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人大師曾國藩 為何栽在女兒婚事上?(圖)
曾國藩的家書與日記中,不止一次提及四個女兒的四段婚姻。(圖片來源:手繪插畫 看中國 李齊)
曾國藩是中國歷史上公認的相人大師。他一生識人無數,提拔了左宗棠、李鴻章、胡林翼、彭玉麟等晚清名臣。他看人極準,從一個人的眼神、走姿、言談舉止中,讀出其人的根骨與氣質。世人皆言:「曾公識人,入木三分,鮮有失察。」
然而,曾國藩偏偏在給女兒挑選夫婿這件事上,連連失手,鑄成終身之憾。
原來,曾國藩早年春風得意,位極人臣。他給女兒挑丈夫,自有一套「穩妥」的邏輯:必須是湖南同鄉,必須是親眼見過、知根知底的世家子弟,父輩必需品學兼優,與自己有交情或戰場上的袍澤之情。那麼他的女兒們婚姻如何呢?
長女紀靜 淚盡而逝
曾紀靜,生於1841年,是曾國藩的大女兒。她自幼聰穎,深得父親喜愛,曾國藩曾親自教她讀詩習字,父女情深。
在京城翰林院供職期間,曾國藩與同鄉袁漱六交情甚篤。袁漱六是當時頗負盛名的藏書家,學識淵博,為人端方。曾國藩念其家風醇正,將長女許配給袁家長子袁榆生。他也親自考察過這個孩子,自認「絕無問題」。
然而,袁榆生長大後,沒有繼承父親的學識風骨,反而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對曾紀靜還動輒打罵。
曾國藩多次去信訓誡,無一奏效。同治五年(1866年),忍無可忍的曾國藩公開宣布「不認此女婿」。然而,曾紀靜在長期的憂鬱憤懣中,肝鬱氣痛,茶飯不思。同治九年(1870年),她先於父親離世,終生未育一子。
曾國藩聞訊,在日記中只寫了一行字,字字泣血:「嫁女太早,擇婿但觀其父,不知子之賢否,父不能盡傳也!」
次女紀耀 客死異鄉
曾紀耀,生於1843年。她的丈夫陳松生,是曾國藩同榜進士、摯友陳岱雲的兒子。陳岱雲與曾國藩情同手足,同治元年(1862年)便為兩家子女定下了這門親事。曾國藩以為,以老友陳岱雲的品格,兒子斷不會差。
然而,他忽視了一個要命的細節:陳岱雲英年早逝,陳松生從小失去父親,家道中落。陳松生雖非劣人,但身患咯血痼疾,性格急躁,無力負擔家計,婚後長期靠曾家接濟。
曾紀耀嫁入陳家後,要照顧久病的丈夫,還要操持一貧如洗的家務,可謂心力交瘁。後來隨兄長曾紀澤出使法國,因水土不服,1881年冬,曾紀耀病逝於法國巴黎,年紀還不到四十歲,也未留下親生子女。
三女紀琛 守寡半生
曾紀琛,生於1844年。她的丈夫羅兆升,是湘軍名將羅澤南的次子。羅澤南在戰場上以忠勇聞名,是曾國藩最倚重的將領之一,壯烈殉國。曾國藩感念舊情,將三女許給其子。
然而,虎父偏偏生了犬子。羅兆升「性情乖戾」,稍有不如意便大發雷霆,「旁人莫有能勸之者」。學問平平,功名無成。紀琛的婆婆又一個性情凶悍、心地刻薄的女人,對媳婦百般挑剔。
曾國藩在家書中反覆叮囑紀琛:「謹守婦道,曲意侍奉婆母,不得怨悔。」那個「曲意」二字,讀來令人心酸。他知道女兒委屈,卻只能讓女兒繼續忍耐。
1888年,羅兆升因病去世。紀琛守寡,此後獨自苦撐,直到1912年去世,走完了她一生的隱忍歲月。
四女紀純 香消玉殞
曾紀純,生於1846年。她的丈夫郭依永,是曾國藩摯友、外交家郭嵩燾的長子。兩位老友親自做主,於咸豐八年(1858年)便定下這門親事,因故推遲至1866年完婚。
郭依永才華橫溢,聰慧能文,婚初尚算美滿。然而,他自幼體質孱弱,結婚僅僅三年,便在二十一歲的盛年撒手人寰。曾紀純就此獨自撫養兩個年幼的孩子,而婆婆據傳對她頗多苛責虐待。一個年輕女子,在暗無天日的歲月裡苦苦掙扎,最終在三十五歲時病逝,短短一生,令人扼腕。
曾國藩痛悟 婚姻鐵律
曾國藩在晚年的家書與日記中,不止一次提及這四個女兒的四段婚姻帶給他的錐心之痛。他以一個父親的良知,做出了深刻的自我拷問。
他反省,自己在擇婿上面有兩大致命漏洞:
其一、「擇父而非擇子」。他所看重的,是袁漱六的學問、陳岱雲的品格、羅澤南的忠義、郭嵩燾的才智,卻沒有認真考察這些人的兒子本身。父親的優秀並非一定傳給兒子。「虎父犬子」,自古並不罕見。
其二、「擇幼童而非擇成人」。他給女兒定親時,看的往往是童年時候聰明可愛的小男孩,卻沒有等到這個人真正成年、在社會上歷練之後,再來判斷他的人品與擔當。
更深一層的反思,來自他對「家風」的重新認識。
曾國藩在一封家書中寫道,反對弟弟與常家通婚,理由是:「常家世兄最好恃父勢作威福,衣服鮮明,僕從赫赫,恐其家女子有宦家驕奢習氣,亂我家規,誘我子弟好佚耳。」
這句話,正是曾國藩最終血淚換來的婚姻智慧的核心:看家風,不看門第。
他總結出了那句令後世傳誦的「鐵律」:
「聯姻不必富室名門,但求子弟儉樸耕讀。」
「擇婿須觀其母,悍婦之子多不肖;娶婦須觀其父,奢家之女多驕淫。」
一個母親若刻薄凶悍,兒子就算滿腹詩書,也難有善良的根底;一個家庭若驕奢淫逸,女兒也難養成踏實過日子的品性。
小女兒紀芬的人生
曾國藩的第五個女兒曾紀芬,生於1852年,是曾家五個女兒中最小的一個,也是才華最為出眾的一個。
歷經了前四個女兒的婚姻悲劇,曾國藩已徹底醒悟。到了為紀芬擇婿,他不敢再輕易拍板,連續觀察了好幾年。
他相中了聶家的兒子聶仲芳(後改名聶緝椝)。聶家並非顯赫門第,父親是布政使,家境只能算殷實,絕非當時所謂的「富室名門」。然而,曾國藩看重的,正是聶家的樸實。父母勤儉持家,家教嚴謹,絲毫沒有官宦之家的驕奢之氣。
更重要的是,曾國藩這一次,親自考察了聶仲芳這個人本身。
相傳,曾國藩的夫人歐陽氏與紀芬,特意通過屏風的縫隙,將聶仲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他們觀察他吃飯時是否文雅、待人接物是否厚道、言談舉止是否樸實大方。尤其留意到他「不飲酒、能吃飯」,認為這是一個人體健、心正、生活儉樸的最直接證明。
紀芬十八歲才正式定親,光緒元年(1875年)完婚。聶仲芳在仕途上頗有建樹,後來官至江蘇巡撫,同時注重實業,興辦工廠,是晚清實業救國的代表人物之一。更難得的是,他待曾紀芬始終溫柔體貼,夫妻相敬如賓,白頭偕老。曾紀芬一生相夫教子,兒孫繞膝,晚年幸福。
她活到了九十一歲高齡,於1942年安詳離世,是曾家五個女兒中最長壽、最幸福的一位。
晚年的曾紀芬曾深情回憶父親:「爹爹最終明白了,婚姻不是挑『好條件』,而是挑『能廝守一生』的人。這一句話,值得用一輩子去踐行。」
早在南北朝時期,顏之推便在《顏氏家訓》中告誡子孫:「婚姻素對,勿貪榮利。」挑選婚配對象,要講門當戶對,但絕不能以貪圖榮華富貴為目的。他甚至直言,凡是靠攀權附貴而締結的婚姻,表面風光,實則危機四伏,「依托富貴,徒取侮辱」。
宋代朱熹在家訓中強調,擇偶之道,在於「德行為先,才藝次之」,家風正則子弟正,家風邪則子弟敗,莫不如此。
明末清初的朱柏廬,在其名著《治家格言》中更是一語中的:「嫁女擇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勿計厚奩。」嫁女兒,要找品行好的女婿,不要貪圖高額彩禮;娶兒媳,要找賢惠的女子,不要計較嫁妝多少。
《禮記.昏義》中說,婚姻之道,「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即,婚姻不是個人私事,而是家風傳承的關鍵一環。兩個家風淳樸的家庭走到一起,才能生生不息;兩個驕奢敗德的家庭聯姻,無論當時多麼門當戶對,遲早也是一場災難。
時隔一百五十年,當下婚姻觀出種種缺陷。人們一邊高喊著要找「真愛」,一邊卻在用最功利的標準篩選對象。
今天的某些婚戀市場,彷彿成了「條件競拍」。父母相親時開口便問:「收入多少?有沒有房?幾套?什麼學歷?父母做什麼的?」年輕人刷著相親軟體,重顏值、收入、戶籍。鮮少有人談起:你的家人是否溫和?你在家裡怎麼待父母?
更讓人警醒的是,一方家庭講究勤儉,另一方家庭習慣揮霍;一方父母和睦低調,另一方父母強勢控制。這些「隱形的家風鴻溝」,往往在婚後柴米油鹽的摩擦之中,才慢慢顯現出來。
曾國藩早在一百五十年前便已看穿:家風對婚姻的影響之重要。
綜合曾國藩一生的婚姻智慧,他留給後人的有三個相親標準:
第一 看母親
「擇婿須觀其母。」去對方家吃一頓飯,看看他的母親是怎麼說話的、怎麼對待丈夫的、怎麼看待外人的,你便讀懂了這個男人未來的底牌。
第二 看日常細節
不酗酒、能好好吃飯、待人有禮、言談樸實。這些細節,折射出一個人的生活態度與內在根性。一個在小事上懂得自律、懂得尊重的人,在婚姻裡大概率也不會失控。
第三 看家風
「聯姻不必富室名門。」門第是一時的,家風是一世的。家風正,則夫妻同心,一起向上;家風偏,則積習難改,日久消耗。選擇婚姻,是選擇他們家庭的價值觀,能不能跟你一生走在同一條路上。
參考資料:
《曾國藩家書》《曾國藩日記》《唐浩明評點曾國藩家書》《顏氏家訓》《朱子治家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