，歷史暫時還沒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