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為老知青索賠的維權英雄

日前,上海一位65歲的老太太張蔚明,因要求政府對知青進行賠償,被判刑三年半。

上個世紀的60年代,上海10萬知青以支援邊疆的名義遠赴新疆,加入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當時有部記錄片《軍墾戰歌》,對新疆知青的生活竭盡美化之能事,一時間造成很大影響。這部影片的插曲,至今仍被唱紅歌的人奉為經典。

事實上,和全國各地的知青相比,這批在新疆的上海知青,命運最為不幸。勞動的繁重,生活的艱苦尚在其次;最不幸的是,到了70年代後期,全國各地的知青都掀起回城潮,絕大部分知青都以這種那種名義回到城市,唯有這批在新疆的上海知青仍然被留在新疆。官方的理由是,新疆地處大西北,經濟上有待開發,戰略地位重要,需要知青留在新疆;另外,上海人口壓力太大,無法安置那麼多返城知青。

知青們也舉行過多次抗爭,集會,罷工,絕食,臥軌,但是都遭到壓制。在80年代中期,還有近兩萬名自己返回上海的知青被趕回新疆。直到90年代中期,這批知青,大約有3萬多人,才被允許返回上海。這時,他們都已經年過半百了。回到城裡,兩手空空,一無所有。很多人得不到上海戶口,沒有退休金,更談不上醫療保險和住房。

張蔚明和她的丈夫就屬於這個群體。過去8年來,張蔚明帶頭維權,一方面聯絡其他相同處境的人,自助互助,另一方面向政府請願,要求政府給他們經濟補償。今年4月,上海警方逮捕了張蔚明。上週二,有300多名張蔚明的支持者舉行抗議,警方竟然出動200多人打壓。上週三,上海當局以「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的罪名,判處張蔚明三年半徒刑。

當我獲知這個消息,十分憤怒,也十分悲傷。記得在2000年,在美國大學任教的陳意新博士發表了一篇論文「從下鄉到下崗」。作者在敘述了知青一代充滿不幸的生活之後提出,這一代人應該得到補償,「不僅因為國家的政策對他們一直不公,還因為他們不成比例地承擔了革命與改革的社會與經濟成本」。陳意新教授說,國家至少應該為他們建立社會保障基金,使他們能過上小康生活。

作為曾經的知青,我當時就寫了篇文章呼應。我說,我當然支持陳意新教授的這一主張,但我懷疑,中共當局會採納這一主張嗎?

事實證明,就連我這個悲觀的預期都未免還是樂觀了點。當局豈止是不給知青一代補償,他們甚至還要把張蔚明這樣的老知青維權人士抓起來判刑。

依我之見,當局之所以拒絕給知青補償,是因為他們知道共產黨欠賬太多。給去新疆的上海知青補償了,其他知青呢?還有千千萬萬以別的名義下放支邊的呢?右派呢?資本家呢?地富以及他們的後代呢?還有幾十年來一直被剝奪的農民,國企改革時被一腳踢開的職工。共產黨欠賬太多,豈止是上海知青。

這不只是錢的問題。政府不缺錢,政府富得流油。這是政治問題。政府賠償意味著政府認錯,都賠償了,等於承認自己都錯了。怎麼還能以「偉光正」的旗號繼續專政呢?

同樣的,像張蔚明帶動的知青索賠,以及右派索賠,地富後代索賠,以及各種維權運動,他們要求的也不僅僅是金錢,更重要的,是尊嚴,是正義。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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