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之謎——史前文明的毀滅之地（二）(圖)

廣闊的沙漠中，古老的記憶逐漸被揭開。（圖片來源：Adobe Stock）

由50多名隊員組成的考古隊在村莊連續工作了兩週，最終在沙漠深處挖掘出了一艘獨木舟。該獨木舟長8.4米，寬約0.5米。沙漠中出土船隻，本身已令人難以置信，考古隊員同樣感到震驚，隨即將其送往實驗室進行碳十四測年。結果顯示，這艘獨木舟距今已有8000多年歷史，是迄今為止世界上發現的第二古老的船隻。

此前發現的最古老船隻，是1955年在荷蘭出土的一艘獨木舟，其歷史約為一萬年。然而，無論在製作工藝還是結構強度方面，荷蘭獨木舟都無法與杜福納村的這艘相提並論。杜福納獨木舟的船頭和船尾均採用了相當成熟的榫卯結構，歷經地下埋藏8000年，整體仍保持良好狀態，幾乎沒有明顯變形，其技術水平明顯更為先進。

德國考古隊隊長在震驚之餘，自然產生了與阿爾馬西當年相似的聯想：如果8000年前的撒哈拉地區已經出現了船隻，那就意味著當時必然存在穩定而豐富的水域環境。想到這一點，他立即前往利比亞的「游泳者洞穴」，對洞內壁畫重新進行測年分析。結果顯示，壁畫的創作時間距今已超過一萬年，與杜福納獨木舟的年代高度吻合。

至此，這位隊長已經確信，阿爾馬西當年的說法並非空想。然而，他並未立刻公開表態支持這一觀點。原因很簡單——如果在當時公然提出與考古學界主流認知嚴重背離的結論，無異於將自己置於學術孤立的境地，未來再想獲得研究項目和經費支持，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科學界與職場並無本質區別，同樣是一個講究派系與共識的江湖，不追隨主流，往往寸步難行。

不過，突破既有認知的發現開始不斷出現。2000年，考古學家在尼日境內的撒哈拉沙漠中，又發現了一處距今約一萬年的史前遺址，並將其命名為「基夫文化」。最令人震驚的是，遺址中出土的人類骨骼顯示，基夫人身形異常高大，平均身高普遍超過2米，即便最矮者也接近這一高度。

這一特徵，與阿爾馬西曾在13世紀埃及文獻中讀到的描述不謀而合——文獻中提到，澤祖拉綠洲的守衛者是體格高大的「黑巨人」。此外，遺址中還發現了大量貝殼類食物遺存，其中一個陶碗內甚至保存著由貝類和魚類組成的食物殘留，幾乎可以稱作一份「海鮮飯」。

儘管如此，考古學界依舊無人站出來為阿爾馬西「翻案」。直到2007年，一篇發表在《新科學家》雜誌上的文章，才為這一爭論畫上了階段性的句號。文章指出，美國波士頓大學遙感中心的研究團隊通過衛星觀測發現，在蘇丹境內的撒哈拉沙漠中，曾經廣泛分布著巨型湖泊。更令人震撼的是，衛星在達爾富爾地區沙漠地下100多米深處，探測到了一處古老湖泊的湖床。

研究團隊在對遙感圖像進行深入分析後斷言，這是一處面積至少達3萬平方公里的巨型湖泊遺蹟。若以淡水湖計算，其規模在當今世界可排在第六或第七位，與貝加爾湖相當。北美五大湖之一的安大略湖，面積約為2萬平方公里；而中國最大的淡水湖鄱陽湖，面積僅約4000平方公里。換言之，這個位於撒哈拉蘇丹境內的古湖，相當於1.5個安大略湖，或8個鄱陽湖。

當然，湖泊規模不僅取決於集水面積，還與蓄水量密切相關，而後者則取決於湖泊深度。以貝加爾湖為例，它並非世界面積最大的湖泊，卻因深度驚人而擁有全球最大的淡水儲量。至於撒哈拉達爾富爾沙漠下的這片古湖究竟有多深，目前尚無法準確測定。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古代巨型湖泊並非個例。文章指出，在過去50萬年中，撒哈拉地區至少經歷過6次濕潤氣候階段，最後一次持續了約5000年，直到距今11000年前才宣告結束。在這些濕潤時期，降雨充沛，雨水自山坡匯流成河，最終注入分布於撒哈拉各地的巨大湖泊之中。

於是，阿爾馬西當年所設想的場景，逐漸被科學證據所印證：一萬多年前的撒哈拉，滿目蔥蘢，生機盎然，河流與湖泊星羅棋布，呈現出類似熱帶雨林的景象。體格高大的撒哈拉人縱情在湖中游泳，河馬、犀牛、鱷魚和長頸鹿在水岸悠然漫步。

直到這一階段，考古學界與地質學界才終於承認，阿爾馬西近百年前提出的設想是正確的。那位曾發現杜福納獨木舟的德國考古隊長，也在此時加入了推動學界認知轉變的行列。

然而，新的疑問隨之而來。早在5000年前的埃及歷史記載中，撒哈拉就已經是黃沙漫天的荒漠景象。那麼，綠色的撒哈拉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轉變為今天的沙漠？

專家們隨即給出瞭解釋，認為這一變化與地軸傾角的週期性變化有關。所謂地軸移動週期，是指地球自轉軸與其繞太陽公轉軌道平面之間的夾角，會發生緩慢而規律的變化。該角度每經過20500年，會在22.1度與24.5度之間發生轉換，完整往返一次約需41000年，這便是地軸移動週期。

這種變化在人類一生中幾乎無法察覺，只有通過精密的科學測量才能確認。有學者認為，正是這種地軸變化引發了顯著的氣候改變，使撒哈拉地區氣溫升高、濕度下降，最終由綠洲遍佈轉變為荒漠。

然而，一位名叫邁克爾的義大利礦物學家對此並不認同。他指出，地軸變化是全球性的現象。如果這種機制足以將赤道附近的撒哈拉變為沙漠，那麼同樣位於低緯度地區的南美洲亞馬遜雨林，為何卻沒有發生類似轉變？

支持這一質疑的證據，來自亞馬遜雨林中的一組岩畫。2012年，英國與哥倫比亞聯合考古隊在亞馬遜熱帶雨林中發現了一組規模宏大的岩畫，測年結果顯示其年代距今約一萬年。畫面中出現了體型如汽車般巨大的樹懶、鹿類動物，以及「巨人」在森林中狩獵的場景。

這表明，在一萬年前，亞馬遜流域與今天一樣，依舊是一片茂密的熱帶叢林。那麼，既然地軸移動改變了撒哈拉，卻未改變亞馬遜，顯然，僅憑地軸週期變化，已無法合理解釋撒哈拉沙漠的形成。

正是這一矛盾，促使邁克爾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猜想。而這一猜想的源頭，還要從他另一項研究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