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下的塔爾寺——藏傳佛教浩劫的起點(圖)
西藏紅禍——土改中的藏地悲歌(二)
烏雲下的青海塔爾寺。(圖片來源:Adobe Stock)
高原的天空高遠得讓人心生敬畏,白雲也被狂風撕扯成各種奇異的形狀,有時像奔跑的雪豹,有時像喇嘛飄動的僧袍......
在藏人財產被收歸集體,「牧主」、「富牧」被鬥爭的同時,藏地的寺院和僧眾不但沒能倖免,反而被搶奪的更為徹底和暴烈。
中共中央統戰部長李維漢1958年5∼6月間在青島召開的一次會議上說:「對於宗教,要看到它是會逐步削弱以至消滅的,並且要從各方面加以促進,使它削弱的快一點。」
中共青海省委據此在1958年7月通過了《關於改革宗教制度的決議》,其中的重要內容之一就是「徹底改造宗教人員,使大部分宗教寺院瓦解」。在中共內部文件中,這一行動被稱為「宗教制度改革」。而中共對外的宣稱則是「反封建運動或者四反運動」,其核心內容就是要用反封建的名義,強逼僧人還俗,摧毀和關閉寺院,徹底摧毀藏人的信仰——藏傳佛教。
時任中共青海省委第一書記的高峰,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說道:「對抓住的僧人,年老的殺掉,活佛和管家殺掉,審訊中態度頑固的殺掉。」
在藏人心目中,喇嘛是最受尊重的人。藏人生活中遇到的問題,第一時間去求助的就是寺院中的喇嘛與活佛。每個寺院都有固定的村莊或者部落提供僧源,提供財力、物力供養。所以對於藏人來說,千百年來,佛寺院不僅是自家孩子出家修行的地方,更是藏人們日常生活最重要的場所,廟宇不僅提供精神層面的靈性指導,還發揮著學校、圖書館、印刷廠、檔案館、醫院、銀行、避難所、歌舞劇場等等功能。
一直以來,藏區牧民的生活習慣是:幾乎每家人都會把家中的一個兒子送進寺院當喇嘛。藏地的寺院實際上也具有漢族的「宗祠」意味,是由所有藏人的每家每戶積極供養,共同支持的重要場所,所以一個寺院實際上可以看作是一個地區藏人共有的重要的精神和物質財產。而對此,共產黨的做法也是一貫和徹底的——全部沒收。
根據前青海塔爾寺住持阿嘉仁波切回憶,1958那年,他還是8歲的孩童,親眼目睹了青海塔爾寺發生的巨大變化。
一天,塔爾寺內所有的僧眾3千多人,都被集中到了一起開會,就連小孩子也不放過。通常塔爾寺在開法會時,活佛仁波切都會坐在高高的法座上,而一般的僧眾會席地而坐聽上師講法。而那天,所有的仁波切和普通喇嘛全部坐在地上,高大的法座也被移除,換成了一排排的桌子和凳子。在桌子後面就坐的是共產黨的幹部們,桌子的前面還掛有一個很大的橫幅。而令阿嘉仁波切印象最深刻的是,就坐的這些幹部中,還有身穿著草綠色軍服,荷槍實彈的軍人。」
阿嘉仁波切在自傳《逆風順水》中,如實記錄了那天的場景:
杜華安講話了。他是青海省統戰部的副部長……他個兒不高,嗓音卻不低……「哼,你們這些反動派,剝削階級,吃人民的肉,喝人民的血,都是寄生蟲……」
接著,杜副部長還在台上走動起來,每邁出一步,都用勁兒地跺一下腳:「哼,塔爾寺就是反革命窩子,你們都是披著羊皮的狼,封建蓋子!不打倒你們,人民就當不了家,翻不了身……」
杜華安的講話一結束,所有的人就開始喊口號。內容就是:「揭開封建蓋子;徹底批判宗教;破除宗教迷信;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喊完口號,即刻開始抓人。
阿嘉仁波切回憶說:「第一個被抓的是塔爾寺的前任住持。逮捕捆起來之後就開始打。毆打以後就開始批鬥。鬥爭大會就是那樣開始的。那天,我估計前前後後抓了大概有四五百人,我的經師、秘書、管家統統都被抓走,就剩我一個人。當時我才八歲,那時經常有人來照顧我的生活、宗教活動等等,包括我的起居,都是有人照顧的。就從那天開始,就沒有人照顧了,就我一個人回來,也不知道去什麼地方。我可能也是哭哭啼啼的,就跟著其他人回來。」
批鬥大會結束後,塔爾寺的僧人隨即得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求他們立即停止接受供養,要去參加生產勞動,改造思想。阿嘉仁波切的袈裟也被染色、裁剪,改成了一套「毛式制服」。他和其他幾位小僧人一起,被送到鎮上的小學。學習諸如「董存瑞炸碉堡」、「黃繼光堵槍眼」之類的課文,說是要培養他成為共產主義事業的接班人。
1959年初,所謂的西藏「民主改革」基本完成之時,甘肅、青海、四川和雲南四省藏區的2300餘座寺院,絕大多數都被嚴重損毀、關閉,有些則徹底毀於戰火;17萬餘喇嘛僧人被殺害、被「還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