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馬亂世緣(圖)

五代十國前期形勢圖（網路圖片）

五代十國劍戟霜寒，戰亂紛呈，生靈塗炭，不過在亂世中也有著提劍的英雄，傳奇的故事。

朱瑾是五代時的猛將，原與堂兄朱瑄據鄆州，少年倜儻有大志。兗州節度使齊克讓欲用朱瑾，招為女婿，朱瑾假意迎親，選壯士當轎夫，轎中暗藏兵器，至兗州後乘夜舉兵俘虜老丈人齊克讓，自據兗州。

朱瑾開始時與朱瑄聯合朱溫討伐秦宗權，屢戰屢勝，又不惜金帛招誘壯士，深得將士擁戴，隱隱有兼併天下之意，於是與朱溫關係發生裂痕。朱溫尋釁進攻朱瑄，朱瑾出師來援，從此與朱溫接戰不休。朱瑾招募驍勇精兵數百人，在面頰上刺上雙雁，號稱「雁子都」，朱溫聽說了，也挑選精兵數百人別為一軍，號稱「落雁都」。朱溫曾掘壕立柵環圍朱瑾，在城下推出投降的朱瑾堂兄朱瓊等當人質，勸降道：「你堂兄已敗，你最好盡早歸順！」朱瑾假意投降，在延壽門外與朱溫親自交談，說：「希望能讓骨肉堂兄朱瓊來押領符印。」朱瓊來後朱瑾單馬立於橋上說：「我想與哥哥密談。」朱瓊上橋後騎士董懷進突然從橋下衝出，擒朱瓊入城。朱瑾殿後而入，不久城上就扔下朱瓊的腦袋，估計是一言不合，大義滅親。朱溫見朱瑾比自己還狠，悻悻然砍掉其他人質的腦袋，撤圍班師。

朱瑄敗亡後，朱溫大將龐師古乘勝進攻朱瑾，朱瑾得晉軍驍將李承嗣、史儼率數千勁騎助戰，勉強支撐。多年征戰導致野無稼穡，人口銳減，朱瑾出兵求糧，龐師古趁機招降守將康懷英獻了朱瑾妻小，佔了朱瑾城池。朱瑾與李承嗣、史儼等失去兗州根據，於是渡淮依附楊行密。朱瑾盜了別人兗州，至此兗州又被別人盜去，可謂一報還一報。

朱溫破了朱瑾後，佔了朱瑾美妻，歸告原配張氏。張氏是五代第一賢婦，與朱瑾妻行禮相拜後淒然淚下說：「兗州鄆州本是同姓之國、兄弟之間，卻因為小事大興干戈，使我姐妹至此；如果不幸汴州失守，妾身恐怕也如此這般了！」說完又淚水漣漣。朱溫雖然好殺好色，卻天良未盡泯，佛性尚少存，頓時悔悟，送朱瑾妻出家為尼，由張氏時時接濟衣食。

楊行密正圖霸業，苦於吳軍兵弱，善水戰不善騎射。朱瑾與李承嗣、史儼前來使吳軍軍勢大振，楊行密傾心結交，厚禮挽留。當時梁軍兵強聞名天下，龐師古挾威渡淮南伐，楊行密授淮南軍三萬由朱瑾統領，在清口設伏。朱瑾決水淹梁軍兵營，率五十騎兵偷偷渡水從梁軍營北舞槊馳入，聲如雷鳴，梁軍為之膽裂，吳軍一擁而上，龐師古成了刀下鬼。從此朱瑾率領淮南軍連年進攻淮北，成為梁軍東南大患。

朱瑾使槊是吳軍第一，得到的禮遇比其他將領高出幾等。朱瑾感激楊行密的知遇之恩，欲立奇功為報，只是苦於沒有良馬衝鋒陷陣，因此怏怏不樂。一天朱瑾晝寢時，夢見一位白眉白髮的老叟對他說：「你老是遺憾沒有入陣馬，如今馬生了！」朱瑾驚醒，隨即養馬僕人稟報馬廄裡剛剛生下一匹馬駒，還躺著不能起立。朱瑾驚道：「怎麼應驗的這麼快！」前往觀看，一見這匹馬駒果然品相超群，骨目非凡。朱瑾大喜道：「事成了！」後來朱瑾為楊行密破杜洪，取鐘傳，都大得這匹良馬之力。朱瑾對這匹寶駒極為愛惜，冬用錦帳來保暖，夏罩羅幬來防蠅。

朱瑾離了朱溫，又遇徐溫。徐溫是與楊行密共同起事的三十六英雄之一，沙場上未建寸功，卻善於謀事用人，被楊行密倚為心腹，手握大權。朱瑾前來，徐溫見其人才英烈，深為忌恨，所以朱瑾不敢干預政事。楊行密死後，徐溫借張顥手弒掉楊渥，另立懦弱的楊隆演，又襲殺張顥，從此淮南事無大小，皆由徐溫一人專政。徐溫雖然心計險過粗莽武人，卻有比武人更會善待百姓的好處。破城之後，別的武將爭搶金帛，徐溫卻收集糧倉餘糧煮粥賑濟百姓，使人心歸附。徐溫專權之後，用人得當，施政有條，竟得吳人之心。

徐溫欲控制中外，留兒子徐知訓在朝專權，自己引兵外居遙控。孰料徐知訓酗酒好色，驕橫恣肆，自招禍尤。徐知訓肆意侮弄楊隆演，逼楊隆演宴會上充當優伶，扮演徐知訓的奴僕；還肆意辱罵楊隆演，楊隆演被當眾罵得痛哭流涕，徐知訓反而罵得更加起勁，吳人為之側目。宿衛將李球、馬謙於是叛亂，挾持楊隆演登樓，發庫兵討伐徐知訓。庫兵在門橋列陣，徐知訓屢戰屢退，正急得沒辦法。危急時朱瑾正好從外趕來，單槍匹馬上前觀陣後說：「不堪一擊。」回首一揮，外兵隨朱瑾爭相殺入陣中，斬殺李球、馬謙，叛亂軍隊頓時崩潰，徐知訓化險為夷。因為朱瑾與徐知訓本是師徒關係，徐知訓向朱瑾學習兵法，朱瑾悉心教授。

徐知訓依然行為如同禽獸。一日，朱瑾愛妾前往徐知訓家，竟被玷污，愛妾回來告訴朱瑾，朱瑾大怒。徐知訓又看上了朱瑾的寶馬，朱瑾予以拒絕，徐知訓於是與朱瑾生隙。徐知訓竟對恩師下手，夜遣壯士刺殺朱瑾。孰料朱瑾武藝絕倫，手刃數人，埋在屋後秘而不宣，徐知訓以為刺客遁去。朱瑾於是屢屢勸說楊隆演誅殺徐氏為國除害，楊隆演性格懦弱不敢出手。楊隆演則策劃在泗州建靜淮軍，外派朱瑾為節度使，縛虎入籠。兩人表面上反而更加親切。

不久朱瑾就被外放為靜淮節度使。徐知訓設家宴為朱瑾餞行，朱瑾表現的更加謙恭。第二天早上，朱瑾到徐知訓府上請徐知訓赴謝宴，在門外等了很久。徐知訓家僮偷偷對朱瑾說：「政事相公在白牡丹妓院過夜，侍從不准跟著去。」朱瑾於是對守門人說：「我禁不住餓，先回去吃早飯。」徐知訓聽說後為之愕然，唯恐朱瑾起心生變，忙說：「我晚上去朱瑾家赴宴。」殊不知朱瑾早已知覺。

朱瑾張燈結綵大開宴席，預先在庭中拴上兩匹烈馬。徐知訓來了，朱瑾滿斟美酒為徐知訓祝壽，釋放烈馬在庭中相鬥。徐知訓看得興高采烈，朱瑾又表示願將心愛的寶馬坐騎送給徐知訓。徐知訓高興的說：「相公出鎮與我暫別，我真是依依不舍，今晚就與相公喝個痛快！」朱瑾於是請徐知訓登堂暢飲，幾分醉意後，朱瑾召出妻子陶氏。陶氏有絕色，善歌舞，徐知訓一見丟魂。陶氏深深下拜，徐知訓忙不迭答拜，朱瑾突然拿起笏板將徐知訓擊倒，伏兵衝出取了徐知訓首級。由於斗馬的嘶鳴踢咬聲，外人誰也不知道生變。

朱瑾騎寶駒率眾馳往楊隆演王宮，獨自提著徐知訓首級入宮，說：「今日我已為吳除害了！」請楊隆演起兵誅殺徐溫。楊隆演生性懦弱，掩面說：「這事我不敢知道！」急忙起身溜進內室。朱瑾憤怒的用首級擊打柱子，罵道：「老婢兒不足為計！」提劍就要出宮。這時徐知訓黨羽知曉，已將宮門緊閉。隨即宮內衙兵蜂擁圍上。朱瑾與衙兵血戰，左右衝殺，就是無路出宮，只好翻越宮牆跳出，卻被摔斷了腿。朱瑾拖著斷腿尋找寶馬座騎，寶馬卻不見了。朱瑾見大勢已去，大呼：「我為萬人除害，以一身赴死！」於是自刎，終年五十二歲。之前，朱瑾患了癰疽，醫生看見了嚇得變了臉色，朱瑾說：「你只管治，我不會因病而死。」果然如此。

徐溫養子徐知誥（即南唐開國皇帝），本在潤州韜光養晦，聽說變亂立刻領兵進廣陵，獨攬大權，將朱瑾家滿門抄斬。朱瑾妻子陶氏臨刑哭泣，朱瑾妾說：「有什麼好哭的，就要去見相公了。」陶氏於是收淚，含笑就戮，聽說的人都哀憐不已。

徐溫恨自己兒子被殺，將朱瑾暴屍於廣陵北門，結果發生了奇事。朱瑾名重江淮，人人敬畏。當時正值盛暑，朱瑾肌肉卻累日不壞，連青蠅都不敢落上去。路人於是偷偷的一起將朱瑾安葬。當時百姓為瘧疾所苦，百姓都從朱瑾墓上取土，以水服下，相傳瘧疾馬上就好，看來瘧鬼見到朱瑾也退避三舍。百姓取了土又添上新土謝神，結果朱瑾的墳墓越堆越高。徐溫不悅，發掘朱瑾墳墓，將屍首扔進雷公塘。隨即徐溫得了重病，夢見朱瑾挽弓要射他。徐溫驚醒，於是用漁網撈上朱瑾遺骨，禮葬在雷公塘邊，立祠祭祀。

五代是令後代史家搖頭的時代，許多歷史主角似乎除了非凡的武勇外其它美德一概欠缺。然而他們依然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同時在性格鮮明的歷史人物、精彩緊張的歷史情節背後，因果與天意帶給人的感悟更讓歷史回味無窮。

正是：
做官必須重人民，
衣食父母是百姓！
尊之貴之勿輕慢，
國泰民安最上乘。 

（事據宋代袁樞《通鑒記事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