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高層整肅南方報業並非自今日始

2011年11月中國記者協會改組,現任南方報業社長楊興鋒落選、由楊健取而代之。楊興鋒作為李長春主政廣東時期,專門報導省委書記的省報特派記者,看來已不再被信任,同時也意味著,這盤北京高層決心馴服南方報業的棋局正式拉開了序幕。我們今天的話題就從這裡說起。有報導說,去年六、七月間,南方都市報一名內部審讀員向上級獻計獻策,要求該報不再使用一位著名美術編輯的漫畫,理由是其人其畫會給南都報帶來政治風險。審讀室是南方都市報新成立的一個部門,北京7•21暴雨災難後,《南方週末》八個版的專版被撤換,審讀員用紅筆刪掉了其中平民遇難者的故事,只保留了那些有關殉職官員的報導。

不過,北京水災遇難者「頭七」這天,《新京報》卻刊發了22個版的紀念評論和特刊,這與南方報業大面積刪除水災新聞的做法形成了鮮明對比,對此,那些無力的編輯記者和失望的讀者們只能發出哀嘆。為此,前南方週末評論員笑蜀號召報社內部問責,同時將矛頭指向了廣東省委宣傳部部長庹震,呼籲驅逐這位極左的意識形態長官。笑蜀在此之前已於2011年3月份被南方報業除名,庹震則在去年5月空降廣東。庹震是一位極其保守的新聞官員,他在新華社副社長的數月任期內,執行嚴苛的審查標準,以致於他赴廣東任職之後,新華社的不少人紛紛彈冠相慶。

博客中國網友袁劍轉載作者侯方域的文章回顧說,事實上,從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或更早的時候開始,遏制南方報業、調整南方報系的辦報方向就是北京的既定策略。此間歷經了北京奧運、上海世博、60年大慶、亞運會等反覆狙擊不成之後,宣傳系統終於痛下殺手,如今,得益於直接受命北京的庹震主持廣東省委宣傳部,北京高層終於可以直接遙控羈傲不遜的南方報業了。有消息指,庹震南下帶著整頓南方報業的任務,與庹震同時期到來的,則是廣東省委宣傳部副部長楊健兼任南方報業黨委書記,為接替即將退休的南方報業社長楊興鋒做預備。

此外,張東明於2003年從廣東省委宣傳部新聞處處長調到《南方週末》任總編,經過近十年與南方報業內部的爭奪,終於當上了報業集團的總編輯。眼下,南方報業內外都處在宣傳系統的直接控制之下,壓制南方報業的聲譽便成為控制的全部內容。因此,才會有專門針對南方的特別禁令,也才會有北京上海都可以報、唯獨南方不可以報的例外,這樣的輿論箝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讓南方報業在大陸新聞界不斷被邊緣化。從這一年的內外控制來看,這個目的成效顯著,南方報業頻頻缺席重大報導、在一些重要議題上也被封鎖聲音,已經成為了常態。

在此期間,南方報業頻頻傳出壞消息:2011年,著名的時政評論員長平被徹底驅逐,南方都市報評論部也被改組;去年,深度新聞部主任喻塵被辭退,評論週刊也從八個版面減到四個。不過,在張東明干預南方週末的十年裡,南方週末的傳統儘管被打散,許多人陸續離開,但這種傳統在一些年輕記者編輯那裡仍有無可替代的價值。作為南方報業總編輯兼集團首席審查官,張東明顯然不能憑藉外部的壓服而獲得內部認可。

文章又說,中宣部和廣東省委宣傳部都對南方報系有審讀機制,但日常化的審讀則由南方報業自己完成。南方報業在集團層面設有審讀小組,主要負責審讀《南方都市報》的評論、深度報導以及整個《南方週末》的報導。這個審讀小組在汶川地震前後被強化,向總編輯負責,隨時報告,有刪改的建議權,但編輯記者們對審讀小組的工作大多抱以蔑視的態度。南方都市報原本沒有審讀員這個崗位,2010年底開始設置,但這個崗位受到同事們的普遍鄙視,與編輯記者口角不斷,作用不大,一些審讀員最後選擇離開。

因遭受同事鄙夷,不少審讀員只能向上司、向宣傳部門尋求保護。為此,他們往往言聽計從,靠提高審查程度來博取領導的歡心,把那些社會急需的真實報導一律都貼上「危險」的標籤,不僅如此,還經常做出令人不齒的告密和出賣行徑。在2010年之前,南方報業內部的自我審查有一定的公開性。比如宣傳部的所有禁令都可以在南方都市報內部網上自由查詢,現在的情況則完全不一樣,審查和自我審查都是秘密進行。禁令再也不能在內部網上備查,只轉發到總編手機上,由他們向下口頭或電話傳達。審讀小組也不會再暴露審查記錄。

值得一提的是,南方報業現任總編輯張東明十分熱衷於激發審查機制的積極性,新聞審查官出身的他親自參與對《南方都市報》和《南方週末》的審讀,這在歷屆總編輯中前所未有,是內部審查機制的總負責人。南方報業的權力結構分為集團(編註:即南方報業傳媒集團)和子報系(編註:即南方報業集團所轄《南方日報》、《南方週末》、《南方都市報》、《21世紀經濟報導》等十一份報紙)兩個層級,2006年範以錦社長退休之前,一直克制集團對子報的介入,較好地維護子報系的獨立發展權,這一切從楊興鋒擔任社長開始轉變。

《南方日報》是母報,可集團的收入卻主要靠《南方都市報》、《南方週末》和《21世紀經濟報導》等子報供給,但這些子報的總編無論業績多出色,都難以升任集團社委(南方報社管理委員會委員的簡稱),後者屬省管幹部序列。2008年之前,集團副總編輯兼任子報負責人的情況也有,但都比較好地尊重子報獨立辦報,不做干涉。在楊興鋒社長任期的次年開始,集團委派社委去子報時,開始加大介入力度。

明顯的例子是集團社委曹軻下派到南方都市報、王更輝和黃燦到南方週末做負責人之後,子報系的平穩局面被打破,失去對編輯方針和用人權的把握。社委不再是名義上的「集團代理人」,而成為子報系的實際控制者,這種母報——子報權力模式的改變,對子報而言,再也不能用報紙的價值觀自行其事,也無法庇護那些觸犯禁令的編輯記者。對宣傳部而言,只要掌控分管南方都市報和南方週末的集團社委,就可以達到控制整個子報系的目的。

侯方域的文章最後強調說,社委作為省管幹部,升遷的否決權掌握在宣傳部手裡。馴服社委就可以控制不聽話的「兩南」(《南方都市報》和《南方週末》的合稱)。子報系對集團收權的反抗能力急劇下降,2008年前後,當集團試圖撤換《南方都市報》執行總編輯莊慎之時,大部分深度調查記者和評論團隊聯署,以集體請辭逼迫集團收回成命。2011年長平出走之後,莊慎之遭遇明升暗降的境地,普通的編輯記者已經無能力組織狙擊。當然,莊藉助全媒體運營委員會架空南方都市報編委會,改寫權爭格局則是後話。

本文留言

近期讀者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