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李白的故鄉之謎(圖)


南宋梁楷《太白行吟圖》 。(圖片來源:東京國立博物館)

在璀璨的唐代詩歌星空中,李白無疑是最為耀眼的一顆明星。被譽為「詩仙」的他,憑藉非凡才華和卓越的藝術表現力,給世人留下獨具魅力的作品及無盡的讚嘆與啟迪。在李太白令人讚嘆的作品集中,《靜夜思》無疑是李白最為膾炙人口的一首。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靜夜思》文字不多,短短二十個字,卻把大家引進了一個溫馨的、思念家鄉的夢幻世界。這首詩的中心毫無疑問是「故鄉」二字。由此產生了一個有趣的問題,李白《靜夜思》中的故鄉,到底在哪裡呢?

問題是簡單的,答案卻是複雜的。

作為中國四川的江油人,他們會自豪地說:「李白可是在我們江油長大的!江油有『李白故里』之稱。《靜夜思》中的故鄉當然是咱們江油!江油山雄水壯、詩意濃郁。涪江如同一條玉帶般緩緩流過城市之中;而大匡山則青翠欲滴、雲霧繚繞,美不勝收……」

作為中國湖北的安陸人,他們不甘寂寞:「李白『酒隱安陸,蹉跎十年』,在安陸娶妻生子,一度還是他周遊天下的根據地,留守處。《靜夜思》中的故鄉實際是咱們安陸!這裡有白兆山,挺拔峻峭,山勢磅礴,宛如一幅壯美的畫卷。這裡有銀杏樹,秋天滿樹黃葉,宛如金色的雲朵,與白兆山交相輝映,更添一份靜謐與神秘。」

可是中國甘肅天水人也不甘示弱:「笑話!李白的故鄉怎麼會是江油?他的祖籍可是咱們甘肅天水。李白是古代甘肅天水一帶的興聖皇帝(涼武昭王李暠)九世孫呢。《靜夜思》中的故鄉自然是咱們甘肅天水。甘肅天水風景秀美、人文薈萃。在這裡,伏羲廟巍峨矗立,它不僅見證了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文化和神話傳說,更承載著人們對於自然和文化共融理念的嚮往。而麥積山石窟,則像是鑲嵌在壯觀山岩中的藝術瑰寶。這裡有佛教造像精湛絕倫,在歲月長河中依然保持著神聖與莊嚴。」

吉爾吉斯坦這個國家的托克馬克市人也站出來說:「朋友們,別忘了,李白可是在咱們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市出生的!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市,才是李白《靜夜思》中的故鄉。我們都知道李白和他的《靜夜思》。這裡有雄偉壯觀、連綿起伏的天山脈作為城市背景,這裡有發源於天山的楚河靜靜地流淌,這裡隨處瀰漫著李白詩歌中常見的豪邁粗獷的氣息。」

這時候,一個歷史學家莊重且嚴謹的畫出了李白的人生軌跡:李白祖籍中國甘肅天水,出生於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市,五歲遷往中國四川的江油,二十五歲辭親遠遊,二十七歲起在湖北安陸隱居十年,以後四海為家,在六十二歲仙逝於安徽當塗。

照歷史學家的說法,以上四個地方的人說《靜夜思》裡的故鄉是指他們的那個地方,應該說,都不無道理。李白其人其詩放在哪個地區,哪個地區都會光彩熠熠。

如果再結合李白當時心境,探討《靜夜思》裡的故鄉,可以有迥然不同的答案,就是當時的政治文化中心——長安

要知道,李白辭親遠遊之前曾師從趙蕤學習帝王之術,他是懷抱著濟蒼生、安社稷、成功名的夢想出發的,「莫怪無心戀清境,已將書劍許明時」,李白離開蜀地,要在唐玄宗這個「明時」,去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去「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去「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願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這些理想概括起來,包括政治上的輔助明君、改革弊政、實施仁政,文化上的以德化民、淳樸民風;軍事上的四海平定、安邦定國等等。

但是別忘了,寫《靜夜思》時李白的處境,那正是李白辭親離蜀、在揚州一帶「散金三十萬」、干謁謀求薦舉無果之後的貧病之時。此時,他自然是嚮往著象徵政治理想的長安。

這種視長安為故鄉的意識,在李白寫完《靜夜思》後的歲月裡,頻頻從作品中沛然流出,如:李白在《春夜洛城聞笛》中如遊子提到故鄉:「此夜曲中聞折柳,長安不見使人愁。」再如在《黃鶴樓聞笛》中,李白直接就把長安說成是自己的「家」:「一為遷客去長沙,西望長安不見家。」

然而,仔細思索這首言辭簡單的《靜夜思》,詩中主要意象——月亮——似乎又將「故鄉」的內涵推向了更深一層。

「見月思鄉」在古詩中並不少見,但是李白對月亮卻比其他人有著更深厚的情結。統計李白詩作1059篇,其中有341篇寫到月。換言之,李白每三首詩就有一首詩融入月的意象。如此高頻率,在中國文學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追根溯源,我們發現,在李白的出生地吉爾吉斯坦及成長地四川蜀地的原始宗教中,不約而同地有濃厚的月神崇拜。而中國古代有「月神就是西王母」的說法,《軒轅黃帝傳》記載:「時有神西王母,太陰之精,天帝之女」。《楚辭·遠遊》言「從羽人於丹丘兮,留不死之舊鄉」,所謂「不死之舊鄉」正是西王母的所在地。也即是說,在古人的頭腦裡,月亮其實就個仙界,裡面住著長生不老的王母娘娘和眾多的仙人,而這個仙界又是人類的「舊鄉」或者故鄉。熟讀《楚辭》《莊子》《山海經》,摯愛上古神話,薰染於吉爾吉斯坦和蜀地原始宗教的李白,心目中的月亮,不僅是發光的天體,更是生命的故鄉——靈魂永生的天國世界。

這個故鄉——天國世界,多年後,揮動如椽巨筆,李白在《夢遊天姥吟留別》一詩中作了形象生動的勾勒:蔚藍的天空浩渺無垠,燦爛的陽光照在金碧輝煌的樓台。仙人以彩虹為衣,以風為馬,紛紛從雲端下來。老虎在奏樂,鸞鳥在拉車,仙人排列得密密麻麻。(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台。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回歸天國世界這個故鄉,是李白畢生的重要追求。「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他早年曾隨道士學道,深入接觸道教思想。中年,他遊歷名山大川,尋訪仙跡,期望能得到仙人點化。晚年,他雖生活困頓,但對仙道的追求也從未放棄。

李白寫下大量詩歌,直接或者含蓄地描繪了自己對天國世界這個故鄉的思念與追求。《靜夜思》屬於比較含蓄的一類。但是,當我們揭開這層含蓄的面紗,李白那真正的故鄉的意蘊,就光彩萬千的展現在了我們面前——

明亮的月光灑在井上的欄杆上,好像在地上鋪了一層白霜。我禁不住抬起頭來,仰望那輪皎潔而神聖的月亮,不由得低下頭來,遐想著那渺遠而美好的天國世界。

李白的故鄉在哪裡?可以是中國四川的江油、湖北的安陸、甘肅天水,也可以是吉爾吉斯坦托克馬克市,還可以是唐代時期的長安,但是李白真正的故鄉,是人類永恆的故鄉——天國世界。

萬籟俱靜的夜晚,當你不由自主地抬頭仰望天上那輪明月時,可以試著在心裡默念一下《靜夜思》——

念著念著,你可能會發現,你的故鄉,不僅僅是大地上的那個物質的家園,更有你此生為之奮鬥的夢想家園,還有在你生命走到終點時的那個永恆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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