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國體制下的「憲法共識」僅僅是個夢

伍凡:各位聽眾好,現在是《伍凡評論》第323期,今天我要講的題目是:「黨國體制下的憲法共識僅僅是個夢」。

不到30天圍繞著中國憲法的一場大波動

最近一個多月以來,在中國大陸圍繞著憲法,發生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事件。今天我就來評論中共製定憲法的目的,以及所謂的「憲政夢」。中共18大結束後不久,2012年12月4號,習近平在北京「各界紀念現行憲法公布實施30週年」大會上,很罕見的對實施憲法發表了公開的講話。12月25號,中國有70多位著名的公共知識份子,連署發表了「改革共識倡議書」,列出了六大條倡議,其中第1條「推進依憲執政」,第6條「保障憲法效力」。

而在2013年元旦,北京《炎黃春秋》雜誌發表了社論,題目是「憲法是政治體制改革的共識」,它裡面這樣寫到,「其實政治體制改革的共識已經存在,這個共識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雖然現行憲法並非十全十美,但只要把它落實到實處,我國政治體制改革就會前進一大步」。同一天,中國的著名女記者高瑜女士,在《德國之聲》上面發表文章,她的題目「為炎黃春秋叫好」,她非常贊成走憲政做為政治改革的道路。

2013年元旦,在廣州的《南方週末》發表了新年獻詞,這中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原本《南方週末》編輯部已經寫好了一篇文章,它的題目叫「中國夢,憲政夢」,它的作者是戴志勇。他是這麼寫的:「兌現憲政,限權分權,公民們才能大聲說出對公權力的批評;每個人才能依內心信仰自由生活;我們才能建成一個自由的強大國家。」不料這篇「中國夢,憲政夢」被槍斃了。

而《南方週末》實實在在登出來的是另外一篇文章,這篇文章是中共廣東省委宣傳部部長庹震所寫的,他代筆,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一份媒體的社論,居然被中共省委宣傳部部長去槍斃並且代寫,他寫的這篇文章稱之為「夢想是我們對應然之事的承諾」,內容就完全改變成了吹捧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所說的「民族復興中國夢」。

隨之而來的1月3號,《南方週末》採編人員,他們發表了一個抗議聲明,對槍斃他們的原來的文稿表示不滿和抗議。這件事情發生也是在中共的歷史上,尤其是在中共的媒體的歷史上是非常罕見的。微博上出現了《南方週末》編輯部落款、署名措辭強烈的聲明,要求徹底調查這件事情。

緊接著1月3號,與中共軍方有密切關聯的《環球時報》也發表評論,它要求有必要冷靜思考《南方週末》事件。譬如說,整體來看中國的新聞報導越來越開放,但是老的媒體管理體制不可能原封不動繼續下去,管理需要與時俱進。那麼按照《環球時報》的看法,那就是由中共省委宣傳部長直接代理或者槍斃編輯部原來的文稿,這就是與時俱進的做法。

《環球時報》的文章同時又強調,「中國媒體不可能成為同西方一樣的媒體,這應該是中國所有媒體人選擇入這個行業的時候,最基本的判斷。」它並且說,「中國的政治體制與西方不同,媒體無法脫離國家政治現實單獨浪漫的存在,媒體的擺動幅度不可能是無限的,」可見啊,《環球時報》基本上由中共省委宣任部部長庹震槍斃「中國夢」的文章,它的原因基本上就點出來了,因為媒體跟中國現在的政治體制不配合,這是一個基本的原因。

到了1月10號又一個進一步的發展,《炎黃春秋》在1月10號上午突然被關閉了。無論從國際的和國內的各方面的分析來看,《炎黃春秋》被關閉的原因就是因為發表了這樣的社論,「憲法是政治體制改革的共識」,這篇社論是受到某些人非常的不歡迎,尤其《環球時報》也就點名了和中國的政治體制不相符合,所以要把它槍斃。槍斃的方法和《南方週末》不一樣,直接把你這個雜誌關掉。

那麼從上面我所收集到的這些資料來看,在短短不到30天之內,在中國大地正圍繞著中國憲法,進行了一場大波動。

習近平關於憲法的公開講話之後,由北京的《炎黃春秋》和廣州的《南方週末》,南北聯手,共同發起要求在中國實現憲政共識,和「憲政夢」這樣一個共識,對中共和習近平施加壓力,要求他們兌現講話的內容。但是中共掌握的中宣部和《環球時報》的派別一起還擊,阻止實現「憲政夢」,這一場中共內部鬥爭已經在網路上迅速的傳播,已經開始形成了中共和社會網民的鬥爭,其結果目前還難以預料。

我們如何去理解和解讀這場「憲政夢」的鬥爭呢?

可以肯定的是,中共和習近平所受到的壓力是與日俱增,那麼我們如何去理解和解讀這場「憲政夢」的鬥爭呢?習近平講:「憲法與國家前途、人民的命運息息相關,維護憲法權威,就是維護黨和人民共同意志的權威;維護憲法尊嚴,就是捍衛黨和人民共同意志的尊嚴;保證憲法實施,就是保證人民根本利益的實現。只要我們切實尊重和有效實施憲法,人民當家作主就有保證,黨和國家就能順利發展。我們要更加自覺的恪守憲法原則,弘揚憲法精神,履行憲法使命。」

從上面習近平的講話可以看到,中共憲法是維護黨的權威,捍衛黨的尊嚴,保證黨的根本利益的實現,人民這個詞永遠是在黨後面。在中共的公開文件和中共的頭頭腦腦的潛意識當中,黨的這個詞永遠是在國家之上,開口閉口黨國,開口閉口是黨和人民的利益,這不是明顯的把黨的權威、黨的尊嚴和黨的根本利益放在第一位嗎?制定中共憲法的目的也就一目瞭然了。

幾乎全世界的國家都有憲法,但是制定憲法的目的是不同。以美國憲法為例,它是以維護居住在美國大地上的居民們的利益,制衡美國政府為宗旨。很明顯的,美國憲法保證美國的老百姓擁有掌握槍枝的權利,他們掌握槍枝的權利目的是捍衛老百姓自己的權利,甚至於美國政府違背美國老百姓意願的時候,美國老百姓可以拿槍枝來反對美國政府,把美國政府推翻。這是在他們《獨立宣言》裡邊得到保證的。所以這個憲法是為了老百姓而抑制政府的。但是我們看看中共的憲法是如何的呢?

中共1982年憲法的目的

就拿中共1982年憲法為例,它其中非常明確的寫明瞭,體現出這麼一個概念,也就是說要執行堅持「四項基本原則」作為宗旨: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堅持無產階級專政。中國的憲法那就變成了,僅僅是實現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工具而已,是一個暴力的和欺騙的工具。

習近平強調,「憲法的生命在於實施,憲法的權威也在於實施。」那麼我們要問,中共有沒有實施憲法?現在有不少人講,中共只有憲法而沒有憲政,因為它沒有實施憲法。是不是這樣呢?我們來看,我們仍然是拿八二憲法為例子,中共以維穩政策為核心,全力推行八二憲法中寫明的「四項基本原則」,剝奪、迫害、鎮壓和屠殺中國民眾,同時呢,又是以憲法第三十五條要保障中國的民眾有思想、言論、出版、宗教信仰自由的條例,來欺騙中國民眾和全世界的輿論。

中共需要憲法第三十五條偽裝自己,這就是中共製定憲法的目的,它既有暴力的一面,又有欺騙的一面,所以有人說,中國是有憲法,而沒有憲政。在我看來這裡邊有一個認知的誤區,有人說中共八二憲法的序言不好,其憲法本身的各個條例還不錯,只要以憲法各個條文來實現憲政,就可以推行政治改革了,那麼我要問,這真的行得通嗎?在我看來根本行不通。因為在中共它領導一切的情況下,在黨國體制下,在中共規範的政治改革的條件下,在對憲法各個條文按中共意志下來執行的現狀下,是如何能夠實現憲法共識和憲法夢呢?在我看來,最終僅僅是個夢想而已。

胡錦濤在2012年7月23日的講話當中講到,要推進政治體制改革。但是在共產黨領導下的政治體制改革,是為了維護鞏固和強化中共政權,而不是推行「還政於民」,不是實行監督或者民選政府,結束一黨獨裁專政。那麼這樣的政治體制改革對中國的民眾有什麼意義呢?毫無意義。胡錦濤在這裡講的所謂的依法治國,就是指的依照憲法治國,以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治國,不存在憲政的含義。

「憲法夢」和中共運用憲法根本沒有共同交集點

在這裡我想分析一下,《炎黃春秋》、《南方週末》「改革共識倡議書」,和高瑜女士等人的憲法共識和「憲法夢」的想法,和中共運用憲法掌控全國人大的作法,有著根本完全無法克服的矛盾,他們根本沒有一個共同交集點。

《炎黃春秋》「憲法是政治體制改革的共識」這篇社論裡邊認為:政治體制改革的共識已經存在,這個共識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雖然現行憲法並非十全十美,但是只要把它落實到實處,我國政治體制改革就會前進一大步。它舉例,憲法第五十七條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國家權力機關,第六十二條規定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有15項職權,第六十三條有罷免國家主席、國務院總理等國家領導人的權利。現在有這樣的條文,應該去執行。所以他們認為儘管現實憲法並不一定完美,但是只要我們將這部憲法落實了,政治體制就會前進一步,在政治進步的基礎上,將來修訂憲法,再將新的憲法修訂條款落實到政治體制中,如此這般,就是漸進式改革。

這種漸進式改革就是通過憲法途徑,不斷改善政治制度。但是我認為《炎黃春秋》中的中共體制內的救黨派的老人們,抱著真誠挽救共產黨的願望,提出了漸進式的改革模式,就是通過憲法途徑不斷改善政治制度的願望也被槍斃了,中共乾脆把《炎黃春秋》關閉了,省得老人們嘮嘮叨叨。

那麼再看看,被槍斃的《南方週末》2013年的新年賀詞,「中國夢、憲政夢」,它這樣寫:「兌現憲政,限權分權,公民們才能大聲說出對公權力的批評,每一個人才能以內心信仰自由生活,我們才能建成一個自由的強大的國家。」同時由70名知識份子所共同倡議的「改革共識倡議書」,他也要求推進依憲執政,保障憲法效力。那麼我們現在來看看,中共是如何理解這個憲法,怎麼樣運用憲法來控制全國人大,來實行中共的權威呢?

中共推進政治體制改革的內涵和目的

胡錦濤在7月23號的講話當中,他說:「推進政治體制改革必須堅持黨的領導,人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胡錦濤講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制度分成三個層次,按照層次來講,有根本制度、基本制度、具體制度。第一個層次的根本制度指的是人民代表大會制度,這是憲法裡邊規定的。

第二個層次是基本制度,包括三個方面,首先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的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以及基層群眾的自治制度,就構成了基本政治制度。其次還包括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這些都是包括第二個層次的,叫作基本制度。

第三個層次是建立在根本政治制度、基本政治制度、基本經濟制度基礎上的經濟體制、政治體制、文化體制、社會體制,各項具體體制。所以胡錦濤所提出來的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就是要堅持根本制度和基本制度。他說要改革的僅僅是改變一些政治體制、經濟體制、文化體制和社會體制而已,他根本不會觸動共產黨的根本利益和基本利益。

中共控制人大代表即控制憲法實施

《炎黃春秋》裡邊提到,第五十七條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國家權力機構。那麼言下之意,中國最高的權力機關應該是全國人大,而不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

那我們來看看下面的事實,2012年這一屆的全國人大,總共2,987名代表,其中副縣級以上的黨政官員佔了60%到65%,企業家佔中共書記,基層單位的黨政官員佔了6%到15%,企業家不佔中共書記的佔14%到25%,這三類人合計,中共官員佔了90%的全國人民代表,而無黨派的知識份子僅佔6%到8%,工農勞動階層只佔0.8%到2%,這也就說平民代表不到10%。

由此可見,從根本制度上來觀察,中共政權根本不是代表全國百姓的,它是中共一黨獨裁專政的,中共的權力的根就是這批官員。那麼請問在中共一黨獨裁專政控制下的全國人大的最高權力機構,你能夠去實現「憲政夢」嗎?根本不可能嘛,完全是個夢想!所以《南方週末》的新年獻詞,寫的是「中國夢,憲政夢」,是啊,它真是有先見之明,只是一場夢。

那麼《炎黃春秋》這個網站被關閉了,習近平、李克強這個新政馬上就受到了考驗,人們會問,你才上來不到兩個月,還沒有完全掌握大權的時候,就採取這麼一個動作,打壓了《南方週末》,關閉了《炎黃春秋》,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麼?

習近平、李克強「新政」將受考驗

《德國之聲》在1月10號馬上就發表了評論文章,這篇文章就講,它說習近平、李克強新政受到了考驗,它刊登了《炎黃春秋》副主編楊繼繩的說法,他說:「現在因為後面都是在暗箱操作,不公開,所以我們痛恨的就是這一點。」

對十八大之後的新的氣象,大家抱以很大的期待,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出現了這件事情,就破壞了好的氣氛,這個事情是給習李新政的一個測試,一個考驗。對胡溫頭幾年我們也是抱著很大的期望,但是後來就慢慢失望了,這次才幾個月又出現了這件事情,那麼期待肯定要削弱。

在網路信息發達的今天,封殺有影響力的網站,要付出高昂的政治代價。這一件事情讓我們不得不往更深處去觀察習近平和李克強,我們看從習近平正式接任總書記以來他是如何對待毛澤東的,這是一個參考指標。習近平南巡深圳向鄧小平塑像獻花,那麼他的真正的思想究竟是什麼呢?我們不知道。但是從他上任以後有四次吹捧毛澤東,引用毛澤東的詩詞、典故,可以顯示出習近平真正崇拜的可能是毛澤東,人們正在密切的關注他是不是要把中國帶上了毛澤東的路線。

習近平四談毛澤東

我下面舉個例子,2012年11月17號,中共十八大之後舉行中央政治局第一次的集體學習,習近平在會上講,「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一定不能丟,丟了就喪失根本,」這是第一個例子。

第二、2012年11月29號,習近平帶領了新的中央政治局常委去參觀「復興之路」的展覽,他在展覽會上的講話就應用了毛澤東的詩詞,他說「雄關漫道真如鐵」、「人間正道是滄桑」。那麼在這個之前他還引用毛澤東的話,他說「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你看他順手而來的、隨口而出的幾次引用毛澤東的詩詞。

那麼再舉個例子,2012年12月25號。習近平去探訪中國民主建國會中央總部,他就主動提到了「黃炎培週期律」,黃炎培是誰?黃炎培是上個世紀40年代一個著名人士,他是中國民主建國會的創始人之一。1947年訪問了延安,和毛澤東談到了中國歷朝歷代都未能跳出興亡週期率,那毛澤東就回應了,說「中共已經找到了跳出週期率之路,這條路就是民主。」

那麼習近平上臺來才一個多月,四次引用了毛澤東的老話,可見得他對毛澤東非常欣賞,他會不會把中共帶上走毛澤東的路呢?我們拭目以待。我們看,「唱紅打黑」的薄熙來打下去了,但是突然又冒出一個欣賞毛澤東的習近平出來了,這是人們完完全全想像不到。

中共離不開毛澤東神主牌

可是中共能離開毛澤東嗎?離不開。因為毛澤東是中共的神主牌,毛澤東創造了中共的政權,帶領了共產黨走了幾十年,不管人們多麼的憎恨毛澤東,多麼的腐敗、多麼的貪婪、玩女色等等,可是中國共產黨離開了毛澤東就喪失了它執政的法統,喪失了執政的合法權,它統治性在那裡呢?他是打江山的元老,元老給廢掉了,那麼你這個王朝也就跟著倒臺了。

這是習近平他所看到的,也是共產黨各個派系鬥爭,他們一個共同集合點就是要維護毛澤東的合法性,那麼習近平走到現在他已提出來要實現「中國夢」,要走「民族復興」的道路。他的危險性我在上次評論裡面已經提到了,所以結合這一次所發生的「憲政夢」事件,再加上習近平喜歡毛澤東,這一系列的現像你可以看的出來,中共又走到一個轉折點。

這些現象我們應該把面放得更寬一點來看,這不僅僅是媒體輿論界的一個「憲政夢」的要求,更大的是要看到,在中國的大地上社會矛盾激烈的一個反應,社會矛盾正在非常激烈發展當中。新年剛剛開始,現在中國有四個省爆發了動亂,民怨有如定時炸彈,河南、雲南、湖南、廣東,連日來從元旦開始到現在,發生了群體性事件。

所以我們應該把中共打壓「憲政夢」和中國民眾連續不斷反抗中共統治,這些現象都結合起來一起觀察,可見中共統治的壽命不長了。關鍵在於中共體制已經完全喪失了民心,無論在知識界、輿論界喪失了民心,在普羅大眾由於他們打壓、搶奪老百姓的財產,破壞中國的生態環保,已經完全喪失了民心。

在這樣一個社會基礎和精神狀態底下,中共會不會再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王立軍事件呢?去年出了一個王立軍事件,今年會不會再出一個張立軍事件,李立軍事件,再把中共弄得個人仰馬翻呢?我想完全有可能。因為中共本身是一個狗咬狗的、互相內部擺不平的矛盾鬥爭體,再加上老百姓的不滿,喪失民心,這樣一個政權還能維持多久?好吧,今天我的評論到這裡結束,謝謝各位收聽,再見。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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