撣去封塵:去「心」為本

明朝中葉,山東泰山。

在當地,人們都聽說有一位世外高人,功夫十分了得。而且修習佛法多年,頗有法力。很多人都想見到這位法名叫:「遁空」的高人,可是很多人不曾見過。

話說這位遁空高僧年齡當時有八十多歲,那身體硬朗勁兒就別提了。

那真是:

頭頂蒼天觀十方
腳踏嶺川徹虛妄
心清如玉雲外飄
伸手攬月難遇雙!

「難遇雙」表明他功夫十分厲害,很難遇到與之並駕齊驅的。

一次晚上他在禪坐的時候,覺得他選徒弟的機緣已經成熟,於是第二日就下山跟未來的弟子結緣。

當他走到山下不遠的地方,遇到兩位打柴的小夥。看上去,他們身體不像砍柴的,而更像書生。他便上前詢問:「你們兩個看上去是書生,因何在這裡以打柴為生呀?」那兩人一聽,急忙放下柴禾,躬身施禮。說:「不瞞高僧,我倆本是一個村子裡一起讀書的朋友,由於朝廷昏暗,雖多次參加科舉,都終因家境貧寒,無力賄賂考官,而落第。無緣功名。而且我們覺得現今朝政腐敗,也有些看破塵世,只想訪求一位世外高人能教我們功夫,以修行為樂,即可。聽說在泰山中有一位法號:「遁空」的高僧。修行的境界能達到出神入化的程度。所以我們就來到這裡以砍柴為生,想在今生能有緣遇到這位高人,修習佛法。」

遁空高僧一見是自己要找的弟子,於是就說:「我就是「遁空」,你們要拜師,不難,只要你們在兩個月為限,各自拿來一百個饅頭,而且每次只許拿來五個以內,不許多拿。放在半山腰那個小廟中即可。我就收你們為徒。但你們只許要,不許買,更不許搶和偷。切記要:善哉!」說完遁空高僧轉身而去。

這兩位一聽,非常高興,當即點頭說:「是」。

從第二天開始,他倆各自尋個缽盂就開始了要饅頭的「生涯」。

文中交代,老大為人心眼來的快,十分的聰明,做事情非常會左右逢源;而另外一個卻有點「死心眼」,遇到事情不懂得「變通」,但非常的聽話。

一開始他們在一起要饅頭,但是老大覺得老二「死心眼」,不會說,就不願意帶著他。後來他們就分開要。

既然分開,本文也只能分著敘述他們各自不同的經歷。

先說老大。

剛開始,他也不習慣向人家「要」饅頭。因為他們都是二十四五歲的年紀,一張嘴向人家要的時候,人家那個眼神呀,就甭提了:嘲笑的、奚落的、吐口水的,什麼樣的人都會遇到。冷言冷語中,他心裏真的十分的不得勁。後來當他走路遇到到一家人正在娶媳婦,他想這下好了,於是上門先說一通「喜嗑」,然後再向人家討要。

因為人家在辦喜事嘛,誰也不在乎幾個饅頭。這樣他要來了。自己吃飽之後,餘下三個饅頭走到半山腰的小廟那裡恭敬的放在那兒。然後嘴不閑著,開始訴苦:說自己為了能當上師父的弟子,要饅頭而被人奚落,如果自食其力的砍柴還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後來他想也許萬事開頭難,自己既然想學真功夫就要懂得「忍辱負重」。於是他依舊硬著頭皮每日去要饅頭。

一次,下雨,他要了一整天的饅頭也沒有要到,自己也飢餓難耐,當他走到一個村口的時候,無意中看到那座破廟中有幾個人在那裡吃東西。他也闖到裡面。伸手向人家索要吃的。那幾個人吃的還挺豐盛,有饅頭、有燒雞之類的。人家就問他為啥要饅頭?他就編瞎話說,家裡有老母親幾天沒吃東西了。其中有一個人先開口了:「要吃的,那行。不過可得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必須幫我們給三里之外的人家捎封書信。因為他家的員外在我們這裡,要他的家人拿五百兩銀子來贖。」他想了想說:「行,不過我可得在這裡先吃飽了!」。因為他很多日沒有吃飽了,這次吃的可以說是狼吞虎嚥的,吃完,把嘴巴一抹,帶上書信,到那位員外家了。把書信遞給人家之後,他想:「原來那群人是強盜,我不能回去了,要不我跟這家要幾個饅頭吧。」他一說,那人家也把他當成強盜一夥了,別說饅頭,如果他要別的也得給呀。拿出幾個饅頭給他了。

當他把饅頭送到廟裡,還說:「唉,我這個人心是特別的誠的,為了達到師父的要求,我什麼都能做!」

還有一次,他遇到一位賣饅頭的小夥子,他倆談的很投機。正巧小夥子臨時有事,必須回家。但還剩下十幾個饅頭沒有賣光。就送給他了。他吃飽了之後,還餘下八個饅頭。他想,師父說過,一次不許超過五個。我這次就分兩日送到廟中。想到這裡他高興的自己笑了。於是這八個饅頭他分兩次放在小廟中。他自己安穩的睡了一天覺。

還有一次,他到一戶人家要饅頭的時候,一隻大狗竄出來給他咬了。慶幸主人及時出來,把狗叫了回去。他傷的不重。但他看出這是一個機會。於是裝的很嚴重,讓主人給他弄好吃的。而且要給他幾個饅頭。主人一再賠禮,而且說,做饅頭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好的,發酵需要時間。他不依不饒。主人無奈只要到十里地之外的集市上買了幾個給他。又給他弄點別的好吃的才了事。而當他把饅頭送回小廟中,卻說:「我為了達到師父的要求,被惡狗咬了,我的心真的十分的虔誠。

咱長話短說。最後一次當這一百饅頭只差三個就湊齊的時候,他在最後一天,要了三個饅頭,急匆匆的往回趕。在半路,遇到一位拄著拐棍的老太太。看上去有好幾日沒吃飯了。向他要饅頭吃。而且拽著他的衣服不鬆開。他心裏十分的著急把衣服脫了,然後急匆匆的向廟中跑來。到了廟裡,他長出了一口氣:一百個饅頭我終於按時間弄夠了!那個老太太那麼要我都沒給。我真的對師父充滿了無限的虔誠。

老大說完了。咱再說老二。

老二為人比較厚道,屬於「宅心仁厚」那種。剛開始也十分的靦腆。看著人家賣饅頭,不敢吱聲,就是在那裡呆呆的看著。後來人家看出來了。就問他為啥總是看著這些饅頭。他才吞吞吐吐的把事情原委說出來。人家也很理解他。就給了他幾個。他自己吃了兩個,然後拿回小廟兩個。

既然開頭了,那麼他也逐漸的學會跟人家討要了。在討要的過程中,肯定會遇到人家不給的,說各種難聽話的。每當他遇到這類事情的時候,他總是先看看自己,覺得自己也許是業障很深,才會遭受如此的奚落與謾罵。

一次他一連整整三天了也沒有要到饅頭,也沒有吃東西。正在此時,他看到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走入一戶很漂亮的宅院。他也跟了過去。到屋內,他看見一個婦人抱著小孩在那裡坐著,屋裡正中擺著一桌子好菜,而且有饅頭。他跟人家要。此時那個男人(就是剛才進屋的那個人)特別生氣,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他一頓拳腳。一邊打一邊說:「老子今天在賭場輸了很多錢,回家你還向我要東西,真是太晦氣!非得把你這個晦氣鬼打死不可!」過了一會兒他媳婦看他火氣也不那麼大了,才過來勸住。然後偷偷的塞給他兩個饅頭,讓他走了。

拿著這兩個「來之不易」的饅頭他想,師父為何讓我們要饅頭呢?是不是讓我們通過此事提高心性呢?只有兩個饅頭,既然我要想認遁空高僧為師,我就要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一樣。我寧可自己不吃,也要把這個饅頭送到半山腰的小廟中。這是當兒子也好,弟子也好的本份。當他把這兩個饅頭放在那裡的時候,他說:「弟子,因業障深重,今日沒有要到更多的饅頭。我會繼續努力,好好在要饅頭的過程中,磨煉我的心智,我會做的更好。」

一次,他走在路上,也是讓人家的狗給咬了,而且他因跌倒剛剛要到的幾個饅頭都散落出來,還沒等他回過神來,那隻狗就把這幾個饅頭都吃了。此時他想,即使今日再也要不到饅頭,還有明日。我肯定能在期限之內完成師父所要求的!這隻狗的出現也許是讓我還從前所欠下的東西吧。佛家就是講究因果的。

咱長話短說,在兩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中,他也是差兩個饅頭就夠一百個了。在日頭落了的時候,他也要到了兩個饅頭。可是當走不遠,他遇到一位小孩。長得很瘦,滿臉是泥巴,一邊哭一邊說,把你這兩個饅頭給我吃了吧,我已經好幾日沒吃飯了!此時老二想起了師父要「善哉」的囑咐。於是先把這兩個饅頭給小孩吃了。然後跟他說:「一位世外高人想收我為徒,但是需要在兩個月之內要一百個饅頭。今日就是最後一天,我把這兩個饅頭給你吃了,是幫著師父行善了!不管師父能否收我當作弟子,我都很開心。因為我覺得修佛要為了眾生!」

當他回到小廟之中,遁空和尚和老大都在等著他。當他把經過一說。老大大笑說他迂腐。遁空和尚沒說什麼別的。只是說明日你們隨我到後山一起學功夫吧。自此老大和老二二人跟著師父學功夫。遁空高僧也不偏心,把老大和老二同等對待。從外在的功夫到內在的功夫。但是儘管學的都是一樣的功夫。但是因不同人基點和心態不同而所得到根本卻是不一樣的。

老大學功夫是為了學的一身本事之後在人前顯聖、傲裡奪尊。是有求,想在人間得到怎樣的榮耀和本事。

而老二卻真的看破了世間的一切都是虛幻的,他只是想一心修行,洞徹宇宙真理,了悟人生。

其實這些早就被遁空高僧看在眼裡,他就是不多表露而已。

這樣過了二十來年之後,他們二位的功夫都達到了很高深的程度。在附近也很有名氣。

一日當地的一位知府過來找遁空高僧,想聘請他其中之一的徒弟給他當護院。那聘金就很可觀。

當遁空高僧詢問他們誰願意前往的時候,老大一看機會來了。站起身來向師父行禮:「師父教我二十多年的功夫,我一直想用自己的行動來光耀師父這一門。既然知府來邀請,我就用我的行動來讓世人看看師父這一門的真功夫!」遁空依舊笑著說:「那好吧,你下山之後也要多加小心。」然後回頭問老二,你是怎麼想的?老二起身畢恭畢敬的說:「弟子駑鈍,我深覺自己的德行不夠,修為不夠,而且我想只有我自己在修為上長進,才會真正的了悟師父這一門的真機。所以我會陪著師父的。」

長話短說。老大在知府的陪同下下山,先後當上了知府的護院,後來在衙門中當督頭之類的。錢賺了不少。妻子先後娶了兩個,孩子先後有了三個。因為功夫了得,所以遠近聞名。後來在八十歲左右亡故了。

這些咱都不細說。

老二後來在與遁空高僧的閑談中,遁空高僧語重心長的說:「其實從當初老大在那一百個饅頭中的所為,我就看出他的心不是為了真正的修習佛法而來的。是把修習佛法當成幌子,為了他更好的出人頭地,這才是根本。要知道修習佛法要心靜,要無私、要與人為善、要懂得看自己的不是。而他卻全然不是。因為他從前跟我有很大的緣份,當初我收下他,希望他在以後的歲月中能改掉那些不足,真正的把心用在佛法的修習中。可是發現卻不是那樣。那位知府的出現,就足矣說明瞭一切!」

此時老二心裏一切都明白了,說:「師父,我覺得一個人修習佛法,不是為了在人中顯耀什麼,更不是為了得到什麼。而是要通過與人或在處理事情當中懂得看自己的不是,從中擴大自己的心胸與提高境界,以‘心’為根本,才是修習佛法的真諦,只有這樣才能了悟人生、洞徹十方!」

遁空高僧聽完點點頭,說:「既然你能明白這一點,那麼為師要好好教給你佛法修習的法理。……」

這樣又過了三十來年吧,當老二在佛法修習上真的達到了了悟人生與洞徹十方的境地的時候。一日他正在打坐,就聽遁空高僧在天空中呼喚他的名字:你也應該上來了!他一聽一下子明白了所有,也隨著師父飛上了那無比美妙的蒼宇之中!

這正是:

佛法修習心為本
多找己過是本份
只是做事不是修
人神之境最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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