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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人的品行與文章——初唐才子「文章四友」(組圖)

2016-03-02 11:30 桌面版 简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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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詩壇不能與盛唐相比,風骨甚至不如晚唐,其時有四位詩人杜審言、蘇味道、李嶠、崔融,合稱「文章四友」,這個外號頗有大氣,但是事實上他們在文學上的個人成就卻不是很高,乃至人品也有許多可被指摘之處,不過作為唐代承合時期的詩人代表,對他們略作瞭解還是有點意義的。

杜審言,四友成就最高


杜審言,四友成就最高。(網路圖片)

一般認為,「文章四友」中成就最高的當數杜審言,看到這個杜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杜甫,他也的確就是杜甫的祖父。他自己字必簡,祖籍襄陽,據說是西晉時名將杜預的後裔。杜審言生子閑,閑生甫。杜甫對自己這位老祖父是相當推崇的,曾經讚道:「吾祖詩冠古。」有點替先人臉上貼金的意思,不過後世文壇對於杜審言的評價倒也的確不低,杜審言的五律寫的比較出色,對近體詩的發展起了一定的推動作用。

文章四友的仕途都比較坎坷,杜審言也不例外。他在唐高宗咸亨元年(670)中了進士,此時他只有二十多歲,高中之後他就去做了個隰城尉(今山西汾陽),後來輾轉做了個洛陽丞,都是縣級幹部,頗為不得志。後來「坐事貶吉州司戶參軍」,被整到了江西。

性格自負狂放

杜審言這個人,平時比較自負,曾經說過「吾文章當得屈、宋作衙官,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就是文才自比屈原、宋玉,書法自比王羲之的意思了。(怎麼看也不像杜甫的爺爺,說李白的爺爺我還相信一點)。這種牛人在平時生活中自然不免得罪人,而這次的問題在於他得罪了兩個小人——州司馬周季重和司戶郭若訥。此兩人暗中設計誣陷杜審言,將他弄進監獄,並且準備置他於死地。這兩人眼看計謀成功,得意之下就擺起酒席一起慶祝了,喝得正開心時,只聽一聲大喝,殺進一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娃娃。可這孩子煞是凶悍,殺到周季重座前就是一刀,旁邊的一群酒客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將這孩子亂刀砍死,不過司馬大人畢竟還是一命嗚呼了。臨死前,周季重嘆道:「審言有孝子,吾不知,若訥故誤我。」原來這孩子正是杜審言的兒子杜並,此時他才只有十三歲。這下子事情搞的大了,武則天聽說杜並的烈事之後,「甚加嘆異」,順便就把杜審言也召進了宮。此時看起來,杜審言到是有點因禍得福了,不過後來發生的種種只有讓人感嘆造化了。

武後面前,展現阿諛

杜審言被武則天召見之後,授著作佐郎,遷膳部員外郎,從地方官做到朝官,是仕途上的提升。但處在朝廷的風口浪尖之上,不免身不由己得受到各方鬥爭的牽連。這杜審言自己的操行也算不得好,首先他在武則天面前就表現了阿諛之態,「武後召審言,將用之」,問他說「卿喜否」,也就是「你開心嗎」?杜審言樂得手舞足蹈,來了個「蹈舞謝」,寫了一首《歡喜詩》拍武則天的馬屁。然後他又搞政治投機,依附了武則天的兩個面首張易之、張昌宗,沒想到二張極不得人心,群臣在神龍元年(705年),乘武則天病重之時殺進宮內,硬是將二張給殺了。杜審言此時已經六十多歲了,落得給流放峰州的下場。峰州在今天的越南境內,是不折不扣的蠻荒之地,杜老惶惶慼慼,路過湘江的時候倒寫了首好詩:

遲日園林悲昔游,今春花鳥作邊愁。
獨憐京國人南竄,不似湘江水北流。

或許杜審言畢竟沒做什麼惡行,而且在詩壇也有點名氣,最後朝廷很快就將他召回來了,讓他做了個國子監主簿,也就是掌管國子監印鑒和維持學生紀律的官員,一年之後他就「卒」了。

杜審言為人狂放,在他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參加官員考試,主持考試的是當時的大才子蘇味道。杜審言考完後對別人說:「蘇味道必死。」旁人嚇了一跳,連忙問為什麼。杜審言說:「我的判詞寫得這麼好,蘇味道看了後一定慚愧得羞死了。」

蘇味道,才華顯


蘇味道雖有才華,人品卻令人不服。(網路圖片)

蘇味道有沒有慚愧這個問題不知道,不過死畢竟還是沒死,不但沒死,還留下大大有名的幾個子孫,也就是北宋時的「三蘇」。蘇味道的後代不比杜審言來得差,他本人的詩歌水平同樣和杜審言有一拼。據說他九歲就能寫文章,以才華著稱,二十歲的時候他就進士登第,比杜審言還早了兩年。蘇味道大力創作近體詩,對唐代律詩發展起了推動作用。他的代表詩為《正月十五日夜》: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游妓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寫得韻致流溢,歷來為人傳誦。

蘇味道早期仕途一直很得意,初中進士他就被授予咸陽尉,後來跟隨當時名將裴行儉征西突厥,奏為掌書記,從軍至安西,頗得賞識。而讓他真正得以名揚天下的一件事是他為唐中宗李顯的寵妃之父裴避道作謝表,他揮筆而成,寫得辭理精密,一時盛傳於世。從此之後,前程就一片坦蕩,在武則天掌權的時候先後擔任鳳閣舍人、檢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等官職,鳳閣就是中書省,鳳閣舍人就是皇帝的秘書,做到鳳閣平章事也就是位居宰相。當時狄仁傑垂垂老矣之際,武則天向他諮詢誰能接班,狄仁傑答道:「文學蘊藉,則蘇味道、李嶠固其宜矣。」蘇味道的確是很被看好的,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狄仁傑這位一代名相算是看走了眼。

人品無法使人服

蘇味道也許有出色的才華,但是他的人品實在不能讓人信服。比較有意思的是兩次拙劣的拍馬屁事件,一次是在長安元年(701年),當時三月大雪,蘇味道以為是祥瑞之兆,率領百官向武則天進賀。這時殿中侍御史王求禮看不過去了,他當即指出:「三月雪為瑞雪,臘月雷為瑞雷乎?」整得蘇味道面子上很過不去。還有一次有人向朝廷呈獻一頭三條腿的牛,蘇味道又帶頭上朝祝賀,在當時被人引為笑談。

不過人家笑是人家的事,蘇味道在厚黑學方面,黑算不上黑,臉皮倒也夠厚。他的名言是:「處事不欲決斷明白,若有錯誤必貽咎譴,但模棱以持兩端可矣。」時人贈其一雅號為「蘇模棱」,又稱「模棱手」。後人更是從中引申出成語一條——「模棱兩可」。此種為相原則在某些時候倒也適用,比如蕭規曹隨,但蘇味道的這種態度卻是純粹為了明哲保身。可惜他的不作為卻不能保證他在官場上做長久的不倒翁,在延聖元年(695年),他還是因為受人牽連而被貶為集州刺史。不過此人手段倒也是強,沒多少時間就又回到了宰相位置。戰戰兢兢的當了幾天,他又犯事了。畢竟官做大了,就想改葬老父的墓地,畢竟是高級官員,在遷墓過程中難免佔點鄉人的小便宜。結果正好被政敵抓住把柄,一個「侵毀鄉人墓田,役使過度」讓他被彈劾為坊州刺史,後來又遷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地位一落千丈之後,前任宰相蘇味道頗不甘心,於是想尋找了一棵大樹張易之做後臺,試圖東山再起。可張易之還沒怎麼搭理他呢,二張中的另外一人張宗昌卻急了,將蘇味道貶為郿州長史,去了大西北支援西部建設了,沒多少時間又遷為益州長史,還沒到地方,就卒於上任道中了,時年也不過五十八歲而已。他死後,朝廷贈了他一個冀州刺史的封號。

李嶠,四友操行最高


李嶠,年少時就已經成名。(網路圖片)

在蘇味道年輕的時候,他與同鄉李嶠齊名,並稱「蘇李」。李嶠出身於小官吏家庭,他的父親李鎮惡是襄城縣令,不過很早就去世了。李嶠論才華不在蘇味道之下,據說小時候他夢見有神人給了他兩支筆。他也是弱冠之年就中了進士,並且不久就做到了監察御史,後來一直做到了鳳閣舍人、同平章事,和名相姚崇共事。李嶠活了六十九歲,先後在武則天時期,中宗、睿宗擔任要職,做過中書令、吏部尚書、兵部尚書,中宗時被封為趙國公,也算位居人臣了。直到玄宗時期,還因為涉及到宮廷鬥爭差點被處死。

李嶠的操行在四友中應該是最高的,在他擔任給事中的時候,當時權傾一時的酷吏來俊臣構陷冤獄,試圖誅殺當時的名臣狄仁傑、李嗣真、裴宣禮,武則天令李嶠與大理少卿張德裕、侍御史劉憲去複查這個案件,結果後面兩位老兄都是明哲保身的主,哼哼哈哈的就準備跟著來俊臣說話。只有李嶠凜然不懼說道:「豈有知其枉濫而不為申明哉!」又引了句孔子的名言:「見義不為,無勇也。」把張德裕他們也給感動了,一起寫奏章替狄仁傑翻案,最後被貶為潤州司馬。

雖有政績,卻留敗筆

其實李嶠的勇敢早在他當監察御史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出來了,嶺南的少數民族叛亂,唐高宗令他去前線監軍。好一個李嶠,竟然親自帶著聖旨到少數民族的大本營進行招降,他一介書生就這樣兵不血刃的平定了這場戰事。

李嶠做官頗有政績,敢直言,敢抨擊,也能提出一些出色的政見。比如武則天搞個人崇拜,想建自己的像。李嶠上疏說,菩薩都是慈悲心腸,普救眾生的,現在您老人家造像要花的都是百姓的血汗錢,如果這錢用來救濟百姓,那您的功德才是無窮啊!

按說李嶠有這些壯舉,也足以青史留名了,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當時張易之權傾朝野,百官爭相阿附,李嶠竟也不能免俗,投到張易之門下。中宗即位之後將他貶為豫州刺史,這次貶斥警告的意思多於懲罰,他還沒上路就又改為通州刺史,沒幾個月又召回做了吏部侍郎。雖然這件事情弄得不算很大,但是畢竟給李嶠的人生留下了很不光彩的一筆,也使得「文章四友」中竟沒有一個可被稱為是保持節氣的。

崔融


崔融寫了許多朝廷的頌文。(網路圖片)

最後一個崔融,字安成,齊州全節人。此人的文才也是極出色,早早做了直崇文館學士,後來做了中宗的的侍讀,最後也官居鳳閣舍人,成為武則天身邊的紅人。可是他在節操方面也不能免俗,如其它三友一般,阿附張易之,結果最後也被貶為袁州刺史,去了江西。不過有才華的人畢竟還是有利用價值的,沒多久他又被召回當了國子司業,也就是國子監副校長。或許教育行業才是最適合這些文人的職位吧。崔融的文章在當時和李嶠齊名,文采非常華麗典雅,被認為罕有其比,朝廷的一些頌文都由他來寫。他寫文章非常用心,或許是因為思慮過度,五十四歲就去世了,被追贈為衛州刺史,謚號為「文」。

杜審言看起來和崔融關係很好,曾經寫了一些詩送給崔融,其中一首《送崔融》比較有名:

君王行出將,書記遠從征。
祖帳連河闕,軍麾動洛城。
旌旗朝朔氣,笳吹夜邊聲。
坐覺煙塵少,秋風古北平。

「文章四友」都具有出色的文采,從朝廷委任他們書寫詔策來看,他們寫的文章無疑也是很漂亮的。但是,他們的成就也主要是在文學上了,就從歷史角度來看,這四個人除了李嶠略有一點政治眼光和膽略,其它幾人都是一介書生而已,尤其是蘇味道的模棱之名,實在是一種恥辱。而且四人的德操和品行也不是很好,四人都黨附張易之,很被人看不起。《舊唐書·列傳四十四》裡面談到他們時說道:「才出於智,行出於性。故文章巧拙,由智之深淺也;行義詭實,由性之善惡也。然則智性稟之於氣,不可使之強也。」的確,文章和品行有的時候的確不能簡單等同的啊。

這正是:杜審言,不審言;蘇味道,沒味道;崔李文章天下道,不堪半載黨張名。

附:杜審言事跡可見《舊唐書·文苑上·杜審言傳》,蘇味道、李嶠、崔融事跡可見《舊唐書·列傳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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