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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昊軒:由王立軍案所想到的

2012-10-04 21:25 作者:王昊軒 桌面版 简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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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4日,原重慶市公安局局長王立軍以徇私枉法、濫用職權、叛逃、受賄四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此時距離他就任重慶市公安局長不過三年的時間。如果不是最終因為投奔美國領事館導致罪行敗露而倒臺,王立軍的人生可以算是一個勵志的「中國夢」:一個沒有背景的農家子弟加入警察隊伍,靠自己的打拚一步步從一個基層民警升到了直轄市公安局局長的高位。公安部甚至還拍攝了一部以他為原型歌頌中國警察的電視劇《鐵血警魂》,把王立軍當作了所有中國警察的榜樣。

在王立軍官場失勢前,因為媒體管制,大眾所能接觸到的都是關於他的正面消息。王立軍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大公無私、兩袖清風、精明強幹的「鐵血警魂」,是犯罪份子的天敵、人民的保護神。有人稱他為「王青天」,把他看作是人民英雄,中國未來的希望。

直到王立軍的起訴書被公布,被矇蔽許久的中國人才明白,原來王立軍不是什麼兩袖清風的大英雄,而是一個生活腐化的貪官、徇私枉法的酷吏。2008年9月到2009年11月期間,王立軍先後收受商人徐明和於俊世的賄賂共計305萬元。徐明出資285萬給王立軍買了兩套房,於俊世則為王立軍租住的別墅支付了20萬人民幣的租金。305萬,絕大多數中國人一輩子也掙不到那麼多錢,王立軍真可以說是一個巨貪了。作為回報,王立軍一手收錢,一手放人,下令釋放了四名涉案羈押人員。除了收受賄賂外,身為重慶市公安局長的王立軍還做過許多更離譜的事。他在任內製造了大量的冤假錯案,把許多守法經營的民營企業家打成「黑老大」,對他們刑訊逼供、栽贓陷害,沒收了上千億的財產,把許多人整得家破人亡。為了殺雞儆猴,王立軍還抓了站出來為這些人維權的律師李莊,污衊他是「流氓律師」,並恐嚇揭露真相的記者,把在網上批評他違法行為的重慶公務員方洪、警察蔣萬淵、市民彭洪送去勞教,讓瞭解內情的重慶人對他敢怒不敢言。總而言之,表面上兩袖清風的王立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貪官污吏,他徇私枉法的行為給社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其實在遼寧做警察的時候,王立軍就不是一個奉公守法的人。早在1998年,時任鐵嶺市公安局副局長的他曾開著沒有車牌號的奔馳警車搶道撞倒了載著孕婦的三輪車伕。當三輪車伕上前和其理論時,王立軍不但沒有道歉,反而揮拳毆打三輪車伕,打掉了他的兩顆門牙。因為王立軍在當地有著很深的背景。最後警察的處理結果是打人的王立軍揚長而去,挨打的三輪車伕反而被拘留了十五天。三輪車伕後來曾起訴王立軍濫用職權,但是在重重阻力下敗訴了。《中國青年報》曾對此事進行報導,最後也不了了之,這件事並沒有阻礙王立軍日後的高升。

公安局副局長駕駛沒有車牌號的警車搶道撞倒三輪車伕,事後拒不認錯還動手打人。這樣的事在一個新聞自由的民主國家會立刻成為大新聞。民主國家沒有什麼為當權者諱的「宣傳紀律」。新聞記者時刻準備著揭露政府官員的醜聞。他們的權利受到法律的保護,不用擔心被揭露者的打擊報復。自由的新聞媒體會讓王立軍這種人面臨巨大的輿論壓力,最終不得不引咎辭職,並被送上法庭接受審判。在民主法治國家,公安局長和三輪車伕在法律面前是平等的,難以想像王立軍可以動用自己的權力逃脫法律的懲罰。

如果王立軍生在一個民主法治的國家的話,他在遼寧毆打三輪車伕後就會被撤職,並遭到法律的嚴懲。不會有機會升任重慶市公安局長,也不會有機會在重慶收受賄賂、徇私枉法陷害無辜、濫用權力矇蔽真相,最終東窗事發被判重刑。民主法治的一大優點就是,官員不會有犯第二次錯誤的機會,因為人民不會給他,犯第一次錯誤後他就倒臺了。

導致王立軍垮臺的直接原因是薄谷開來毒殺英國公民尼爾.伍德案。根據王立軍起訴書的說法,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的妻子,律師薄谷開來與英國商人尼爾.伍德因為經濟糾紛產生了矛盾。薄谷開來懷疑尼爾.伍德對自己兒子的人身安全構成了威脅,就想殺掉他以絕後患。於是她就讓王立軍以尼爾.伍德涉嫌毒品犯罪為介面,對他進行監控。然後薄谷開來投毒殺害了尼爾.伍德,第二天她前往王立軍的住處講述了其作案的具體經過。王立軍進行了秘密錄音,然後命令心腹部下分管此案,將尼爾.伍德的死因篡改為飲酒過度,並將其屍體火化毀滅證據。做完這些後王立軍電話告知薄谷開來,說了八個字「化作青煙,駕鶴西去。」

可是薄谷開來卻並不完全信任王立軍,她在她的丈夫,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的包庇下依舊我行我素大肆銷毀證據,與希望低調處理此案的王立軍產生了矛盾。王立軍的四名心腹受到了非法審查被迫辭職。當王立軍向薄熙來反映此事時,憤怒的薄熙來在王立軍的下屬面前打了他一個耳光,辱罵他道:「你就是一條狗!」這一記耳光導致了倆人矛盾公開化,也改變了中國的歷史。

隨後薄熙來未經公安部批准私自撤銷了王立軍重慶市公安局長的職務,對外宣稱他因為精神壓力過大患病無法工作,目前正在休假式治療中。「被精神病」的王立軍感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已經得不到保障,薄谷開來連與他有經濟糾紛的英國人都敢殺,何況是知道她殺人罪行的自己?而薄熙來殘酷無情的行事作風他也再瞭解不過了。被主子拋棄的王立軍最終選擇了一種和薄熙來同歸於盡的做法——「叛逃美國領事館,把事情鬧大。」。2012年2月6日,王立軍支開薄熙來安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帶著薄谷開來的犯罪證據進入了成都美國領事館,並提交了政治避難申請,釀成了一起國際性事件。至此,重慶的蓋子再也摀不住了。

縱觀王立軍案,三位當事人:王立軍、薄谷開來、薄熙來的所作所為都構成了對中國法制的辛辣諷刺。

首先,王立軍身為一個中國直轄市的公安局長,一個執法者,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時選擇相信的不是中國法律,而是美國領事館。王立軍認為除了美國領事館,自己呆在中國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在得罪頂頭上司的情況下只有向美國政府尋求政治庇護,除此之外向中國的任何人求助都沒有用。最終如王立軍所認為的那樣,美國領事館保護了中國法律所保護不了的市公安局局長,這不能不說是對中國法制的一大諷刺。

其次,薄谷開來身為一個律師,她理應是中國最懂法的一批人。但她在自己兒子的安全受到威脅時想到的不是求助於法律來維護自己和家人的權利,而是採用了殺人這種極端違法的手段。最瞭解中國法律的律師做了殺人這種極端違法的事,這也是對中國法制的諷刺。

再說薄熙來,他身為重慶市委書記,地方一把手,在妻子犯下殺人罪後不但沒有勸其自首,反而利用手中的權力對其百般包庇,妄圖掩蓋她的罪行。薄熙來為了讓妻子逃避法律的制裁甚至公開與負責調查此案的公安局局長王立軍做對,還打了其一記耳光。此案中薄熙來所表現出的對中國法律的無視,對下屬囂張跋扈的態度實在是令人乍舌。就好像他是重慶為所欲為,不受法律制約的土皇帝,市公安局長王立軍是他的一條狗一樣。薄熙來的行為成了中國法制史上的一大黑色幽默。直轄市最高黨政首長干涉公安局長辦案,遭到拒絕後扇其耳光,並稱其只是自己的一條狗。這不但在三權分立的民主法治國家是不可想像的,即使在中國也是聞所未聞的。畢竟中國表面上還是「集體領導」的法治國家,在制度上對「一把手」的行為有所限制。但從王立軍案來看,這種限制在實際操作中所起到的作用是極其有限的。即使是位高權重的副市長、公安局長王立軍,在一把手薄熙來的面前也不過是「一條狗」,惹怒了後者就要吃不了兜著走,連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要向美國領事館求助,申請政治避難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真是可悲可嘆!

一個表面上兩袖清風的「鐵血警魂」、「王青天」背地裏卻是一個收受賄賂的貪官、陷害忠良的酷吏;一個資深律師知法犯法,因為經濟糾紛悍然殺人;一個直轄市的最高黨政首長把市公安局長看作是自己的一條狗,在包庇妻子殺人罪行的過程中一路順風,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力,直到公安局長投奔美國領事館才導致事情的敗露;市公安局長在得罪市委書記後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認為中國法律靠不住,只有美國政府才能保護自己,中國哪裡都不安全,只有美國領事館最安全。王立軍一案留給中國人的感嘆號實在是太多了。我相信如果中國不進行政治體制改革,轉型成為一個現代民主國家的話,就算判了一個王立軍,還會有張立軍、李立軍,抓了一個薄熙來,還會有王熙來、馬熙來,因為孕育他們的專制土壤還在。只有靠三權分立、民主法治和新聞自由把當權者關在籠子裡,才能從根本上杜絕王立軍、薄熙來、薄谷開來這樣的人的出現,維護中國人民的福祉不受失控的權力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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