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那條彎彎的小河(圖)

大海的那一邊,叢山峻嶺之中,有一片溫暖濕潤的盆地。那裡山青水綠、四季蔥籠,自古以來富饒而美麗,有著天府之國的美譽。上個世紀的五十年代,我出生在這裡。

清晨,平原上霧靄飄渺,炊煙裊裊。早春時節,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金燦燦的連接天際,蔚為壯觀。油菜花謝過之後,秧苗翠綠的季節,滿眼蒼翠,竹林環繞的農家小院,在一望無際的濃綠中時隱時現。出門走遠一點,進入丘陵地帶,春夏之交時,杜鵑花盛開,遠遠望去,綿延起伏的山丘變成一座座粉紅色的山包。水田裡,波光粼粼薄霧繚繞中,白鶴翩翩飛舞。夏天,白色的油茶花開過之後,掉落下滿地的茶籽,撿起來可以去供銷社換茶籽油。

小時候,我家的旁邊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河水向著東方緩緩流淌,蜿蜒迤邐流向遠方。河邊,灌木和喬木雜生,一株株桑樹夾雜其間。桑椹成熟的季節,我和小夥伴常常成群結隊去河裡游泳,站在小石橋的橋欄上,身體筆直的跳入河中,順著水流向下游漂流,我們叫作「跳炸彈」。跳入水中的那一刻,水花四濺,有時候手掌沒有伸直,河水拍擊得手掌生痛。

河水清亮,水下生長在河邊的小草清晰可見,小魚小蝦在草叢中穿梭,有鵝卵石的地方,搬開來常常會捉到螃蟹,回家燒著吃,特香。

漂流到很遠的地方爬上岸,沿著河邊往回走,去小石橋邊穿衣服,邊走邊在桑樹叢中尋找桑椹。烏黑髮亮的桑椹,甜甜的,游泳得口渴的時候吃到嘴裡,別提有多舒心爽口。

那時候的鄰里關係比現在親密融洽,我家居住的那一層樓有四家人,家家都不關門閉戶,大人小孩在各家穿梭自如,猶如穿行在自己家裡一般。雖然家家都比較窮,難得吃到點肉,但是誰家今天做了一個好吃的菜,會這家端一點,那家端一點,一起分享,其樂融融。附近樓裡哪家姓什名誰,家裡幾口人,全都瞭如指掌。誰家相親、來客、串親戚,都會過去圍觀,八卦一番。誰家有人生病或遇到困難,鄰居們會不約而同川流不息到家裡噓寒問暖,盡力相幫。夏日的傍晚,大人們抬出板凳,圍成一圈一圈地坐在樓下閒聊乘涼。小販賣蚊煙的、剃頭的、補鍋的吆喝聲綿軟悠長,在空氣中飄得很遠很遠,賣麻糖的叮叮聲,敲得讓人直嚥口水。

誰知,曾幾何時,小河裡的水不再清亮,烏黑混濁,一圈一圈的油花在水裡飄散開來,陽光下呈現出五顏六色的漣漪,好不可怕,完全變成了下水道似的大陽溝。現在的小孩再也沒人敢下河游泳,更別說撈小魚小蝦,都絕跡了。鄰居搬進了高樓大廈,從此互不往來,居住幾年了,都不知道對面屋裡住的人是誰。更讓人唏噓不已的是,當年學生宿舍「睡在我上鋪的兄弟」關係,現如今淪落到「感謝舍友不殺之恩」!毒水、毒空氣、毒食品如影隨形,圍追堵截,哪裡還有逃遁的縫隙。今年春節回家鄉探望生病的老父親,與來訪的朋友談論起無所不在的毒,談來談去只找到一個對付毒害的辦法-----「毒死算了!」

對於環境污染、食品污染的問題,常聽到一種解釋「政府監管力度不夠。」監管力度不夠指的是哪方面的力度呢?經驗教訓嗎?技術原因嗎?資金不足還是人力不足?

有人說:「資本主義工業化發展初期,也經歷了環境污染的過程,我們要發展經濟,也必須承受這個陣痛。」

確實,人類歷史上工業化進程的過程中,創造巨大財富的同時,帶來環境污染的慘痛教訓,不可謂不深刻。當年率先進入工業化革命的英國,曾經煙囪林立煤煙滾滾、河流污染城市骯髒、污水橫流疾病流行,由於環境問題也引發了各種社會問題,工人階級起來反抗,要求改善生存狀況。社會各界也共同關注展開調查,呼籲議會干預。議會作手進行大規模調查掌握數據後,通過了多部法律,使政府有法可依,成立專門的部門,依法治理。並通過了《公共衛生法》建立起世界上第一個公共衛生系統。從法律上對企業和政府的社會責任作出規定,從而使環境得以改善,恢復了過去的田園風光。倫敦,狄更斯筆下的「霧都」不再,重現出藍天白雲碧水環繞,成為世界歷史上環境治理成功的典範。

如果說人類進入工業化進程的開始階段,人們還沒有環境保護和治理污染的意識和經驗,那麼二百多年之後,許多發達國家對環境和污染問題,已經普遍具有高度警惕,建立起嚴密的法律制度和管理體系。在這裡值得一提的是,很多中國人,包括一些基層老百姓都有一種思想意識,看中國的一些陰暗面和不合理現象時,往往有一個自圓其說的解釋,「外國還不是有啊!發達國家還不是有啊!美國還不是有啊!」言下之意就是,外國有的毛病,我們也統統理直氣壯地可以有,還可以有過之而無不及!在發達國家的制度修復能力方面,公民民主意識和人權至上精神的理念方面等等先進和文明方面,就不再進行攀比了。發展中國家的政府,應不應該重視前人所經受過的沉痛教訓,吸取經驗避免重蹈覆轍?應不應該向普世價值靠攏關注民生和民權?在經驗方面,世界範圍內有許多治理和管理環境污染的先進經驗和技術,官員們常年前仆後繼地奔赴世界各地考察和生活,不會沒有見到,這已經不是問題。資金和人力方面也不是問題,君不見,中國有兩支軍隊,一支是駐紮在軍營裡的軍隊-----中國人民解放軍。另一支是駐紮在市野裡的維穩大軍,同樣是由納稅人供養,維穩大軍的龐大開支,是國外任何一個國家所不能企及的。今年三月,兩會公布的中央預算的數字,涉及公共安全的維穩費用,達到7690.8億元,遠遠超過軍費開支。他們的使命,不為國防,只為防民。尤其是在全國各地風起雲湧的民眾抗暴人群中或者節假日等「敏感日期」裡,都能見到大量明的暗的紅袖箍在散步。聽說,前不久四川成都市民準備舉行抗議px的集體「散步」,傳說中的那一天,市民不見多少,滿大街都是軍警和紅袖箍在集體散步。

筆者以為,如今毒污染正突飛猛進地加劇,不僅遍佈在衣食住行之中,還發展到空氣和水源,天上地下無處不在,特供都已經不能說明問題了,這裡面不僅僅是利益共同體的抱團作為,更深層次的原因還在於,製毒和販毒並不是直接威脅到現政權穩定的當務之急,那只是慢性的自殺或他殺的問題,政府首先想要監管和治理的,是公民們為擺脫奴役,為精神起義而做的努力。殊不知,本末倒置的治理,適得其反。

故鄉!何時能重返「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的田園風光?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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