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瓠破子苦」預言何事?北周異人強練的亡國讖語(圖)
敬畏天道、分辨善惡,才是更長久的根本。(圖片來源:narathip12/stock.adobe.com)
古往今來,史書與筆記中常可見到異人的身影。他們或言語奇特,或舉止反常,似乎能預先感知世事的變化。只是天機難以直說,因此這些預示往往以隱語、讖語或怪異行為呈現;直到事後回看,人們才驚覺其中早有深意。北周時期的強練,便是這樣一位令人敬畏的異人。他曾以「瓠破子苦」、夜哭釋迦、手持無底口袋等方式,預示宇文護敗亡、周武帝滅佛,以及北周國運將盡。
強練的本名已不可考,世人只知道他姓強。之所以稱他為「練」,還與北魏一位名叫李順興的人有關。李順興常戴道士冠,喜談未來之事,且屢有應驗,故被稱為「李練」。這裡的「練」,有可靠、可信之意。強某的言行也常在事後得到驗證,人們便沿用此稱,稱他為強練。
據說強練身材魁梧,相貌不凡,氣質與常人迥異。他平日神情恍惚,令人難以揣測。若他有意談論某事,便會主動向人說明;若他不願開口,即使旁人再三懇求,也得不到回答。他常在各處寺廟之間往來居住,有時也寄居民宅,甚至出入王公府第。凡他到過之處,人們多對他敬信有加。
在晉公宇文護被誅殺之前,強練曾手持一個瓠,也就是大葫蘆,來到宇文護府門外。他把葫蘆擠破在門上,並高聲說道:「瓠破子苦。」當時旁觀者都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只覺得舉動怪異。
不久之後,強練又來到柱國、平高公侯伏侯龍恩家中。龍恩早年追隨宇文護,深受信任。強練到了他家,命龍恩的妻子元氏,以及姬妾、婢女、僕役等人一同出來,連席而坐。眾人覺得身份有別,若與夫人同席有違禮制,因而猶豫不肯就座。強練卻說:「你們都是一樣的人,哪裡還有貴賤之分?」於是強令他們坐下。
事情很快應驗。宇文護被處死,他的兒子們也受到牽連而亡;龍恩亦被治罪,家產沒入官府,家眷與僕從同遭下獄。至此,人們才明白強練此前的言行所指。「瓠」與宇文護之「護」同音,「瓠破子苦」暗示宇文護敗亡,其子亦受苦遭禍;而龍恩一家主僕一併入獄,也正應了「沒有貴賤之分」的話。
強練的預示並不只關乎權臣之家。周武帝建德年間,尤其在滅佛詔令下達以前,強練常在夜裡爬上路旁的樹,放聲哭喊釋迦牟尼佛,有時一直哭到天亮,連日不止,聲音淒切。到了574年,周武帝宇文邕果然下詔滅佛,佛經佛像遭到毀棄,大批僧人被迫還俗,各類佛事活動一時銷聲匿跡;與此同時,道教也受到牽連,被一併禁止。後來,周武帝身患惡疾,全身糜爛而死,年僅三十六歲。
到了周靜帝大象末年,北周政局已顯衰像。約在580年前後,強練又拿著一個無底口袋,在長安街市乞討。百姓爭相把米麥倒入袋中,可那些糧食剛倒進去,隨即便從袋底漏到地上。有人不解其意,便問他為何如此。強練回答說:「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眾人看見盛而空罷了。」
這一幕也很快有了對應。581年,周靜帝禪位於丞相楊堅,北周滅亡。楊堅定國號為「隋」,即隋文帝,並定都大興城,也就是今陝西西安一帶。舊長安城漸趨蕭條,終至廢棄。自此以後,強練便不知所終。所謂「盛而空」,既像是在說長安表面繁盛而根基已虛,也像是在暗示北周國運已盡,盛勢轉瞬成空。
關於周武帝滅佛之後的果報,後世典籍亦有記載。《續高僧傳.衛元嵩傳》中說,隋開皇八年,京兆尹杜祈死後三日復甦,自稱見到閻王,也見到了周武帝。杜祈問周武帝為何身在地獄,武帝回答,是因為自己當年滅佛之故。他又托杜祈轉告世人,並請大臣衛元嵩為他修福,希望早日脫離苦海。
《太平廣記》中也有相近故事。隋開皇十一年,大府寺丞趙文昌忽然暴死,惟心口尚有微溫,家人不敢入殮。後來趙文昌復活,講述自己曾見閻王;因他平日常念佛經,所以得以還陽。臨出冥府之時,他看見周武帝被鎖在門側房中,身上加著三重鉗鎖。武帝見他是舊國之人,便叫住他說話,並托他回到人間後向隋文帝轉達自己的苦況。
周武帝告訴趙文昌,自己許多罪過尚能分辯,唯獨毀滅佛法之罪極重,難以得到赦免。他希望隋帝能為他建立微小功德,以這些善事相助,使他有機會脫離地獄之苦。
趙文昌復活之後,將所見所聞上奏隋文帝。隋文帝於是命天下按人丁出錢,為周武帝轉誦《金剛般若經》,又設三日大齋,並將這些事記錄下來,收入史籍。
強練後來不知所蹤,但他故事流傳下來了,他的這些隱語與舉動背後,牽連著權勢興亡、國運更替與因果報應。宇文護權傾一時,終「瓠破子苦」;北週一度強盛,卻如無底口袋般「盛而空」;周武帝以帝王之尊毀佛,死後仍在冥司受苦。對後人而言也是一種警示:人世間的顯赫與權勢未必可靠,敬畏天道、分辨善惡,才是更長久的根本。
(參考資料:《周書》《太平廣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