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文壇地位那麼高 會寄情於一小女子嗎?(圖)

2019-07-20 11:15 作者:鄭楚雄 桌面版 简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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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懷念妻子,故寫下「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等千古名句。(看中國合成圖)

先看看大文豪蘇軾的一首詞,調寄《賀新郎》:

乳燕飛華屋。悄無人、桐陰轉午,晚涼新浴。手弄生綃白團扇,扇手一時似玉。漸困倚、孤眠清熟。簾外誰來推繡戶,枉教人、夢斷瑤台曲。又卻是,風敲竹。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穠豔一枝細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風驚綠。若待得君來向此,花前對酒不忍觸。共粉淚,兩簌簌。」

和任何詞作一樣,蘇軾詞的寫作一定有特殊的背景。這首詞寫得極好,但因何而作,當然會引起廣泛討論。先引一段典故:

《苕溪漁隱叢話》後集第三十九引《古今詞話》:「蘇子瞻守錢塘,有官妓秀蘭天性黠慧,善於應對。湖中有宴會,群妓畢至,惟秀蘭不來。遣人督之,須臾方至。子瞻問其故,具以『髮結沐浴,不覺困睡,忽有人叩門聲,急起而問之,乃樂營將催督之,非敢怠忽,謹以實告』。子瞻亦恕之。坐中倅車屬意於蘭,見其晚來,恚恨未已,責之曰:『必有他事,以此晚至。』秀蘭力辯,不能止倅之怒。是時榴花盛開,秀蘭以一枝藉手告倅,其怒愈甚。秀蘭收淚無言。子瞻作《賀新涼》以解之,其怒始息。子瞻之作,皆紀目前事,蓋取其沐浴新涼,曲名《賀新涼》也。後人不知,誤為《賀新郎》,蓋不得子瞻之意也。

說這段故事的人名叫楊湜,故事有何根據,沒有明言,引來非議和質疑是必然的事了。最直接質疑的人是《苕溪漁隱叢話》的編者胡仔。他舉的例證有三:

一、「簾外誰來推繡戶,枉教人、夢斷瑤台曲。又卻是,風敲竹」是用古詩「捲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之意,今云「忽有人叩門聲,急起而問之,乃樂營將催督」,很是可笑。

二、「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穠豔一枝細看取,芳心千重似束」是寫初夏之時榴花獨芳,因以中寫幽閣之情,今乃云「是時榴花盛開,秀蘭以一枝藉手告倅,其怒愈甚」,又是可笑。

三、《賀新郎》乃古曲名,無故給改為《賀新涼》,也是可笑。

本來,批駁楊湜「老作」,是用嚴肅態度看文學作品,很有需要,但看胡仔所用論據,挪東及西,毫不到肉,讀者一定不會滿足。而且,立論者一早便帶了歧視的眼鏡,很顯然是先有結論才再羅織論據了。

其實有些文人慣常會拿出甚麼忠君愛國思想來作搪塞,好使理論更有權威性。果然不出所料,有一段意見出自《項氏家說》,就是採用這一觀點。書的卷八說:「蘇公『乳燕飛華屋』之詞,興寄最深,有《離騷經》之遺法,蓋以興君臣遇合之難,一篇之中,殆不止三致意焉。瑤台之夢,主恩之難常也。幽獨之情,臣心之不變也。恐西風之驚綠,憂讒之深也。冀君來而共泣,忠愛之至也。其首尾布置,全類《邶・柏舟》。」

唉!這麼多既迂腐又自以為是的人,來做甚麼「文學批評」?這些把文學創作萬變不離其宗,歸結到作者必定是借寄託於諷喻的思考邏輯,對文學創作的殘害,其禍大概不亞於胡仔批評楊湜令原作者「深為不幸,橫遭點汙」。

還好,有一段出自《耆舊續聞》卷二的材料,內容較翔實,可信性較高。《續聞》的作者引述陸辰州的說法:「東坡此詞(按指《賀新郎》),人皆知其為佳,但後攧用榴花事,人少知其意。某嘗於晁以道家見東坡真蹟,晁氏云:『東坡有妾曰朝雲、榴花,朝雲死於嶺外,東坡嘗作《西江月》一闋,寓意於梅,所謂高情已逐曉雲空是也。惟榴花獨存,故其詞多及之。觀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可見其意矣。』

同是出於《耆舊續聞》,作者又引顧景藩續注指東坡詞中用白團扇、瑤台曲皆侍妾故事,理據如下:

白團扇:晉中書令王珉好執白團扇,婢作《白團扇》歌以贈珉。

瑤台曲:許檀暴卒復悟,作詩有句云「曉入瑤台露氣清,座中惟見許飛瓊……」復寢,驚起改第二句,云昨日夢到瑤池,飛瓊令改之,云不欲世間知有我。許飛瓊,西王母侍兒。

按蘇軾《賀新郎》詞,深情款曲,是寫人之作殆無可疑。所寫之人,據陸辰州、晁以道所述,歷歷可考,又兼用石榴、白團扇、瑤台曲典故,主角可說呼之欲出。我們相信這人是一直和東坡相處而有感情牽連之侍婢,總較終日言熙寧皇帝啊怎麼的來得有說服力。何況,「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若待得君來向此,花前對酒不忍觸。共粉淚,兩簌簌」,和《江城子》遙寄妻子的「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和《西江月》的懷念朝雲的「素面常嫌粉涴,洗妝不褪脣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等,不是有相近的思想懷抱和內心感情抒述嗎?

所以,除非否定男女之間有愛情這回事,否則便不應假設大文豪的蘇東坡不會對一個地位卑微的小女子流露過真摯的情思。

(此文刪節自:是否大文豪就不能鍾情一個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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