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國產劇裡,沒有窮人(組圖)


《談判官》視頻截圖

【看中國2018年3月12日訊】我非常貧窮。

每天早晨,我都要從蠶絲枕上醒來,匆忙抹一點Dior煥活精華素,然後去對街,艱難嚥下每位六十八元的早餐。

接著,拎起Maro Jacobs的包包,在安保員刺耳的口哨聲中,將自己塞進地鐵。

到了公司,我還要遭受只上收費公廁、吃烤冷面加六個腸、喝屈臣氏蘇打水連眼都不眨一下的主編壓榨。

在他面前,我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小編輯。

但讓我感到欣慰的是,國產劇裡,出現了越來越多像我一樣的「窮人」。

談判官》中的黃子韜,龐大的家族企業被收購,父親氣暈住院,自己孤苦伶仃,飯都吃不起。

但依然戴二十萬的手錶,有換不完的風衣,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告訴我他很窮。

再比如《極光之戀》,平凡女孩關曉彤,因缺錢,兼職洗碗工,甚至去酒吧賣唱。

卻依然能穿不重樣的當季新款,被超有錢的霸道總裁喜歡,真正做到了「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這種劇情設定,常常感動得我面無血色,忍不住要長嘆一聲:

咱郭敬明的粉絲,都長大了。

01.

將近三十年前,《渴望》開播,成國內首部大型室內連續劇。

生於普通家庭的劉慧芳,在廠裡做女工,渴望愛情,並在兩個追求者——車間主任和大學生之間徘徊不定。

她選了後者。只是婚後磕絆,充滿磨難,於是「舉國皆哀劉慧芳」成了當時社會的常態。

那是90年代,全國BP機用戶六千萬,職工平均月收一百塊錢,豬肉兩塊六一斤,襯衫三塊錢一件。

《渴望》裡,一件花格子小短褂,劉慧芳幾乎每集都穿。換季了,乾脆套在裡面,直到嫁人後,生了兒子,也還是在穿。

這讓我非常反感。


《渴望》裡,一件花格子小短褂,劉慧芳幾乎每集都穿

縱然她生在普通家庭,有必要這麼較真兒?

你看我,每週都得去GUCCI買拖鞋,拿一個月薪水刷一件小山羊皮外套,晚上穿著去營業到凌晨的Muse。

作為藝術的電視劇,更該源於生活卻高於生活,時刻牢記讓「富人富得過分,窮人不像窮人」。

和《渴望》同類型的倫理劇《我的前半生》,做到了這一點。

劇中,作為窮人的馬伊琍,離婚後一貧如洗,卻依然毛衣、外套穿不完。窮苦的妹妹還能花兩千塊做個頭髮。

反觀韓劇《請回答1988》,主角們幾件衣裳反覆穿,想添新的,要攢很久零花錢,襪子破了居然抹膠水,無比寒酸。

還有90年代的國產劇《我愛我家》,志國打好幾回杭州長途,月入一百的和平就在旁邊說:

這月電話費,又得好幾百,淨打長途!

至於嗎?人[小時代]裡的女主,兜裡只有八百塊現金,信用卡透支額度才一千,擱過去跟和平差不多。

但人還是打碎了老闆價值2200的杯子,然後說:

雖然損失了2200元,但是除掉這個,剩下的錢,我還是可以買一件昂貴的外套。

這不是窮人是什麼,我都哽嚥了。

02.

《談判官》追到現在,我學到一個名詞,「M9牛排」。

指澳洲和牛的牛肉,以肉色深淺和脂肪分布,劃分成M1至M12級。越高級的和牛,脂肪和肉的比率越高。

作為集團唯一繼承人,黃子韜成天吃這種牛排。

後來,他家族敗落,窮得交不起水電費,吃食也一落千丈,變成了意面。

你看,簡直沒法想像,我等窮人的日子有多無趣。

除了吃意面,我們還得逼著自己,喝下每克只相當於別人一頓午飯的藍山咖啡。

這也就罷了,關鍵我現在,光是聞見鵝肝的味道,都想吐。

但是,有的電視劇吧,偏不這麼拍。

《我愛我家》有一集,叫「飯局」,講和平一家去高檔飯店吃飯,老爺子看眼菜單,說:

一個菜都好幾十塊錢,怎麼這麼貴呀?

但人賈志新說了,想吃什麼點什麼,您放心,有我呢。老爺子一聽,立馬以高分貝的聲音說:

我就先點一個龍蝦!才八十塊,嘗個新鮮嘛!

賈志國連忙湊過去,小聲說,爸,您看好咯,那是八十塊錢一兩,一斤得八百呢!

90年代初,北京的土豆一毛五一斤,煎餅一個是兩塊多錢,但基圍蝦125一斤,油燜大蝦50一隻。

志國跟和平都是吃工資的,一兩百塊錢。老爺子有退休金,不到四百,仨人加起來沒有一千。

既然賈志新撐腰,點了八百塊的龍蝦以後,全家人都跟著點蝦。為什麼,因為沒吃過。

除此,古裝劇裡,也有這樣緊貼地皮兒的窮人。

就說《鐵齒銅牙紀曉嵐》,乾隆微服私訪,跟著和珅、紀曉嵐吃路邊攤,點了玫瑰香露、鮮榨藕汁兒,都沒有。

便讓小二上了三碗井水,一喝苦得要命,小二湊過來:

咱這兒旱了多少年了,缺水,乍喝不慣,久了就習慣了。

韓劇《請回答1988》,也真的窮。

好幾口人擠在一間屋裡,燒水做飯都得用煤,還特容易引發致命的煤煙,差點兒沒把女主害死。

她家連去修學旅行的錢都沒有,便找鄰居借,提著一籃土豆上門,特不好意思。


韓劇《請回答1988》

還有國產的《父母愛情》,女主一家是挺殷實的,經常能吃上葷菜和桃酥。

但她的姐姐,卻在一座貧瘠的小島上生活,用柴火燒飯,嗆得人睜不開眼。

美劇《無恥之徒》,一家八口每天吃麵包,一片恨不能切成八分,連中間夾的一點子果醬,都能留著啃一天。

電視劇哪能這樣拍呢?

我們宗旨是,窮人不像窮人,富人富得過分啊。活在自己製造的假象裡,多麼舒服的一件事。

《我的前半生》裡,男主惹女二生氣,就拿桃紅香檳哄她開心。動輒整一條幾萬塊的魚,還必須得配白葡萄酒。

據說,這是跟熊貓一樣珍貴的藍鰭金槍魚,馬雲曾花了好幾萬,用它待客。

顯然,作為諮詢師的男主,身家過億。

向他學習,向這種國產劇學習,富得過分,自欺欺人,從而騙自己,騙天地,騙眾生。

03.

有句話說,「欲美其人,先美其器」。

講曹雪芹寫《紅樓夢》,通過吃穿用度表達一個人的美。我覺得還應該再接一句,「欲窮其人,先窮其房」。

現如今,樣板間已是窮人的代表。咱們國產劇裡,甭管多窮的家庭,住的都是這種房子。

就說《一起來看流星雨》,清貧的楚雨蕁,住兩層獨棟別墅,帶個花園。窮得揭不開鍋的她,開了個200平的奶茶店。

《我的前半生》裡,單親媽媽凌玲,最開始的工作不過是一名現場調查員。但她住的是紫薇園,每平6萬起。

而馬伊琍演的羅子君,離婚後,搬進吳興路公安大樓。兒子不願住,哭喊「破房子」,可這棟房,每平11萬。

《歡樂頌》更不必說,住的是高級公寓。《戀愛先生》裡的男主,開著「一望無際」的診所。

怎麼講,窮得催人奶下的。

就像我,住著東三環的珠江帝景,還是面向國貿的戶型,傍晚萬家燈火璀璨輝煌,整個CBD都是我的後花園兒。

每天夜裡,我都會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地表上熙熙攘攘的中產,獨自哀傷。

我好恨。

為什麼我和國產劇裡的人一樣,總能窮出一種「大千世界我主宰」的感覺。

為什麼國產劇裡的人物設定,除了談判官、霸道總裁、資深律師、白衣天使,就是像我這樣的時尚編輯。

對不起,我實在編不下去。

得承認,這篇說的都是反話。

1992年,電影[籠民]上映,說香港寸土寸金,底層人無處可居,只能擠在危樓房的床位裡,用鐵絲網相互隔開,被稱作「籠民」。

那時,香港尚未回歸,黃家駒還在世。他演的古惑仔,就住在籠中。

也是那一年,港劇《大時代》開播。

裡頭有個叫方展博的人,父親被人害死,留下三個姐妹一個繼母,擠在「鴿子籠」裡,空間逼仄,幾乎喘不過氣。

1994年,吳君如還在租50平(實用面積僅一半)的房。三年後,香港港督衛奕信提出「玫瑰園計畫」,地價翻了20倍。

當時的吳君如還沒意識到,從此,自己將再也買不起房。

時至今日,她和陳可辛還租在淺水灣,說:

我那些女明星朋友,都已經有了豪宅,還有好多房子去收租,我卻住這裡。香港的房子實在太貴了。

日劇《半澤直樹》裡,男主在央行工作,因一次詐騙事件,被逼到事業邊緣。

他躬著身說,求求你放過我,我還要還房貸。

韓劇《今生是第一次》,男主也把「還房貸」挂嘴邊,腦子裡時刻有個賬本盤算,甚至節衣縮食,出租臥室。

美劇《無恥之徒》,一個工人階級家庭,父親是酒鬼,母親不稱職,長女要撫養五個弟弟妹妹。

就是這八口人,擠在一棟小房子裡。

手紙要去公廁裡偷,超市優惠券來自別人家的垃圾桶,幾個男孩的衣裳一代代往下傳,用最便宜的乳液洗澡,導致起尋麻疹。


美劇《無恥之徒》

再看看國產劇《談判官》,黃子韜去送外賣,月薪4500,我剛要感慨,下一集,他就升大堂經理了。

劇裡有一個鏡頭,是他騎自行車,載著楊冪。

我總忍不住想起[甜蜜蜜],1997年,給飯店送雞鴨的黎小軍,騎著自行車載李翹逛中環。

他們是真窮,每天忙著生計,反觀時刻打情罵俏的《談判官》,差別立現。

記得1989年,王朔朋友家來了倆裝熱水器的。

其中一師傅,活兒沒幹完就開始犯困,說昨晚看了個電影,叫《頑主》(王朔編劇):

真他媽過癮,寫這片子的師傅准跟我們這樣的人一塊兒混過。

我說這事兒,沒別的意思,就是你窮也好、富也罷,人生苦短,咱劇本不能瞎寫。就算誇張,也得在符合角色設定的前提下吧。

難不成,國產劇裡沒有窮人,是因為我們真的已經,不窮了


《談判官》和《甜蜜蜜》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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